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匹快馬分別從梁府大門前後疾馳而入,鬥武騎朱克與虛武騎林仲卿策馬跑上梁府的小路,沿著雜草叢生幾乎已辨不清的石板路依山而上,到得山上的內府院內,見諸騎衛正在燒塌的五棟大殿附近等候。
“少主爺!薛連成等人已至梅莊,現正在門外等候!”
朱克下馬報道,水仔問他:
“他們來了多少人?”
“門外除虎眼薛連成本人以外,隻來了朱雀三衛三個人。”
“哦?這麽說田猛沒來?”
朱克搖搖頭,說薛連成拜門前聲稱田猛與上主夫人的失蹤有莫大關系,故而不得輕放。
“他都知道我的身份了,你告訴過他釋放田猛是我和真兒的意思嗎?”
水仔問道,朱克點頭,說已將鈞晨護衛周山水為少主聖王一事告予了薛連成等人。還說少主少主爺要求釋放田猛,但薛連成硬是說田猛罪無可恕,自己不可擅放。需當面向少主和少主爺稟報實情,再讓少主或少主爺定奪。
奎虎騎劉彪這時不禁罵道:
“這叫欲加之罪!這姓薛的簡直沒把少主爺的話放眼裡!”
水仔擺手示意劉彪按住性子,又吩咐道:
“白虎三衛護我左面,蒼龍三衛我右面。”
分度完又對周鈺兒低聲說了幾句話,周鈺兒一聽,笑著說道心裡有數了,便獨自跑到後面的梁真身邊。
“眾人護住內府入口,不得讓薛連成等人靠近少主!玄武三衛去領他們進來吧。記住,不得讓他們騎馬!”
水仔說完,朱克等人領命即奔了出去,不一會兒,薛連成及朱雀三衛被帶了進來,被燒得空空如也的梁府內,水仔從內院朝山下一望,就可以清楚的看見遠處薛連成等四人皆釋馬而步行,看來頗有誠意。
一到內院,薛連成四人就看見遠處的梁真正騎在馬上,旁邊站著一個小姑娘,而她面前卻是一個衣著紅褂子的青年,正被六衛護著。
立即低身跪拜道:
“罪奴薛連成,參見少主及少主爺!”
朱雀三衛也立即下馬,拜道:
“參見少主、少主爺!”
薛連成圓圓胖胖的身體單膝跪在地上,衣著一件銀灰色雕花錦袍,一張圓臉和藹而又不卑不亢。李凌鶴,李霄鶴二人均已摘帽相拜,唯獨中間鳳眼鬼雀騎依舊是頭戴鬥笠,黑布遮面。
水仔一見,不禁暗自猜疑。可還不及他發話,薛連成就對朱雀三衛說道:
“少主,少主爺在此,你等三人還不快快歸隊!”
朱雀三衛聽命,正想起身走到水仔和梁真跟前,水仔急忙舉手製止:
“慢!”
朱雀三衛一愣,不知何故,卻聽水仔說道:
“少主有命,虎眼衛先將赤虹杯交出,再做計議。”
薛連成一聽也不爭辯,立即從懷裡掏出一個鮮紅色的玉琮捧在手中,單膝跪地而舉。水仔一見那玉琮,便吩咐朱克前去拿過來。
朱克上前將赤虹杯從薛連成手中取下,回頭又交到水仔手裡,接著玄武三衛又分別擋在水仔和六衛面前,持盾而立。
水仔雙手捧起玉琮,仔細的端詳著手中這個杯子一樣的玉器,它和上官婆婆手中的黃栩杯形狀一模一樣,只是色澤鮮紅,和梁真所戴的赤虹石幾乎同色,他依著梁真教他的幾句靈杯仙咒的口訣轉動了一下赤虹杯,見杯子周圍立即射出一行行奇怪的文字,光亮無比。
他正想這正是赤虹杯沒錯,
可就在這時他身旁忽然騰起一道紅氣,一條赤虹的光帶快速伸出襲向他手中的赤虹杯! 那光帶像蛇一般的一伸一卷,瞬間便將這赤虹杯拉了過去!
眾位只見空中劃出一道赤虹的光痕,扭頭看去,那赤虹杯已穩穩當當的落在了右側一個護衛的手上。
是角龍騎歐陽亮!
隻一瞬間,水仔立即騰起赤虹罡氣,右掌斜劈兩指,使出天鷹八卦掌第五式——蒼鷹點將,指戳歐陽亮的咽喉!
兩團紅氣相撞,水仔立即被擊出數米遠,而歐陽亮穩住腳下後突然轉身往後,拿著赤虹杯直撲梁真而去!
水仔趴地上一聲大吼:
“小心!歐陽亮是薛連成的人!”
情勢突變的太快,朱克等人一聽方才驚醒過來,劉彪立馬掏出武器大吼道:
“我們被歐陽亮賣了!保護少主!”
