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宛若凝固。
“你,你吃了它……”
少女愣住了,滿臉的難以置信。
“啊啊啊……”
王文山猛地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
《死人經》下肚,不知怎地突然在他腹中炸開,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那火焰氣勢洶洶,幾乎呼吸間便蔓延至他的全身四肢百骸,燃燒他的血肉,焚煮他的筋骨。
只見此時,王文山全身赤紅,體內猶如點燃了一隻烘爐,詭異的紅光由內而外透體而出。
“啊啊啊……”
王文山抱著腦袋痛苦地嚎叫,像一隻發狂的野獸,雙眼充血,面部猙獰,全身皮膚鼓脹,青筋暴漲。
《死人經》化作一股灼熱洪流,像濃稠的岩漿,洶湧澎湃,又侵略如火,在體內上竄下跳橫衝直撞,野蠻又霸道。
他感覺身如煉獄,幾乎要被燒成灰。心臟像火山噴發一樣凶猛劇烈,血管筋脈被岩漿洪流野蠻地撐開,像一條小溪被拓寬成江流。
“你不要命了!”
少女凝著小臉,一手抓住王文山的手腕,一手貼向他的心臟:“冷靜點,我幫你疏導靈力,你身體太弱會承受不了爆開的。”
只是此時王文山完全仿佛一隻失了智的野獸,他雙目腥紅,一把拍開少女的手,又朝著她重重地咆哮一聲。
“砰。”
誰知他這一吼,火浪從他口中洶湧而出,如同海嘯一般撞飛少女。
少女凌空幾個翻騰,終於護住身體重心落回地面。
粗略掃了一眼,王文山這一吼,竟將她震飛三丈之多。
少女細眉緊鎖。
這《死人經》倒底蘊含著何等可怕的力量。
可它,僅僅只是一篇修行功法。
“撲通。”
在少女心驚之時,王文山嗷嗷慘叫著,縱身一躍跳進了後方的潭水之中。
待那水花濺落,潭面翻起無數的水泡,咕嚕咕嚕地翻騰不息,整個潭水像是被燒沸一般,熱氣滾滾。
少女追了上來,停在潭水邊,忍不住又暗罵了一聲:“蠢貨。”
“嘩嘩嘩……”
不知為何,潭水突然間劇烈地翻滾起來,在潭水中央飛快地形成一個漩渦。
仿佛潭底潛伏著一隻可怖的生物,張開了黑洞洞的巨口。
潭水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下降。
少女盯著水中,水位都降了一半,卻始終不見王文山的蹤影。
大概,是被漩渦吸走了。
少女面色複雜。
喃喃念道:
“如此,也罷,也好……”
忽然,少女面色一凝,心生警覺,她回頭朝著身後的叢林望去。
黑漆漆的叢林中,看不出什麽,可她知道,那人追上來了。
她略微思考,屏住氣息,當機立斷跳進潭水漩渦之中。
……
王文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有條蒼莽大河橫貫古今,大河之中承載的卻是滾燙沸騰的鮮血和永不熄滅的赤火,血與火咆哮不止奔騰不息。
他困在大河中不得脫身,被血水焚煮,被烈火燒灼。烈火將他焚燒身枯骨,血水又重塑他的身軀。一次次死亡,又一次一次複生,生死循環,永無止境。
不知過了多久。
“吼……”
夢境中忽然響起一聲震天吼嘯,整個夢境都為之晃蕩顫抖。
接著天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無比的黑洞,像一隻腳踏天地的遠古凶獸張開無邊的巨口,
一口咬下,血火大河轟然解體,灰飛煙滅。 夢境崩壞。
意識逐漸回歸身體,王文山感覺有雙微涼的小手在撫摸他的手腕。他睜開眼,周圍一片黑暗,稍稍適應後,又發現黑暗中有著少許的熒光。
少女坐在王文山身邊,伸出一隻手壓在王文山右手手腕上,凝神靜息,正在給王文山把脈。
王文山安靜不動,配合少女診脈。
少女的指尖微涼,柔滑如玉。
許久,少女收回手,低著頭,似有不解。
“我怎麽了?”
