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塵久久昂首問天,趙九便走上前去,悄聲道:“小神童,別磨蹭了,若真是難住了,便放棄了,其實也沒什麽的,後面的人還等著哩。”
“準備寫!”李塵突然開口道。
趙九一驚,忙回到小桌邊,提筆而待。
只見李塵微笑著轉過身,開口吟道。
“詠菊”
“無賴詩魔昏曉侵,饒籬欹石自沉音。”
“毫端蘊秀臨霜寫,口角噙香對月吟。”
“滿紙自憐題素怨,片言誰解訴秋心。”
“一從陶令平章後,千古高風說道今。”
此詩一出,有如識破今天,滿場皆驚。
“好詩!”趙二公子忽的拍案而起,興奮的叫道。
“此詩真是驚才絕豔也!”汪知府也是大為驚歎,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之前上場作詩的四位頓時神色暗淡,自愧不如。
“唉……太慢了,太慢了!居然想了這麽久才作出來,真是笨得可以了!”李塵搖頭歎氣的回到座位上,似乎還對自己的表現很不滿意。
他卻沒有看到眾人聽到這話是什麽表情。
“下一位!”趙九高聲喊道,激動的聲音都有點走樣了。
輪到周本蓮上場了,只見他遲疑的一會,突然歎了口氣,羞赧可拘的道:“慚愧!慚愧!見小神童的《詠菊》,我是自愧不如,甘拜下風,便不上場獻醜,待會再飲一杯罷了。”說完,悻悻的低下頭。
姚林也神色尷尬的道:“我同本蓮兄一般,也不上場了。”
“我也不上了。”程元中也擺了擺手。
三人一棄權,前三甲未定,後三甲便已出來了,剩下的兩人便上了場,敷衍著寫了一首。
趙九捧著六首詩送上,趙二公子和汪知府注意力全在那首《詠菊》上,不停的指指點點,交口稱讚,其余五首詩不過是略略掃了一眼。
這時,只見嚴雪蔭站起來,滿臉通紅的道:“趙公子,汪大人,我以為這第三輪就不用再品評了。”
趙二公子道:“嚴先生,此言何意?”
“慚愧!慚愧!慚愧之極!”
嚴雪蔭一連說了三個慚愧,看著李塵,心服口服的道:“小神童此詩石破驚天,趙某是自愧不如!趙某自認詩才出眾,同齡中也算翹楚,今日放知不過是狂妄之大,井底之蛙罷了。”
“所以,我提議這第三輪小神童當獨佔鼇頭,剩下的便不用評了,我等堂堂成人竟比不過一個垂髫小兒,都該罰酒一杯。”
“學生讚同嚴先生之言!”
“我也讚同!”
“吾輩是該罰酒…………”眾人紛紛附議。
“極好!”趙二公子撫掌笑道:“來人,給所有人都斟酒,大家一起為小神童的驚世才情乾一杯!”
眾人齊齊飲了一杯酒。
汪知府哈哈一笑,起身離座,快步走到李塵身旁,如視珍寶般的打量他一番,驚喜的撫摸著他的小頭,迭聲道:“小神童,你真是奇才,奇才也!”
李塵小眉頭一皺,十分不解的問:“大人,我不明白,您到底是說我是小神童,還是奇才呢?”
“呵呵,都是,都是!今日是我徽州小神童,來日定會是我大明的奇才!”說著,便解下腰間的玉佩,遞給李塵,道:“小神童,這是本府隨身攜帶了十幾年的玉佩,今日便送給你了。”
“多謝大人!”李塵忙雙手恭敬的接過了玉佩。
只見這玉佩巴掌大小,
白底綠紋,上面雕刻著一隻鯉魚,惟妙惟肖,十分的精致。 李塵暗喜,翻來覆去的把玩。
汪知府微微一笑,問道:“小神童,你可知道這玉佩來歷麽?”
李塵看了看玉佩上的鯉魚,說道:“此玉佩寓意魚躍龍門之意,莫非是大人當年進京趕考,金榜題名之後特意讓人打就的。”
“好聰明的娃!”汪知府讚道,隨即鄭重的道:“李塵,今日本府把它送給你,你可明白本府的意思麽?”
李塵點點頭,道:“先生是讓我以你為榜樣,將來也魚躍龍門,成為天子門生。”
汪知府欣慰的點點頭,說道:“此乃其一也,其實以你的天賦,強過汪某十倍,金榜題名舉手小事爾,將來你的的前途不在州縣之中,當在中樞之內也,是遠遠大於我的。”
“多些大人誇讚,那其二呢?”李塵問。
“這其二麽,你可知道方仲永麽?”
陳秀才一聽,心裡又咯噔了一下。
李塵搖搖頭
汪知府道:“這方仲永乃是北宋人,也是一名神童,江西撫州人,與八大家的王安石和曾鞏都是老鄉。其天資過人,五歲即能指物為詩,然其父親每日帶著他給人作詩,收取錢財,導致其從不努力讀書。慢慢的他的才華便消失殆盡,最後跟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了。”
說著,瞟了一眼一邊陳秀才,語重心長的對李塵說道:“李塵,你有方仲永般的天賦,本府希望你莫要學他,而是要努力學習,成為大明的棟梁之才。李塵,你給本府記住了,莫要浪費了你百年難得的天賦。”
“多謝大人勉勵, 學生一定謹記!”
汪知府滿意的點點頭,道:“你若有學問上的疑惑,我那知府府邸的大門隨時為你而開。”
“多謝大人關愛!”
其余人見汪知府如此器重李塵,皆是羨慕不已,但也心服口服。
“哈哈,我趙府的大門以後也為小神童隨時打開!”
這時,只見趙二公子也微笑著走了過來,只見他想了想,便把手中的那本烏金折扇遞給李塵,道:“小神童,這把折扇也跟了我多年,乃是我心愛之物,今日便送給你了。”
“多謝公子!”李塵大喜,連忙接過來。
只見這烏金折扇名符其實,骨架乃是純金打就,紙面乃是正宗的歙縣烏紙,展開看來,只見上年畫著數枝桃花,用筆疏淡,意境蕭索,還題著一首詩。
“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賣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醒半醉日複日,花落花開年複年。”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閑。”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武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這不就是正德年間的騷人唐伯虎的《桃花庵》詩麽?”李塵暗暗一驚,又見筆勢遒勁端莊,結字疏展,工整精細,定是出自名家之手,往落筆處一看,又是吃了一驚,只見寫的居然是“衡山居士文徵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