吼聲未止,劉彪已領著兩個兄弟朝歐陽亮追去。朱克等人正欲跟上,卻見前面單跪的朱雀三衛忽然平地躍起,手中已持鳳翎雙頭槍朝三人襲來!
朱克三人立即掏出麒麟雙盾,可剛剛勉強頂住朱雀三衛的突然襲擊,那薛連成業已起身。他雙腳踩了一個前馬步,胸口赤虹令透出錦袍,精亮無比,接著一個急速縱跳,左右雙掌罡氣灌滿,分別襲上還不知所措的虛武騎林仲卿和室武騎賀陽!
林仲卿和賀陽一時失措,還未反應過來,兩人胸口已各中一掌,待飛出數米後,已然痛苦的捂著胸口倒地不起。
歐陽亮卻已奔至梁真前面,手中赤虹杯已經開始轉動!
靈杯仙咒!
劉彪三人一見不妙,來不及再追,慌忙提起鈞晨罡氣躲避即將襲來的仙靈光。赤虹杯精光閃閃已經轉出光之咒語,只聽歐陽亮放下咒語,對諸衛大喊一聲道:
“都給我放下武器!”
眾人一見隻得立即停手,全身赤虹罡氣籠罩,白虎三衛與玄武三衛不知所措,眼巴巴的見著少主梁真即將被製。水仔連忙一個急跳向他撲去,胸口赤虹痕閃過光芒,雙掌前後翻飛,數道赤虹光急飛歐陽亮面門。
歐陽亮也騰起赤虹罡氣,隻數道交錯便化解了水仔的虎步揚鷹,嘴角冷笑道:
“聖王如此不顧赤虹子安危,那就別怪靈杯仙咒不客氣了!”
說著就開始默念口訣,手中赤虹杯開始抖動,並激射出文字咒語的光華快速旋轉。
然而期待的仙靈光並沒有出現,梁真騎馬站在周鈺兒後面,臉色平靜如常,一對仙眸冷冷的看著歐陽亮和他手中的赤虹杯。
“這……這是怎麽回事?”
歐陽亮大驚失色,又再次轉動赤虹杯,再念口訣。
咒光又起,但梁真依舊不動。
角龍騎驚慌失措的看著杯子和梁真,旁邊的周鈺兒嘻嘻一笑,吹起了手中翠綠的竹笛。
竹笛發出兩聲尖利的音符,只聽一聲嘯聲傳來,一隻白鷹從天空疾掠而下,雙爪一鉤便將歐陽亮手中的赤虹杯抓走,旋即飛速盤旋上空,周鈺兒見勢一躍,接住白鷹扔下的赤虹杯。
待落地,她已站在梁真和水仔身邊,白虎三衛立即上前護住左右,玄武三衛此時也脫戰而回,隻歐陽亮一人在原地呆呆的站著。
朱雀三衛見此,隻好收槍而立。薛連成立即明白了怎麽回事,拍了拍手歎服道:
“原來赤虹石不在少主身上,少主爺棋高一著,薛某這次服了!”
水仔卻不答他,心說你服了我,我才是算徹底的服了足智多謀的宮小婉。
原來宮小婉早就猜出光晟九衛中有人秘投薛連成,否則薛連成早就找梁真找瘋了,哪裡會長時間穩坐泰山毫無動靜?九衛中一定有人暗中通風報信透露赤虹子梁真的位置。於是宮小婉寫下秘條,讓水仔藏起赤虹石,故意接過赤虹杯而不防備,露出破綻引出內鬼。
這全是宮小婉的推斷和計策。此外宮小婉還教了他另一個製敵的方法,水仔摸了摸懷裡的駁殼槍,心裡卻有些猶豫。
這個方法他之前偷偷試過,但是很難說是否湊效。
薛連成見周山水不說話,乾脆又說道:
“如此一來,薛某也可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只要你等交出赤虹石與赤虹杯,我等決計不再為難!”
說著,他雙腳踩出一個外弧形,左右兩手捏著兩根手指前後一擺,面向水仔等人。
朱克立即小聲提醒道:
“少主爺小心,這是薛連成的混沌意心功和通山猛虎拳,功力深厚不容小覷!”
水仔見地上被他偷襲得手一擊就倒地不起張高聿與賀陽,心裡早就吃驚不已。奎虎騎劉彪等人這時開始大罵,三兄弟你一句我一句,直指薛連成犯上作亂、歐陽亮賣主求榮。
歐陽亮耷拉在頭,慢慢退到薛連成身後,臉上尷尬之極,幾天前薛少的人頭其實就是薛連成在警告他,別以為靠著一個未成事的少主就能和他撇清關系,他連薛少都敢殺,何況你這個秘密安排好的監視光晟十二衛的暗釘?