王文山感覺自己像是大病了一場,渾身酸軟無力,從他的心裡到身體,都彌漫著一股深深的虛弱和疲憊。
少女回頭,盯著王文山:“我不知道。”
“誰也沒想到,那承載《死人經》的皮卷本身就是一件奇珍異物,其中蘊含著無比磅礴的靈力,那樣強大的力量,凡人的身體肯定是承受不住的。也就是說,你吃了它,必死無疑。”
“可我沒有死。”
王文山心裡一慌。
“你原本要死了,可那股力量突然毫無預兆地消失不見了。我檢查了你身體所有地方,骨骼,血肉,髒腑,筋脈,那麽強大的一股靈力在你身體裡莫名消失,石沉大海,一點痕跡都沒有。”少女目不轉睛地盯著王文山,想要看出個子醜寅卯。
王文山被盯得心裡發虛,他跳進山潭後,整個人就渾渾噩噩了,醒來就是這樣子了,他哪裡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王文山死裡逃生,他貪婪地深吸了幾口氣:“我毀了經書,你還要殺我嗎?”
“殺了你能改變什麽。”少女泄出一縷殺意。
仿佛一把刀鋒撫面,王文山縮了縮脖,隨即又訕訕一笑,他心中清楚,少女前前後後,若真對他起了殺心,他的身體早涼透了。
“笑什麽,遲早要死。”
少女寒著臉,找了一塊平整的大石塊坐了上去,盤膝調息,不理王文山。
不知又過了多久,王文山終於恢復了一些力氣,他掙扎著爬起身來,摸索四周。
這是一個不規則的洞窟,四周都是石壁,石壁和地上星零地分布著不知其名的礦石,正是那礦石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洞頂有一個約莫半丈方圓的天窗,不過那天窗被一層灰色的似煙似霧的薄膜封閉著。薄膜之上盡是幽深,偶爾有一絲絲晃蕩的幽光投映下來,大致可判斷出,上面應該是水,而且不淺。
也就是說,這洞窟之頂是一處深水之底,而天窗的那層薄膜將深水隔絕開。
略一思索,那薄膜之上大概便是王文山猜測之前他跳進所那處水潭。
不知是何原因,恰巧在他跳進水潭時,恰逢那層薄膜出了問題,潭水傾泄進下面的洞窟,他也隨著潭水被卷進洞窟之中。
只是,不知少女為何也在這洞窟之中。
王文山心念一動,是為了繼續追《死人經》,還是為了救他?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打坐運功的少女,可惜光線太弱,只能勉強看到大致輪廓。
王文山圍著洞窟轉了一圈,又找到了一個地洞,通向更深的地下。那地洞有半丈寬,洞裡膝黑一片,往洞裡望去,無邊黑暗讓人莫名心悸。
將這個不大不小的洞窟摸了個遍,除了頭頂的天窗和腳下的地洞,其余地方全是嚴嚴實實的石壁。
王文山仰著脖子,望著頭頂的天窗。
撇開那層封閉蒲膜不談,光洞頂之高就有六七丈,他是斷然爬不上去的。
直到脖子酸脹難忍,王文山才收了目光,又來到地洞前。
地洞中的幽深與黑暗,仿佛連人的目光都能吞噬,稍稍凝望久點,就忍不住地一陣暈眩和心悸。
他蹲守良久,地洞中偶爾會吹出幾縷氣味難聞的風,有風說明地洞的另一頭是通的。
要不要進去看看?
王文山猶豫著。
“我勸你最好不要離那地洞太近。”盤膝中的少女忽然提醒道。
“為什麽?”
王文山問題。
雖然這地洞讓人感覺不安,可他總不能在這裡什麽都不做乾等死。這裡地方就這麽大,除了石土,連一棵草都沒有。不說突然冒出什麽危險,時間長了餓也要把他們餓死。
“想死就下去。”
少女不作解釋。
“那怎麽辦?”
王文山問道。
“等。”
少女道:“上面洞口的封印正在慢慢變弱,等弱到我的力量可以破開它。”
“要多久?”
原來那薄膜是封印,可從醒來時到現在,王文山絲毫感受不到那封印有什麽變化。
“不知。”
少女面無表情道:“你最好少說話,安靜等著,節省著體力。”
王文山心裡一沉。
少女不再開口。
王文山也選擇了沉默,默默地坐下靠在石壁上,臉上陰晴不定。
這裡沒有水,沒有食物,他們能撐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