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仔牽著馬漫無目的的四處閑逛。想到周山藥的部隊去了重慶,也不知幾時能回來。本打算勸勸哥哥一起回嵐林村,這下倒好,周山藥居然跟著部隊跑路了。
哥哥既然不回去,自己索性也不敢回去了。回去也是無法交代,與其現在回去挨罵,還不如在這裡等等消息。水仔只是想到家中阿娘還蒙在鼓裡時,心理陣陣愧疚。
梁真騎在馬上還以為水仔在帶路,哪知道他魂不守舍的在想其他事情。看著這家夥竟然在城裡兜圈子,不由急了。
“你帶的什麽路啊!怎麽繞來繞去還在老地方?”
水仔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才想起馬上還有個人。但又不知道這位霸道少主到底要去幹什麽,嚷嚷著要出來,叫他帶路自己卻又不知道去哪兒。
“你到底想去哪裡?”水仔問她。
梁真又是一愣,隨即說道:“出城,當然是去薛伯父家咯!”
“薛伯父?……那薛伯父住在哪裡?”
“你不帶路,我怎麽知道?”
……
水仔算是徹底無語了,索性坐在路邊不起來,任她胡鬧。
小紅馬載著梁真,在水仔旁邊轉圈,一雙黑瞳隨著眼珠轉個不停。一會兒忽然她摸了摸馬脖子,對著小馬說道:
“他不知道,‘酸溜溜’你知道嗎?”
小紅馬兀自原地打轉任她親昵,卻不應她。
水仔真不弄不明她是天真浪漫還是故意裝傻,見她居然問起馬來,不免覺得好笑。梁真見他發笑,嗔道:
“你這狗奴才也太無禮。不知道就算了,還敢笑!”
水仔一聽卻不服氣了,心想現到城裡了,走不走都由得我,還怕你作甚?
“我才不是你的奴才!也不是你梁家的下人!現在我不幹了,我走了,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氣哼哼的扭頭就跑。梁真冷不丁被頂回一句,愣在當場。見他跑遠連忙策馬追上。
“你給我回來!”
水仔也不理她,只顧加快步伐朝前走。梁真又策馬趕上,跟在他後面。水仔又加快腳步,小紅馬又緊跟而上。兩人一馬,居然在大街上賽起腳力來了。
可水仔的腳力哪裡賽得過馬。他一路從城裡跑到鄉間田野,還沒走多久就發現四周無路了,隻得大汗淋漓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田地邊上。
那梁真騎在馬上,得意洋洋的看著他說道:“你不是奴才是什麽?現在本姑娘恕你無禮,快帶我回去。”
“我才不是你梁家的奴才!我是來做工的,去不去那也由得我由不得你。”水仔急得大喊,梁真像跟屁蟲一樣纏著他,卻拿她沒辦法。
梁真奇道:“你不是梁府的人,烏總管怎麽沒告訴我?”
水仔見她居然裝傻,不由氣岔。“那天在你房間裡,事情的緣由我不都告訴你了嗎?烏老大和家丁現在跑路了,你居然拿他出來說事,也不害臊!”
“烏總管跑了?”梁真使勁搖搖頭,似乎想起什麽來,卻又費勁左右晃腦,好像記得不清楚。
“其他人了?他們到底去哪裡了?”
她又使勁搖了搖頭,仿佛失憶一般說道:
“這幾天練功練得我有好些事記不起來了……”
水仔想起初見到她,以為她性情溫和賢淑有禮,頗好講話。誰知這幾天突然變得尖酸古怪,盛氣凌人。見她如此變化,不由得心生疑惑。
這姑娘莫不是真的傻了吧?
“練功?”
他不禁問她道。
“嗯!”梁真點點頭,“是祖上傳下來,薛伯父教我的”
“練的啥功夫?”
“啥功夫……”她搖頭晃腦,似是而非吐出幾個古怪的字:
“伏羲訣!”
水仔哪裡聽得懂梁真在說些什麽,搖著頭不明所以。
梁真見他不明白,從胸口掏出那顆紅寶石。忽然,寶石開始發亮,梁真的額頭中央出現了一個極亮的紅色光點。
水仔瞪大雙眼,驚道:
“這……這是?”
“這是赤虹石!”
水仔哪裡懂什麽伏羲決、赤虹石。只是覺得這寶石居然能和她額頭一起發光,又是好看又是新奇。
“你看這就是伏羲決,這是第一層,叫……叫鹿角決!”梁真怕他還不明白,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水仔起初看得頗為新鮮,忽然見她額頭紅光一閃,射出一束閃電般的精光打在旁邊一垛稻草堆上。那稻草瞬間被電光點燃,一團大火猛的竄了起來。
“哎喲!”
