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覺得我相貌如何?”
馬車上,薑山笑問道。
自己的相貌不比江湖盛傳的美男子千山、洪生之流,但也不差稍許。
明紅菱仔細看了薑山上下幾眼,認真的搖了搖頭:“平凡中上,氣質不佳。”
“可我活兒好。”
明紅菱的額頭出現了些許青筋。
薑山慌忙改口:“而且聽話。”
車子裡又陷入了沉默。
薑山摸了摸鼻頭,倒是有些尷尬。
明紅菱是個不怎麽愛說話的性子,而且做事太認真,有問必答,而且是思考良久才會給出答案,開玩笑是不存在的,她會用沉默以待。
所以對於薑山來說,有些苦悶,聊不下去,不過他還在很努力的找話題。
薑業不便擠馬車,他傷還沒好,安置在隨後的大車上,小車擠了明紅菱和薑山。
一想到剛才葉君羨那副模樣,就能感到他身後雪花飄飄,北風蕭蕭的寒冷,薑山心裡還挺給勁的。
噗嗤一聲笑出來。
明紅菱不解的看著他:“你笑什麽?”
薑山舒了口氣:“我笑天底下才俊多風雅,個個都惦記著你,可未曾想如此美人,卻入了我薑山的懷,造化。”
明紅菱正色道:“我會昭告天下,你大可放心,去必向你明言地點,恪守婦道,如有……如有不妥,亦可解釋。”
薑山錯愕的看著她,心底浮起一種,“如此賢妻,江山不換”的感覺。
他輕咳了兩聲:“我也是第一次當人丈夫,如有不妥之處,夫人海涵。”
“嗯……”
明紅菱深吸一口氣,接著道:“可我雖保你無憂,卻暫且沒辦法與你有夫妻之實,你我本沒有情,是上一輩的因果,所以……”
薑山心裡咯噔一下,苦笑道:“那是自然,明家恐怕也不是上下一心我歡迎我,入贅明家,日子也不好過,不過我盡量不給夫人添麻煩。”
明紅菱點點頭:“不,父王有三房四院,子嗣侄兒共十二人,多與我無交情,你大可以恣意些,不用顧忌,一切有我。”
這天聊不下去了。
薑山隻覺得自己是個小媳婦,被一將軍豪族看上娶進了家裡。
索性也不說話了,眉眼之中皆是喜意。
撩開車簾,迎了光亮。
這白茫茫大雪鋪了天地,雪是好看,純白如玉,光澤撩人。
可薑山唯獨喜歡山間銀裝素裹下的一截綠枝。
春意代表初生之命格,綠乃春意,從覆雪中而生,透了氣兒便是盎然勃發。
風霜?
他微微一笑,風霜可壓不住啊。
……
馬車在山間搖晃三日,時而疾馳,時而暫歇,卻未停下腳步,一路上暗地叢林之中不知有多少江湖好手,都不敢顯露身形。
沒人敢去試明紅菱的冬雪、春梅兩把快刀。
試過的人都死了。
三天,入了雲川。
未進都城,薑業沒見到靖王,李然也沒看見十裡紅妝。
只有一人一間房,一個院子,一桌飯。
明紅菱的生活,清貧得很。
當夜,明紅菱換了紅嫁衣,著下人在城裡面吆喝了一圈,雲川的人便大約知曉明紅菱嫁出去了,而且是嫁給了臭名昭著的靠山王犬子薑山。
院子外下了潑天的雪,一片如鵝毛大,潑灑而下。
薑業在院子裡獨飲,不知道他樂個什麽。
薑山和明紅菱在屋子裡坐了一夜。
他喝了點酒,明紅菱也喝了些,紅蓋頭掀開之後,俏臉如兩片桃花瓣,美得薑山說不出話。
他不確定的問道:“要不……試試?我活兒,挺不錯的……”
明紅菱低首,搖了搖頭:“我原本想嫁一位頂天立地的英雄。”
她隻說了這一句話,便絕了薑山的所有念頭。
沒人不愛英雄。
可她犧牲了自己的幸福和夢,還了父親的救命之情,她本就是英雄。
