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宮小婉拿到翠靈石的那一刻，心裡是一陣無法言語的喜悅和酸楚。

　　欣喜的她一陣大叫！

　　我成功了！

　　我終於拿到了本族傳承了上萬年的本位石——翠靈石！

　　可她又忽然眼泛淚光。

　　娘親，我終於找到你了。

　　娘親，我可以為你報仇了！

　　她非常記得何耀祖的信中是怎麽寫的，也非常清楚她的仇人是誰。她的仇人就是眼前這個阿土妹的爺爺——柴更生！

　　那塊石頭微微發出綠光，似乎找到了屬於它的真正主人。可她看見阿土妹尚未暈厥，心生不快。

　　精鋼劍收入細腰中，宮小婉扯下幾絲長發，編成一根黑繩將翠靈石暫時吊在胸前，額頭中央亮出一個綠色光點。

　　阿土妹竭力支撐著意識，眼看就要徹底昏過去，忽然看見宮小婉的額頭髮生異樣，突然驚醒。

　　“你……你是……”

　　她面露恐懼，似乎無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你怎麽……跟我一樣?”

　　宮小婉額頭上的綠光漸盛。突然，一道綠色的閃電激射而出，打在阿土妹身前的地面上，阿土妹被一個強大的力量掀飛，接著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疼得直咬牙，神智卻逐漸恢復了清醒，看見宮小婉慢慢走了過來，驚訝的大叫:

　　“你怎麽也會……”

　　“也會什麽?”

　　宮小婉嘴角泛起邪笑，問道她:

　　“是伏羲決嗎?”

　　她摸著自己額頭正中的綠光源，又說道:

　　“這才剛到伏羲決的第一層——鹿角決而已，粗淺的功夫……”

　　話音剛落，她的雙手就開始泛綠，那綠光像一雙手套一樣，慢慢從她纖細的手指覆蓋，從指頭爬到掌心，從掌心覆蓋手背，最後整雙手變成了瑩瑩發光的綠色！

　　“這是第二層——鷹爪決！”

　　綠光瑩瑩，發亮的雙手在夜空中詭異的揮舞，宮小婉舉起雙掌，右掌向天，左掌背在後背，口中吐納呼吸，額頭正中央的綠光越來越亮。

　　阿土妹大驚失色。

　　她也會伏羲決！

　　宮小婉閉上雙眼，一次次的呼吸吐納。忽然綠光炸現，一陣閃爍照亮了半個夜空。她猛地睜開綠色的雙眼，雙瞳深處激射出兩道亮綠色的光芒。

　　那綠光亮得幾乎發白，比之阿土妹的黃栩光有過之而無不及。

　　“第三層——虎眼決！”

　　阿土妹深知伏羲決第三層的厲害，趴在地上後退，戰戰兢兢的問道:

　　“你……你到底是誰?”

　　宮小婉呵呵一笑，口中吐出字眼:

　　“我和你一樣，不過也不一樣……”

　　她雙手突然互換，這次是左掌朝天，右掌靠背，朝阿土妹慢慢逼近。

　　“可惜，你隻練到第三層……也難怪，你身為黃栩子，卻用我翠靈族的仙靈石來催動伏羲決，能練到第三層而沒變成白癡已實屬萬幸了。”

　　宮小婉收回雙掌，又背在背後。

　　“你爺爺沒告訴你嗎，要突破伏羲決第三層，必須使用本族的仙靈石！”

　　她眼冒凶光，束在腦後的馬尾辮突然急舞，發絲一根一根的綻開，在空中呈現孔雀開屏的扇形，翠靈光像尖刺一樣隨著張開的頭髮向四周急射。阿土妹看著她本應是黑色的頭髮，慢慢變成了紫色，紫色變成了藍色，最後變成了翠綠幽亮的綠色！

　　“伏羲決第四層！鯨須決！”

