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雲,怎麽了,怎想著找叔借錢呢?”田大叔一臉驚詫的問到。
“我想到一個賺錢的路子了,田大叔,先借我筆錢,到時候加倍還你好嗎?”林雲對著大叔滿臉懇切的說,因為他知道田大叔手頭上的錢也所剩無幾,加上自己又是個剛認識幾天的流民,田大叔借或不借都合情合理!
“好吧!”田大叔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但是小雲你要告訴我,是什麽法子?”
林雲知道這不是田大叔不放心他,只是怕林雲少年心性將錢花在沒意義的事情上。
“田大叔,你看對面的肉攤子,”林雲指了指街道對面,“我打算將這筆錢用來買那豬下水。”還沒等林雲講完,就見田大叔一臉嚴肅的對著林雲道:“小雲呐,豬肉還有人吃,那豬下水可是幾乎沒人會吃的東西,如果你是想將從我這借的錢花在那上面,那叔是絕不可能借給你讓你去做糊塗事的。”
在唐朝,吃豬肉的都是地位低下的人,一般貴族大多都是吃羊肉,而牛肉呢,因為華夏為農耕型民族,種田產糧是國家穩固的根本。所以,古時耕牛為重要的生產工具。一頭耕牛有時甚至比一個成年勞動力還寶貴。所以,禁止無故殺牛,否則是會吃牢飯滴!通常,誰家有牛,幾頭牛,何時轉賣,何時牛死,何故死亡等等,都是需要在官府備案的。只有牛自然死亡或者意外死亡且經過衙門報備,才能食用,所以吃牛肉的極其之少。而豬肉之所以被人看不起,是因為養豬的都是普通農戶,貴族對農戶天生就有種鄙夷心理,自然對豬肉也不喜食用。大約到宋朝,蘇東坡的“東坡肉”才為豬肉正名。
貴族不吃,而尋常百姓則是很少吃,原因無他,再怎樣也是肉食,一斤價格也是夠買一鬥陳米了(陳米價格十八文每鬥,糜子為十五文每鬥),所以在平常百姓家裡,一般是紅白喜事、春節等大事情才會買肉回去慶祝,平常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奢侈一次買肉。
而豬下水說白了就是豬大腸、豬肚、豬心、豬肝、豬腰子等等,連平常百姓都不吃的東西,這玩意兒又腥又騷,沒人受得了那氣味。
“田大叔,如果我說我有能將豬下水變得好吃的辦法呢!”林雲笑呵呵說到。
“別說笑了雲哥兒,那玩意兒白送我吃我都不吃。”旁邊小虎怎怎呼呼的說到,一想到那豬大腸裝著豬的糞便,就惡心的不行!
“是嗎?小虎,那我們來打個賭等我做出來你可別搶著吃哦……”林雲意味深長的對著小虎說到,小虎一臉的不在乎,就那東西,再怎麽做都有一股腥臭。
最後在林雲的再三保證下田大叔借給林雲足足一百文銅錢,而林雲拿到之後便起身向著街對面走去,邊走心裡邊激動著,他想做的就是後世街邊最常見的鹵味了,記得小時候他吃的最多的就是這個了,來個鹵大腸就能就著吃完三大碗米飯,當然了,田大叔可是沒有這麽多飯讓他就著吃的。
……
回去的路上林雲手裡也拿著一個大麻布袋子,沒想到那肉攤小販一聽林雲要買豬下水,那是將案板上的所有豬下水少說也有三四十斤全拿一個大麻袋給林雲裝上了,只收了林雲二十文錢,等林雲走時還笑呵呵的說著:“有空常來哈,小哥。”這讓林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有種小販得了大便宜的感覺。路邊人都拿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他,算了算了,林雲心想,到時候你們搶著買都不一定買得到。要說這一大袋豬下水可真是重,
旁邊的小虎看著林雲提著汗如雨下,伸手就奪了過去幫林雲提回家,林雲眼看著在自己手裡重若千斤(畢竟回去的路程好幾個小時),一到小虎手上就跟沒事人似的照樣趕路,人比人氣死人啊! 傍晚,晚霞燒紅了天空。回村的路上時不時的就碰到些相熟的人,田大叔一一打過招呼,順著村中蜿蜒的小路回到家中。林雲一進到院子就找了把木凳子坐下,一整天走了六七個小時的土路,實在讓他無法消受,腿都麻木了。話說田大嬸在整理著田大叔買回來的糧食時,看到小虎身上的大麻袋,不禁上前看了一眼,只見一股騷味迎面而來,“我說虎子,你怎帶了這麽多豬下水回來,這玩意能吃嗎你就往家裡帶。”田大嬸不由分說就開始對著小虎訓到,“娘,我自己怎麽會帶這東西,是因為雲哥兒說他能讓豬下水變得好吃,才拿回來的。”小虎滿臉委屈的解釋道。
田大嬸不禁對著正坐在小板凳上揉著腿的林雲看去,林雲趕忙說到:“嬸子,我有一個法子能將豬下水的腥騷味除去,還能讓他變得十分美味。您還不信我的手藝嗎!”聽到林雲這樣說,田大嬸才稍稍放下心來。一旁的小安早就在剛剛瞥到豬下水時在一旁角落吐著呢,畢竟這些沒經過處理的豬的髒器混在一起確實是有點惡心……(請自行腦補畫面)