薑山喟然而立,又喝了七杯酒,醉了。
求而不得,得非所求,世間一悲。
第二天醒來之時,薑山在床上躺著,揉眼可見明紅菱已梳妝打扮,他們還是共枕了一夜,他發現了明紅菱的眼眉之中尚有憂色,正在梳妝台前盤發。
已是人妻模樣,多幾分韻味,英氣不減。
門外傳來一聲斷喝,只聽得撲通一聲,不知是何物落地。
薑山心裡一驚,拔腿出了門去,白茫茫的院子裡躺著一人,面前站著三四人,明紅菱的丫鬟金環在遠處驚慌失措的抱住了院內枯敗的紅楓樹。
“你便是靠山王?人頭可值十萬兩,給了我做你兒子的親禮吧。”
薑業身前兩寸厚的雪地燒出了一片黑黢黢的洞,吐出的血液在流淌。
薑山胸膛劇烈起伏,只不過昨夜的酒仍在體內,一不小心便踩進了厚雪中未曾抬起,撲通一聲摔在了薑業身旁。
屋子裡飛出來一道綠芒,行經過處,四周風雪倒卷,勁氣翻飛,說話那人臉色一變,徑直而後退,可那綠芒速度更快,怦然一聲砸在了胸膛之上,將他身子打得倒飛而出,吐出一灘血,驚懼站起身來。
刀勢已成,這是入了雲胎大成境界。
“明紅菱!你怎能不遵亞父之意!肆意妄為!將我中山明家臉面置於何地!”
來人流血倒無礙,流的淚似乎更痛。
明紅菱從屋子裡出來,翻手一招,那綠芒已回到她手中,是一把細長如枝的刀,神武大快刀,春梅。
“齊越,你我只是異性兄妹,不可逾越,我已嫁與薑山,薑業便是我父親,你傷他,賠些禮吧,再有下次,我就要你的命了。”
明紅菱眼中冷芒閃爍,絲毫不講情面。
齊越站立不動,他生得方面大耳,是堂正之相,臉色多有少年意氣,而且頗有傲然。
能得靖王收為義子,自然本事了得。
不過此刻氣得渾身發抖,並未道歉,抬手抽出手中長劍,指著薑山,怒道:“混帳東西!!你昨夜對紅菱做了什麽?!”
他似是明知也要發問,讓薑山有些為難。
抱了抱拳, 輕聲道:“昨夜……唉,真是快活……”
噗!!!!
齊越胸腹一縮,喉嚨發甜,一口血噴如泉湧,灑在雪地上燒成朵朵盛開之花。
“我定殺你!!我定要殺了你!!兩隻喪家之犬!也敢在我中山亂吠!!!”
齊越掙扎起身,可卻是動了心肺之火,面色慘白得嚇人,薑山後退了幾步,連連擺手:“兄台,還是算了,我看你也時日無多了,回去該吃些喝些,別虧了自己。”
“混帳東西!”
“算了算了,齊大哥,咱們回去再說,總有機會的。”
“是啊,如今來了我中山之境更於方便,不差這幾日。”
兩旁人拉勸著,偷偷看了明紅菱幾眼,她並未做聲,拉著人便往外走,這齊越憑著一腔熱血闖了進來,算作意氣用事,再闖,就是招惹明紅菱下死手了。
人走之後,明紅菱檢查了薑業的傷勢,發現並無大礙。
轉身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薑山。
“對不住了,我會處理好的。”
薑山這才反應過來,恐怕她得知消息之時,是快馬加鞭直接去往三水救人的,根本沒有告知家人。
真是苦了她了。
“無妨。”
薑山直立起身。
等待明紅菱去往雲川明家,他才看著薑業,道:“老頭子,是時候了。”
薑業歎了口氣:“早了點。”
薑山咬著牙:“你不能因為你媳婦,就虧了我媳婦吧!現在就是時候!”
薑業攤開手:“鬼王令在你手裡,還不是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