“小神童,你可知道此扇來歷?”趙二公子問。
李塵搖搖頭,但心裡也知道此扇既然有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文徵明題字,自然是非同小可了。
只見趙二公子環規眾人,朗聲道:“十多年前,吾驚聞前輩摯友伯虎兄仙逝,悲痛欲絕,特行程千裡前往伯虎兄生前好友文徵明先生府中,花重金求得桃花數株,字帖一副,然後請人裱在了這純金打造的骨架上,方有了這把烏金骨扇。”
眾人聞言,均驚歎不已。
要知道文徵明乃是當世有名的書畫大家,有一金一字,百金一畫之說。
連汪知府也怔了怔,眼睛有點紅了。
“原來趙二公子竟和大名鼎鼎的江南四大才子唐伯虎和文徵明都是摯友來著,真是不簡單啊,可人家唐伯虎一生坎坷,終身潦倒,方有了這看透世事,玩世不恭的《桃花庵》詩;而你趙公子出身鍾鳴鼎食,門庭奢華之家,為何也這般呢…………”
李塵暗暗思忖,隨即忙道:“多謝趙公子相贈寶扇,學生一定終身保管!”
趙公子意味深長的凝視他半晌,似乎想說什麽,但終究還是沒說出來。
待他恢復了神色,便微笑著對眾人道:“按慣例,三輪詩之後,接下來便是自由作詩時間了,大家盡情吃酒,若才思突至,即可自行吟詩作樂。”
“今日所作詩句,趙某將令人編纂成冊,分贈諸位每人一本,以紀念今日詩會之盛舉!”
眾人略略點頭,興致都不是很高。
本來眾人都是很榮幸的收到邀請,原本鉚足了勁在詩會上一展風采,以博得趙二公子或汪知府的青睞,卻沒想到橫裡殺出李塵這匹黑馬。有這個小神童震住了場子,眾人對這作詩之事不感興趣了,縱使這美酒飲起來也是無味之極。
所以場面有點冷。
趙二公子眉頭皺了皺,朝趙九招了招手,趙九連忙小跑到跟前。
趙二公子對他耳提面命了一番,趙九又小跑著出了石亭。
過了一會,只見他從附近一座紅樓中領來了一隊手拿各種樂器,貌美如花,身段婀娜多姿的美女。
美女們帶著一股香風進到石亭中來,眾人眼睛一亮,精神氣頓時也來了。
接著美女們奏樂的奏樂,跳舞的跳舞,石亭中的氣氛一下子便活躍起來了。詩會便變成了歌舞之會。四下遊玩的其他遊客見有美景看了,紛紛攏過來,看的津津有味。
汪知府見看的人多了,擔心影響自己的形象,便托辭府中有公務要辦,跟趙二公子告辭了去。
李塵看著一個個活色生香的美人兒在眼前嫋嫋娜娜的晃動著,瞟了一眼褲襠,心裡哀歎:“唉,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直鬧到日落黃昏,這場重陽詩會方散了場。
散場時,趙九給受邀光臨的沒人發了五十兩銀子的程儀,眾人客套了一番,便都收了,然後告辭而去。對於陳秀才,趙九則特意多給了一隻木盒子。陳秀才連聲稱謝不迭,先行上了馬車。
趙二公子戀戀不舍的拉著李塵的小手說了好一會兒話,才讓其上了車。
“那盒子裡是什麽?”李塵一上車,便迫不及待的問。
“是銀子。”
“多少!”李塵忙問。
“二百!”
“啊,這麽多,加上那五十兩,一共就是二百五了,嘿嘿,這下你發財了吧!”李塵大喜。
“二百五,趙公子這數量也太湊巧了吧。
”李塵突然悟到了什麽,不由的想笑。 不知道陳秀才有沒有聽出弦外之音,只見他神色落寞的搖了搖頭,歎道:“小塵,咱們這生意從今日之後應該是完了。”
“為何?”李塵吃驚的問。
陳秀才苦笑道:“人家的意思很明顯了,就是讓我不要再帶著你到處給人作詩了,好生學習才對,所以就一次性給了我這麽多銀子了。”
李塵撓了撓,道:“明白了,這便算是一次性買斷囉。”
“算是吧。”陳秀才點點頭,歎道:“其實……我也教不了你了………”
車廂裡沉默了一會。
陳秀才忽然問道:“難道這杭州城裡真的到處都寫著詩麽?”
…………
馬車行了不到半個時辰,天色便全黑了下來。
夜間行車比白日慢了許多,李塵回到婺源縣城,已經是奎時時分。除了幾個特殊行業的地段仍亮著燈火,整個縣城漆黑一片。
到了醉仙樓,卻見大門還開著,大堂裡微微亮著燈,貞娘和小舅媽正坐在門口焦急的張望。
見那輛馬車馳了過來,二人忙站了起來。
“娘!我回來啦!”李塵跳下車,飛奔了過去。
貞娘驚喜的迎上來,嘴裡卻怒哼了一聲,板著臉責備道:“哼,這麽晚才回來,你可急死老娘了,知道麽!”
“我也沒辦法啊。”李塵委屈的扭頭看了看陳秀才。
“陳先生,你怎麽搞的,不是說好日落前回來麽,怎麽現在才帶著塵兒回來!”小舅媽走上前去,衝著陳秀才便氣衝衝的責怪前來。
陳秀才訕訕笑了笑,忙吩咐馬車開走。
“娘,你看我給你帶什麽禮物回來了!”見馬車開走了,李塵就把烏金折扇和玉佩遞了上去。
“哼,娘稀罕你帶什麽禮物回來!”貞娘看也沒看,就牽著他的手進到了酒樓內。
小舅媽順勢關上了大門。
內堂裡燃著燈火,大舅和小舅正對坐著下棋;姥姥抱著徐天福坐在椅子上搖搖擺擺的打瞌睡,大舅媽則低著頭在一邊納鞋底。
大夥聽到動靜,立刻便奔了出來,見貞娘拉著李塵進來了,臉上都露出歡喜的笑容
顯然大夥見李塵沒有按時回來,也都沒睡,都在熬夜等待。
李塵看到這溫馨的一幕,感動得直想哭。
“人已經回來了,大夥累了,都歇息去吧。”貞娘招呼道,大夥便各自回了房。
“弟妹,你也累了,歇息去吧。”貞娘又對小舅媽道。
“好,好!”
“哦,對了,弟妹,讓二弟明日跟陳秀才說說,這樣搞是不行的。”
“知道的,其實早該說了。”小舅媽用手在嘴邊拍著哈欠,進到了房裡。
“記住了,以後就呆在家裡和學堂,不準再往外面跑了!”貞娘拉著李塵坐到一張椅子上,神情鄭重的交代。
“嗯!”李塵堅定的點點頭。
“兒子,詩會上吃飽了沒,現在餓不餓?”貞娘又關心的問。
聽母親這麽一說,李塵還真感到有點餓了,畢竟早晨出門時吃了一碗雞肉面,詩會上全是瓜果點心之類不充饑的食物,到現在都還沒進過主食。
但見天色這般晚了,又不忍在勞累母親下廚,便搖頭說道:“娘,我吃飽了,不餓的。”
“那就洗了手腳,睡覺去吧。”貞娘說著,便打來了一盆溫水。
李塵洗了臉面和手腳,回到自己的小臥房,借著窗口的月光愛不釋手的把玩了一番烏金折扇和玉佩,再小心翼翼的把它們壓在床褥下,才上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