　　一聲大喝，

翠靈光像爆炸一般亮起，波浪一樣的從宮小婉身上不斷散發開來，衝擊著周圍凝固的空氣。綠光的漣漪鋪陳不斷四溢的光波，巨浪般的席卷時空，宮小婉站在巨大的綠光漣漪中央，不斷的掀起光浪，本已草木皆空的空地開始支離破碎，地面被逐漸削平，泥土被蒸發，綠色的光浪帶走了任何一切可以帶走的碎渣，塵土和空氣。　　阿土妹終於明白了她的真實身份，但無法理解為什麽她的伏羲決居然已練到四層。殊不知，宮小婉身為當代翠靈子，雖先前無法使用翠靈石實化練習伏羲決，但自幼年時就已在體內將伏羲決的煉化方法默默運練千遍萬遍，並以其天賦聰穎的智商將其與軒轅劍法相結合，隻待翠靈石正位便可一蹴而就。

　　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走完前面的九十九步之後，最後一步拿到翠靈石，便如日積月累蓄積起來的洪水衝破最後一絲裂縫，決堤般的展現積蓄已久的巨大力量。

　　她被宮小婉的光之波浪壓在地上呼吸困難，運氣升騰黃栩仙氣，卻沒有任何反應，她知道宮小婉沒有痛下殺手，否則失去仙靈石保護的她早就淪為一灘爛泥了。

　　宮小婉當然不會輕易殺她，她還得從她口中知道她爺爺的下落呢。

　　“柴更生那老賊呢?”

　　她眼中四射翠靈光，緊緊的盯著地上嚇得魂飛魄散的阿土妹，即將在靜謐而刺眼的夜吟唱徹骨的復仇之歌。

　　“柴更生那老賊呢?快說！他現在在哪兒?”

　　她又一次問道，一步步的逼近，光浪洶湧的泛起，如潮汐般，顛簸著彼此的仇恨和畏懼。

　　“柴更生……那老賊呢?”

　　阿土妹被光浪壓得無法喘氣，像掉進深海之中，掙扎著，想要遠離眼前這個綠色的魔女。

　　“柴更生……”

　　忽然一聲咳嗽響起，林子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

　　“咳咳咳！我在這裡……”

　　宮小婉大吃一驚，收轉翠靈光，拔劍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右邊遠處倒伏的林中慢慢走出一個拄著拐杖的黑衣老頭。

　　老頭的拐杖上是一個白玉雕刻的龍頭，龍嘴掉著一個白玉掛件。老頭蹣跚的步行左右晃悠，貌似很慢的向宮小婉走來，卻隻幾步路便到了她跟前。

　　他青布蒙著的雙眼對視著宮小婉的視線，問道:

　　“你是在找我嗎……翠靈子宮小婉！

　　宮小婉沒有立即回答，因為她注意到老頭手上拿著一個墨綠色的玉器，像是一個玉杯。

　　玉杯泛著和翠靈石一樣顏色的綠光。

　　2

　　柴更生一直追尋著那道在天際線似有似無的黃光。

　　他知道，阿土妹就在那裡。每當他站上山頭遙望遠方的時候，就像是在遙望希望，一個沒落種族的最後希望。

　　古老的祖先記憶會代代傳承，傳到他這一代，已經容不下這麽多零碎的畫面了，最初的記憶裡有無盡的星空、銀灰色的母艦、以及超新星的爆炸。再接下來的記憶是絢爛的光譜和永恆的躍遷。然後出現了戰爭、分裂和逃離，藍色的星球在古老的記憶碎片裡面特別明顯，但那只是亮眼的一瞬，緊接著只是墜落和粉碎之後的金屬亮光。

　　祖先們非死即傷，好不容易掙扎著從巨坑的中心爬出來，卻被突如其來的高密度氧氣毒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同伴苟延殘喘。碎裂組成了殘缺，恆星在白晝逃離，星空在夜晚迷惘。祖先開始噬咬所見的一切，映照一段段變異和求生的歲月。