水仔嚇得一聲大叫,見那紅光越來越亮,稻草堆迅速燃燒,一下子就成了一堆草木灰,慌忙跑上去連忙踩滅火星,又四周緊張的張望,生怕有人瞧見。
“你怎麽亂放火啊!我看你還是別練了!別練出了岔子!”他看周圍似乎沒人在,這才松了口氣。
忽然他心中一愣,心想我管這閑事幹嘛,她不過是有錢人家的一個大小姐,亂放火又不關我的事,我只不過是一個湊巧和她撞在一起的倒霉鄉巴佬而已。
誰知那梁真聽罷,居然點頭,似乎很讚成水仔的提議。
“嗯,每次我都練得頭痛,算了,不去練它了。既然找不到薛伯父家,那你帶我回去吧。”
水仔見眼下自己也沒別的去處,隻得又牽馬掉頭回府。心想反正也認得從梁府出來的路,到時候走不走也由得自己說算。
“那可得先說好,我可不是你梁家的奴才。”他一邊領路,一邊說道。
“你不做奴才做什麽?”
“那我可不管,反正我又不姓梁,又沒簽賣身契給你們梁家。”水仔一邊走,一邊不服氣的說道。
“那你做我的護衛吧,就叫……”
梁真思索半天,卻想不出個好名字。“叫……蛇眼!”
“我又不是沒名字,我叫‘周山水’!村裡人都叫我水仔。”水仔氣得滿臉通紅,心想哪裡有給人亂取名字的,還這麽難聽。
“哦……可是按規矩,我的護衛都得叫什麽什麽眼的……”梁真完全是一本正經,水仔卻是以為她在拿他調侃,乾脆不理她。梁真想了半天名字沒得出個結果,於是乾脆也不想了。對他說道:
“好吧,水仔就水仔!”
盡管他一直認為自己很討厭眼前這位大小姐,卻又奇怪自己為什麽每次聽到她說話便有一種無法拒絕的感覺。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水仔默不作聲,卻心生異樣。
為何我無法拒絕她?
看著她騎在馬上天真爛漫毫無所謂,那如仙女一般的臉龐俏然生豔,水仔一邊偷瞄一邊暗歎。
這少主脾氣是有些古怪,但卻是自己從沒見過的一個大美人兒。
心裡忽然生起一絲念頭,覺得如果能一直和梁真在一起,哪怕真的隻做個家丁,也未嘗不可。
二人一馬就這樣沿著路一路往西朝那梁府行去。
誰知進得梁府,水仔又迷了路,梁真隻好騎馬前行帶著他,不出幾步路,就到了府邸內院。
“原來路這麽好找,我怎麽每次都會迷路……”水仔看著五棟紅色的大殿樓邸, 中間的紅色高塔矗立其間,他們又回到了這裡。
梁真一聽,不由大笑。
“你跟我上來!”說完她將酸溜溜放跑,獨自走到中間高塔下的塔門前。
只見她掌心紅光一閃,高塔大門的五行鎖像施了魔法一般自動旋轉,不一會兒,紅色的塔門便自動打開。
進得塔門後,他跟著梁真沿著木樓梯向上而登,走到塔頂最高層後,水仔走到外面扶著欄杆向下俯望而去,才發現梁府之大,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梁真說道:“我家這大院,暗合乾坤八卦,陰陽五行。主院以乾為首,道路依,艮、坎、巽、震、離、兌轉到坤門。太極塔為中,內院五棟紅樓分別屬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行樓再生東西兩院的兩儀參府,兩儀府生四象橋,四象橋生八卦路,每條主路又生八條支路。一橋兩頭隱含八八六十四條明路暗道。一般人到這裡,進得來,出不去。像你這種呆頭呆腦的家夥,不迷路才怪!”
水仔連連乍舌,梁真說了半天雖然一個字都沒讓他聽懂。但依他看來,就算是王府皇宮,恐怕也沒有造得這般複雜的。
他看了看腳下那棟燒塌得只剩一角的紅樓說道:
“這就是那棟水字樓吧……”
說著又心想,說不定這水字大殿燒塌了一半就是你少主子亂放火導致的。而梁真只是點點頭,這時看見水樓底部露出的密室,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傷感。
臘月將至,塔上寒風凜凜,吹得水仔裹緊衣襟,他沉默不語,身邊的少女也兀自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