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半夜,兩個警衛好不容易拉來了一個半吊子土郎中,郎中看了看水仔的傷勢,搖著頭說道:
“這樣的傷,鄙人從未見過啊……”
把脈了半天,郎中無計可施,隻得湊合著給水仔喂了一些湯藥。水仔躺在床上一直喘著粗氣,嘴角鼻孔滲著鮮血。他知道是因為自己沒能謹守上官婆婆的囑咐,一天之內數次急行鈞晨罡氣,剛才又因為得知十五年前的真相導致急火攻心,從而使得內傷複發。
他衝著哥哥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示意沒用。
郎中雖無可奈何,但看他是內傷傷得不輕,卻並不危及性命,於是安慰了周山藥幾句,最後疑惑不解的搖頭告退。
周山藥不知如何是好,看見弟弟水仔似乎想開口說話,連忙湊上耳朵。
水仔叫哥哥將他扶起盤坐,待坐正之後,勉力開始運練素問心經。直到天色見亮,才又感覺緩了過來。
剛剛恢復些體力,水仔就要勉強下床,臉色蒼白的說要出門。周山藥一晚上焦急得四處亂轉,現在居然見他要起身離去,趕忙將他攔住,急得大問:
“你現在都這個樣子了,還要去哪裡?”
水仔沒有回答,忽然悲從心生,淚如雨下。
我把她一個人丟下了……
周山藥看見弟弟莫名其妙傷成這樣,又在流淚,不知道他究竟遇到了什麽事,以為正在為村子的事情傷心。
於是喘氣深呼吸,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對弟弟道:
“你冷靜一點,我知道你想去報仇,我也想去!可你現在去哪裡找他們?就憑你一個人又能拿人家怎麽樣?人家彭漢章有上萬人馬,你哥現在手下撐死了也就四五百人!”
他把水仔強行扶上床,在房間裡來回轉了半天,看見遠處的天邊已經開始泛白,才又想起一個人來。
“等宮小婉回來吧,我估計她有辦法!”
宮小婉?
水仔斜躺在床上忽然一愣,忙問周山藥誰是宮小婉?
“她就是昨晚穿綠衣服那女的啊,我們新一團的團長……”
水仔坐了起來,這時想起上官婆婆對他的請求,恍然大悟。
原來她就是翠靈子宮小婉!
2
周山藥和水仔等了整整一上午,也沒見到宮小婉回來。
他從弟弟的口中得知了宮小婉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了仙族的事情。現在看來,他心中的疑惑基本已經解答了。
怪不得她要不惜一切代價加入黔軍和川軍的爭鬥,原來都是為了自己重振翠靈族族,原來她的身上居然背負了如此沉重的負擔。原來,生逢不幸的人有這麽多。
水仔問她會不會出事了,周山藥細細一想,搖頭。
“以她的聰明,阿土妹沒有吃虧就不錯了。她有可能是去拿阿土身上的那顆……叫什麽來著?”
周山藥問水仔。
“翠靈石。”
水仔答道。
“對!翠靈石。按你的說法,那本來就是她們家的東西。”
水仔又擔心阿土妹會不會出事,周山藥也搖了搖頭。
“宮小婉又不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人,除非……”
“除非什麽?”
水仔問他。
周山藥卻說不出來。其實他也不能完全斷定兩個女人究竟不會出事。他不想親自去找,很大程度上只是為了躲開阿土妹而已。
而宮小婉在他人生中的出現,讓周山藥更想躲開這門包辦親事了。
周山藥想起宮小婉之前的命令部署,他知道不管她拿不拿得到翠靈石,接下來幾乎一定是去到下川東去支援楊森在夔門駐扎的部隊,以防止袁祖銘關門打狗。如果新一團能及時出發,應該能很快到達夔門,在那裡應該能和宮小婉匯合。
可他卻不想這麽做,因為他剛知道了他的殺母仇人就在附近。江對岸逃過來的難民紛紛說,昨夜有一大隊黔軍經過長江北岸的幾個村鎮,往北而去。
“我先去整理部隊,你能走動的話,就來幫下我!”
水仔卻有些不願意,他想去找梁真,可又猶豫著是否應該說出來。因為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怎麽找,而找到了又該怎麽辦。一陣陣的懊悔針扎一樣刺得他心裡流血。
周山藥看他有些不對勁,問道怎麽了。
“我……我想去找……少主……”
水仔支支吾吾,臉漲得通紅。
周山藥似乎看出來了什麽,但又不確定。如果只是主仆之間的問題,水仔就不會這麽扭扭捏捏。應該是其他原因。
無論如何,讓他現在這個樣子單獨上路肯定不行。
他問道:
“你昨晚說她是赤虹族的什麽什麽子……什麽子來著?”