休息了一會兒,林雲提著一大袋豬下水就走進廚房。今天照樣是跟田大嬸說了他來做晚飯,經過昨晚的全魚宴後,林雲的技藝已經征服他們的胃,大家都好奇林雲會將豬下水怎樣變成一道美味。
鹵味,是指將初步加工和焯水處理後的原料放在配好的鹵汁中煮製而成的菜肴。一般可分為紅鹵、黃鹵、白鹵三大類鹵味。“萬物皆可鹵”,林雲深知,鹵味做的好不好食材是一方面,關鍵在於鹵汁的調配,後世那些鹵味老字號都有著自己的獨特配方,林雲本身也是對此下過功夫的,有著他自己獨門配方,拿出剛剛買好的配料,這可是用剛剛剩下的錢整整八十文一番討價還價才湊齊的一些香料,將八角,桂皮,花椒,茱萸,甘松,小茴香,白寇,肉寇,砂仁,香葉,公丁香,母丁香,薑,香茅草,甘草等一共二十八種配料清洗後簡單的處理了下,將二十八種香料配製成三種組合,分別裝入從田大嬸那拿來的寬松的紗布袋中並用細繩扎緊袋口,分別熬煮好了三份鹵汁。
接著將處理好的一些豬下水一一分開入鍋中用冷水氽(tǔn)煮至開,去其血沫,撈起用清水清洗乾淨後,重新加水,放入切片的蔥薑去腥,大火燒開後,將其撈出。拿出買來的蔗糖下鍋(早期的糖為淡黃色,後來慢慢改良後變成雪白色),鍋中放少許豬油,用中火慢炒,待糖慢慢融化後,改用小火,漸漸的,糖油開始冒出一個個大泡,他將鍋快速的端離火口放在旁邊的木板上繼續炒,這一步驟看似簡單,其實不然,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字,否則易變苦,想要掌握好這本事,可得經過反覆的訓練才行,曾經的他也是苦練了很久。
再重新回到灶上,待糖油由黃變深褐色。由大泡變小泡時,加冷水少許,再用小火炒至去糊味時,即為糖色,此糖色色澤金黃,食之不甜,不苦。將這鍋糖撈出放進三份鹵汁中,分別熬煮出來,一份加鹽和適量糖色,茱萸粉,用中小火煮出香味,製成鹵水初胚紅鹵。一份則是沒有放茱萸和糖色,這就是所謂的白鹵,典型的鹹鮮味。而最後一份則是五香味的黃鹵。
接下來就是這最後一步,鹵製。這一步倒是非常簡單,將剛剛撈起放一旁的豬下水分別放入三種鹵水中,煮上一會,美味的鹵味就大功告成了。
在中國上千年的餐飲歷史中,鹵味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為民眾的餐飲生活帶來了一抹色。時至昔日,鹵味照舊是食客的心頭愛。來瓶小酒,一盤鹵味,一碟花生米,把酒言歡,就是後世街頭小巷飯館的常態了。
紅、白、黃三種鹵味同時出爐,登時香味四溢。三種香味融合在一起,瞬間覆蓋了整個院子,讓院子中的田大叔一家子和小安聞了都不禁食指大動。一些過往的村裡人不禁在田大叔家門口停了下來,使勁的抽動了幾下鼻子。
“我說老田啊,你這是煮的啥東東,乖乖,這也太香了吧。”從院門口搭著肩走進來一個人,滿臉絡腮胡子,魁梧的身材將一身衣服撐的鼓鼓的,聲音雄厚渾亮,引人注意的是,他黝黑的臉上,一隻眼睛被黑色布條遮擋著。“老陳是你啊,我說我也不知道你信不?”田大叔走過去搭著他的肩說到。此時林雲正好端著三種鹵味從廚房出來,“呐,是小雲煮的勒,說起來你都不信,他手裡拿的是豬下水勒!”田大叔指著林雲說到。
“啥,豬下水那玩意兒也能這麽香?。”老陳一臉不信。
“說起來我也沒吃過,來來來,正好一起吃頓飯,孩子他娘,快多拿副碗筷出來。”田大叔邊說邊將老陳帶到小木桌邊坐下, 一旁擺好碗筷的田大嬸聞言轉身進廚房去拿碗筷。而小安和虎子早就被香氣勾的,老早就落座了。小小的木桌子上擺著三盤鹵味,其中各種豬下水混雜著,鹵大腸,鹵豬肚,鹵豬心等勾動著落座的幾個人食欲。田大叔邊招呼著大家動筷子邊夾了一塊紅鹵肥腸塞進嘴裡,一瞬間滲透進肥腸中的鹵汁在嘴裡化開,鮮,香,麻,辣,“痛快,原來這豬下水竟然也能這般好吃!”一旁的老陳邊吃邊說到,其余幾人也讚不絕口,連下午對豬下水感到惡心的小安也在大快朵頤,而小虎早忘記下午的賭約,這時誰不讓他吃,他跟誰急!
一頓鹵味讓大家真正被林雲手藝折服,竟然能將豬下水變成如此美味的食物!送走了老陳,大家夥兒坐在寧靜的農家小院中飯後閑談,“你陳應陳叔啊,早年在戰場上打戰,戰功赫赫,聽說做到了遊擊將軍勒,後來呀,在一次和敵軍作戰時被打傷一隻眼,最後主動向朝廷請辭回鄉呢。“仿佛是看出小安和林雲飯桌上的疑惑,田大叔坐在小木凳子上慢慢的述說陳叔的事。
遊擊將軍,那可是從五品的官職啊,前世看多了史劇的林雲知道,在唐朝這貞觀年間,由於李世民本人就是個能征善戰的人,所以這個年代不比明清時期,武將比文臣發言權大多了,同等官職下,往往武將比文臣地位更高。而陳叔竟然是從五品的遊擊將軍,這可是讓林雲大吃一驚!
皎白的月光下,幾個人互說著這幾天的見聞…………
“對了,田大叔,我有一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