然而薛連成此時沒空計較歐陽亮的失誤,對白虎三衛的怒罵也不反駁,隻笑道:
“如今之勢,恐怕諸位已經很難全身而退了,我勸諸位識時務些,免得大傷和氣。”
朱克卻冷笑一聲對他說道:
“姓薛的,你們才五個人,我們有八個人,況且我們還有少主在,你認為誰難以全身而退呢?”
劉彪怒罵道:
“他在放屁!莫理他,大家夥兒一起上把那姓薛的和幾個叛逃全部拿下就是了!”
說著,玄鐵虎牙棒已經寒齒放紅光。薛連成見此已無法和談,隻得搖了搖頭,雙腿擺出一個虎步,雙手拳掌相疊,躬下身去。
這看似在賀拜前方,可抬起身後他卻忽然襲上前來!
白虎三衛早就怒不可遏,三人一見薛連成攻來,立即持棒而迎。井雀騎李凌鶴與星雀騎李霄鶴這時也和歐陽亮齊上,朱克一見,立即招呼左右玄武二衛持盾而上。
那混沌意心功乃是西域秘傳內功心法,講究體內氣息信走閑庭,擊出不意,看似緩慢而章法無序,實則頻頻使出出人意外的殺招。通山猛虎拳為祁連派地門看家招數,剛烈沉穩,分虎咬,虎奔,虎鞭,虎騰四路一十二招,連環相疊,慢如龜步,又快如閃電,配合薛連成修煉了一個全極的鈞晨令,三者合一威力無窮,亢龍騎張高聿與氐龍騎賀陽正是吃了這個虧,才被他一擊而倒。
可白虎三衛棒法剛猛,每一擊皆有千鈞之重,棒上虎牙交錯更是觸之見血,再加上兄弟三人長期配合,棒舞接二連三招招致命,卻規律齊整毫無掣肘。赤虹罡氣頻頻相抵,薛連成亦不敢硬接,可圓胖的身體看似笨拙,卻隨意的輕慢躲閃,一點也不顯得遲鈍,圓臉上氣定神閑,一雙眼睛微閉,卻是在躲閃不斷中的尋找機會反擊。
一虎眼猛虎對陣三隻精鋼白虎,居然相持了起來。
水仔暗自琢磨著薛連成那看似笨拙卻又靈活無比的步伐,卻聽周鈺兒在一邊對他低聲嘀咕道:
“周公子,我師父好像也會這個功夫……”
水仔奇道:
“木魚山人?”
周鈺兒點點頭,說這是祁連山地門的武功,講究快慢結合,出其不意,用最簡單的辦法躲避敵人,而不講究姿勢,看似很笨拙卻很高效。
“出掌和出拳的攻擊也是直來直去,沒有任何花哨的招數,簡單快捷往往一擊致命……”
水仔一邊聽著周鈺兒的解釋,一邊仔細的看,罡氣聚頂,遊走於頭頂七穴,木魚山人所授的天脈心法此時正好一用。
他暗暗記下薛連成的招式,開始琢磨怎麽對付他。
那邊玄武三衛與歐陽亮等人已經打得不可開交,玄武麒麟雙盾擅長防守,三人六盾配合得嚴絲合縫,密不透風。而龍須鞭與鳳翎雙頭槍則擅長進攻,槍擊靈巧,角度詭異,雙鞭快而無影,柔中帶剛。若六人配合在一起有攻有防自然所向無敵,可如今卻是自相矛盾,鞭槍擊在盾上隻彈出縷縷紅氣,而盾擊力大而緩慢,又被歐陽亮等三人靈敏的躲過。
兩邊一時之間打得紅光閃爍不相上下,唯獨鳳眼鬼雀騎立著不動,他黑布蒙面雙手抱在胸前。梁真躲在水仔背後,旁邊周鈺兒也持笛警立。水仔大概摸透了薛連成的招數,觀察著兩邊戰況的同時,又警覺的盯著鳳眼衛鬼雀騎。
歐陽亮說過,鬼雀騎的武功應在十二衛中是最高的,甚至連赤虹聖母鄭菲兒也忌他三分,可此時這人似乎自顧看著左右開打而毫無動靜,水仔細細一想,大概猜到了為什麽。
鬼雀騎的目光雖在四顧,但暗中緊盯著的卻是周鈺兒,這是想拿回赤虹杯。可他一直沒有動靜,一定在猜測赤虹石究竟在誰身上。
先前水仔已按照宮小婉的計策將赤虹石從梁真身上取下,以避免她出意外被赤虹杯控制,如今對方的目的既然是赤虹石和赤虹杯,那麽在確定赤虹石的確切下落之前,鬼雀騎應該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在強大的仙靈光面前,鈞晨護衛的罡氣和武功再強也無甚用處。
水仔明白了,鬼雀騎最忌憚的,還是梁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