　　光開始出現，顏色絢爛多姿，但那不再是指引種族的燈塔，而是揮舞鐮刀的死神。祖先們奮起抵抗，前仆後繼。畫面碎裂成拚死力搏後的卑躬屈膝和烈日永照，祖先們呼吸，祖先們嘔吐，祖先們仰望星空然後吞下泥土，祖先們渙散軀殼只剩記憶傳承。

　　碎片編制噩夢，噩夢化成焦灼，焦灼催生仇恨。一道道光，一張張臉，塞滿他的腦海，壓彎他的脊梁。

　　他拄著拐杖，白玉龍頭沉默的看著他，扮演嘲笑和催促的跳梁小醜來讓他本能的舞刀弄槍。他蒙上雙眼，期待寧靜，但古老記憶中的哀嚎永無休止般折磨著他。每當圓月凌空遮蔽了遙遠的故土，他就機械的拿起拐杖，教著孫女運氣吐納。

　　孫女問他這是幹嘛，他沉默了許久，用救贖解答。

　　當那顆翠綠的石頭出現在他腳下的時候，記憶的碎片開始搜索有關石頭的片段，片段組合、播放、解說、提示。他觀看、領悟、疑問、沉默。

　　他想伸手進腦，捏死那些該死的記憶細胞。

　　黃光出現，他僵立雙手，強大的能量讓他畏縮、敬仰、聽聞神息。祖先的記憶再次跳躍，喚醒他去尋找。

　　尋找希望。

　　尋找用強大的能量讓他回歸母艦的希望。

　　他從槍炮聲中驚醒，拄起拐杖，一步一瘸的在大地上踉蹌而奔，向著遠方夜空炸起的黃色光芒而去。

　　3

　　當黃色光芒驟然變成了綠色光芒，他知道，他趕到地方了。

　　翠靈杯緊緊的捏在手中，他看著宮小婉的額頭，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翠靈子沒來得及歸位。

　　或許是仇恨讓她忘記這一個最重要的事情，她的伏羲決已經超過了第三層，一旦歸位後果不敢設想。

　　而宮小婉看見柴更生手上的翠靈杯，才突然想起這件極其重要的事情，暗叫大事不好。方才自己被復仇衝昏了頭，這時連忙抽出精鋼劍，劍尖直刺自己的額頭正中。

　　可劍尖離著額頭還差了分毫之時，她的手臂已經不聽使喚了。

　　翠靈杯發出一陣陣幽暗的綠光，杯身旋轉，在空氣中映射出一行行奇怪的綠色文字。宮小婉渾身麻痹，感覺那些文字像凌懸於頭上的咒語和法令，讓她不聽使喚的行動。此刻她只有內心最深處保持清醒，但她的身體，已經不屬於她的了。

　　靈杯仙咒！

　　她哭了出來，但眼睛沒有反應，她暗罵著自己過太得意，以至於功虧一簣。柴更生拿著翠靈杯慢慢走進，一隻手扶起地上的阿土妹，對孫女說道:

　　“把我身上的束帶解下來，趕快把她綁了！”

　　阿土妹好不容易喘口氣，突然看見爺爺來了，心頭一陣驚慌。她本以為爺爺是來抓她的，誰知竟是抓這個狐狸精。

　　“讓我殺了她，爺爺！”

　　阿土妹咬牙切齒，一把抓下宮小婉胸口的翠靈石捏在手中。就要催動伏羲決，柴更生雙眼射過來一到不可違背的精光，厲聲訓斥道:

　　“住手！”

　　阿土妹一愣，但面對爺爺不得不放下石頭，恨恨的把宮小婉捆了個結實。

　　“把她的劍拿著，我們走。”

　　柴更生一聲吆喝，兩人押著宮小婉，踩著因怨憎留在地上的綠光遺跡，回頭朝渡口走去。

　　“我們去哪兒?爺爺……”

　　阿土妹小心翼翼的問道，生怕爺爺追究她的不告而別。柴更生沒有罵她，只是淡淡的答道:

　　“去追剛才渡河的彭漢章，他們應該還沒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