“赤虹子……”
“對!赤虹子。”
周山藥想起阿土妹和宮小婉,說道:
“這些仙族的聖母啊、仙靈子啊什麽的,我看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你根本不用擔心你家少主,她不去招惹別人就萬幸了……再說,你現在都這個樣子了,萬一有個意外,你叫你哥怎辦?”
水仔暗自喘了一下氣,發覺除了渾身有些乏力,胸口依舊陣陣隱痛以外,其余暫時無大礙。心想只要自己不再使用鈞晨罡氣,應該還沒什麽危險。
“我現在好了很多了,還是……”
周山藥哪裡放心不下,乾脆不聽水仔解釋,隻說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不許走。
“你別跟我強!等你過幾天傷勢好了再說!”
他幾乎是以命令下屬的口氣喊道,明顯不容弟弟再做商量。水仔愣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他從來沒能坳得過哥哥,捉蛇是,出村尋寶也是,參軍也是,現在也是……他只能像家人那樣順從於他。
正要出門辦事,周山藥又忽然問道他,說你在梁府給人家大小姐做飯洗衣,有沒有做過什麽熱乾面。
熱乾面?水仔不知他問這些幹嘛,細細一想說好像還真有,那梁府的家丁都跑光後,剩下很多食譜,自己有時候是看著食譜給梁真做飯的。
“嗯……那你跟老哥說一下,這熱乾面怎麽做?”
水仔不知周山藥要幹嘛,見他問起,隻得努力回憶。
“好像是……我記得……嗯……好像是把面先煮熟,然後……”
一邊回憶一邊想,說了個大致,又想起什麽關鍵的來,對周山藥說好像還需要特質秘醬。周山藥一聽有些犯難,陷入沉思。
又跑出去打聽了一圈,無甚收獲。這時回到營房見一大堆士兵俘虜等著發落,才又放下此事忙起正事來。他先是招呼來警衛,讓他們清點名冊,然後按宮小婉說的,給黔軍的戰俘依次發放盤纏和糧食,最後分批釋放。
此時新一團能上戰場的也只有四百人不到,剩下的七十多個重傷員只能暫時留在烏楊鎮看守剩余的物資和裝備。一看這情況,周山藥又跑回客棧和弟弟商量。
“我現在想的是怎麽找彭漢章算帳,但看目前這情況,硬來肯定是不行的……”
兄弟二人有些氣餒,盡管都知道憑這點人馬,想把彭漢章那一萬多人消滅只是癡人說夢,但肯定不能放下這不共戴天的大仇不管。
周山藥思慮良久,說先悄悄跟上去看看,再隨機應變。
便又將戰鬥人員分成四個連,其中一個衝鋒連,一個機槍連,一個炮兵連,和一個後勤連。由於裝備彈藥嚴重過剩,戰鬥連每人一把長槍,機槍連一共配三十多挺輕重機槍,炮兵連九門快速山炮,外加五挺輕機槍,後勤連則負責運輸糧食彈藥等物資。
連排級的幹部都配上了手槍,每人手上都拿上了最好的武器。
新一團的官兵經過兩場硬仗,已經徹底的改頭換面,軍紀嚴整,戰鬥力強悍,特別是對宮小婉和周山藥兩位團長更是徹底服氣。周山藥心想,這才真是宮小婉口中所說的貴精不貴多。
但這樣的一個部隊,到底能有把彭漢章怎樣呢?周山藥很想這會兒就試試。
“剩下的重傷員就地休息!看守軍備物資!”他又安排了兩個傷勢較輕的士官留下,主要負責招攬兵源。
“這是給你們的五萬大洋,新兵入伍先給五塊錢,然後每月兩塊的軍餉,你們的任務是盡量在最短的時間內招到最多的兵源……對了,你們叫什麽名字?”
兩個士官報上了名字,一個叫陳鐵生,一個叫何桀。
“背誦一遍川軍軍紀!”
二人一聽團長的命令,張口就來:
一.違抗軍令者槍斃;
二.臨陣脫逃者槍斃;
三.泄露軍機者槍斃;
四.貽誤戰機者槍斃;
五.盜竊縱火者槍斃;
六.通敵叛敵者槍斃;
七.奸淫擄掠者槍斃;
八.強買強賣者槍斃。
“很好!”
周山藥大讚一聲,將裝有五萬大洋的箱子抬給了這兩人,接著他叫來趙有財,讓他留下看管軍需物資和錢糧。
“要賭要貪隨你。不過我得把話說明白了,該發給士兵的錢糧一個子兒也不能少,你要是管的住,以後就讓你繼續當軍需。要是管不住,就回來給我當警衛,下次衝鋒第一個讓你上前線!”
小老頭趙有財頭露出頑皮嬉笑的表情,放下煙杆就答道:
“周團長放心!有我在,保管這些東西出不了事情。”
周山藥看著這個老兵油子,心裡有些沒底,又謹慎交代了幾句,隨即下令道:
“部隊休整一天,明天早晨五點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