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王府。
大軍退去,留下了精兵一千,用於查封薑業家產,隻留這十八宅的大院兒,給他們暫住兩夜。
薑業蒼發垂亂,別了昔日手下,在門前藤椅上吹風。
世子擺弄摯愛——蠍皮子黃。
那是異種的蛐蛐兒,在夜郎首屈一指,曾給世子殿下贏了一座坊市,逼死了鄉裡豪紳。
“將軍啊將軍……”世子殿下對著蛐蛐搖頭歎息:“沒想到連你都要收走,那皇帝真是一點翻盤本都不給我留啊。”
躺在藤椅上的薑業抬腳踹了世子屁股一下,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老大:“你先想想怎麽活!消息傳出去,麻煩事今日便到。”
薑山撐住了下巴,歪著腦袋看著他:“第一件不若是落腳處,神武九州,隨您選。”
薑業看了看天:“唉,第一件怕是個麻煩事啊。”
薑山神色一滯:“什麽麻煩事?”
薑業道:“你剛出生時便和靖王之女定了親,那姑娘比你大一歲,元初山的三代弟子,據說已得天一那老道的真傳,武功天賦之高百年難見,要是嫁給你這個聲名狼藉的呆瓜,豈不是髒了一棵好白菜了。”
薑山搖頭:“都來聽聽誒!老子損兒子!說的這叫人話嗎?”
院子裡也就他們兩人而已,家丁都已遣散,隻留了個安塵到城裡面沽酒去了。
薑業歎道:“靖王是個勢利人,恐怕會來退婚,你可別哭哦。”
“當然會來退婚。”
門口外進來一人。
黑衣黑發,宛若融於夜色,身長七尺,腰間雪白玉佩,華貴無比,豔人眼球,沒了錢,薑山覺得這成色一般的和田玉也極其順眼。
葉家葉君羨。
主管抄家事宜。
他的父親葉如龍曾經被薑業吊死在城門樓上,原因是賄賂官員販賣私鹽,被抓了之後給薑業送了五萬兩銀子。
薑業收了。
然後說了一句,“一萬兩吊一天。”
沒撐到第二天,葉如龍就吊死了。
慶幸的是葉如龍生了個好兒子,如今武功脫了凡,也被元初山的道人看上,帶去了山門。
元初山是大周皇朝境內最強盛的宗門,傳播道法,也傳向天之道,皇帝名天子,人上的確有天,天乃不知何時存於世的神祇。
有一說先有世界後有天,世界造就了天。
也有人說是“天”的存在,化作了這一方世界。
元初山乃是引人向天之門,是天子腳下第一等的大宗。
“紅菱不是你這等俗人能夠配得上的?”
薑山饒有興致的看著他:“那誰配得上?你?”
葉君羨神色一滯,冷然轉身,他才剛進來,一句話又被堵回去,說實在的,薑山的話有點扎心。
葉君羨停下腳步,側臉轉過,冰冷俊美的臉色一股寒意:“若是有了力氣,就快些出去,這裡是天子府院,不再是你的王府。”
薑山苦著臉道:“不是我不想,門口不知道多少人要我的命,踏出屋門就命不保矣,你們就行行好,回城的時候帶我一番。”
薑業在身後白了這兒子一眼,無語望天,眼睛都閉不上。
丟人。
葉君羨冷然道:“不用,你出了屋門,我也會殺你。”
他不光會殺薑山,還會殺了薑業。
薑業的人頭,在江湖上至少值十萬兩銀子。
薑山回頭看了一眼老爹:“看樣子我們倆的人頭還挺值錢的,
一個人死了能養活另一個人,要不老爹你——” “滾!”
“唉,”薑山歎氣的時候,門口進來了兩隊鐵甲兵士,將他們父子倆趕出門外。
站在屋簷下,光是掃一眼遠處的人,薑山都能感覺到在百姓人群之中有不少冷芒。
這人走茶涼猢猻散的光景,可真不好看。
別說神武九州了,眼下的問題是怎麽走出這個屋簷。
薑山道:“你真的一點武功都沒了?”
薑業上身後仰了一下,臉色驚訝:“你還懷疑李牧的手段?經脈全斷,沒死已經是萬幸了。”
薑山苦著臉道:“有沒有經脈自己長出來這種說法?”
薑業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不過,我們可以喝點花茶。”
薑山眼睛一亮:“有何用?”
薑業樂道:“死得時候帶點香氣。”
這老頭子,討厭。
門前石獅旁,葉君羨靜立等待,只要他們出了屋簷,就算是離了王爺府了,皇帝的旨意是,保他們在府內無憂。
殺人竟然如此急不可耐。
薑山忽然看向葉君羨道:“你的劍有多快?”
葉君羨冷然拔劍:“你往前走一步,試試。”
薑山搖了搖頭,那柄劍他認識,神武十二大快劍之一,奔雷。
還真走不掉了嗎?
薑山眯著眼睛看向遠處,極眺城外,塵灰忽起,一人一馬血紅如綢,飄揚而至。
又是一個殺我的人?
他仔細看了來人,長發飄逸,英姿颯爽,鼻梁高挺,身段柔美,端的是熱烈如火,行至眾人視線所及處,按落馬頭,縱身一躍,已落到了王府前。
女人。
絕美的女人。
英氣逼人,唇紅眸盼,膚色勝雪。
一襲紅衣武袍,令人怦然心動。
她剛出現已成為全場焦點,葉君羨握劍的手已然顫抖。
腳步往前,卻又止住。
招呼也舍不得打。
靖王之女,元初山天一道人的高徒,大周年輕修士的向往之人。
明紅菱。
“你是薑山?”
得,是來退婚的,不過丟人也無所謂了。
薑山倒是看得通透。
薑業也不做聲,他擔心的就是如此,自己手底下的人都已經散了,何況是同為異姓王的明東山,他明哲保身的本事,也是世人皆知的。
“退婚啊,早說過此子配不上明家的鳳凰,沒想到殺他之前還能看一出好戲。”
“他就是靠他爹,他爹就是天,天塌了就什麽都不會了。”
“這人走背字的時候是沒辦法規避的。”
“禍不單行,也算是老天有眼。”
非議已然不壓低聲調,聲聲入耳,薑業的眼神稍微變化了一番,不過薑山臉皮倒是不薄,等著面前的鳳凰一句退婚之詞,說出來也好。
只要裝得可憐一點,再痛心疾首一些,再把當年老頭子救他父親明東山一命的舊事提出來,讓她幫忙帶著混出去,保個一兩天不成問題,真好。
明紅菱看著他許久,點了點頭:“好,跟我走,三天入雲川,我們完婚。”
“啊?!”
不光是薑山、薑業父子倆,所有人都驚大了嘴巴。
葉君羨的劍,落在了地上。
“世伯救過我爹的命,我來還此情,我明紅菱不是個忘恩負義落井下石之人,從今日起,我保你一世無憂。”
薑山錯愕不已,眼眸不斷顫動。
這是……送上門的軟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