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蛇襲來的一瞬間,王文山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他能感受到雷千沒有想要殺他的意思,他只是準備用雷電檢驗《死人經》的真偽,卻也不在意無意間將他殺死。
說時遲,那時快。
千鈞一發之際,雷千身後的影子匪夷所思地像是有了生命,它從地面站了起來,瞬間幻化成一個人形黑影。
突生變故,雷千幾乎瞬間作出反應,他一個側身,將手中的雷球毫不猶豫地砸向剛剛凝聚成型的黑影。
“轟!”
一聲爆裂,雷光四溢,地面都為之一顫。
只見砂土飛濺,煙塵囂囂。
那剛凝死的黑影亦像紙糊一樣,被撕裂成千萬碎片。
雷千低下頭,一把短刃插在他的右腳上,從腳背到腳底直接貫穿,將腳釘在了地裡。
“有意思。”
雷千低笑一聲,眯著眼四下掃過一圈。
眼眸不禁一凝。
之前被雷電撕裂還未來得及消散的黑影碎片忽然間又復活過來,漫天飛舞著,匯聚成一道黑色圓環,將雷千圍在中央。
“空牢。”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只見那黑色圓環落在地上,像是用墨在地面畫的一個漆黑的圓圈。
隨即,黑圈噴湧出一股黑色光幕,組成一隻黑色鍾罩,將雷千嚴嚴實實罩住。
更詭異的是那黑色鍾罩忽然自下而上一寸一寸地變透明了,轉瞬之間,整個鍾罩就全部消失掉了,連同裡面的雷千也一同憑空消失不見了。
“快,跟我走。”
王文山驚愕時,一個朦朧虛幻的身影從他的影子中悄無聲息地躍出。
竟是一位少女。
她身著黑衣,身體纖細。但令王文山意想不到的是,她的大概只有十歲左右。
她年紀雖小,可面容清冷亮麗,卻道是美極。
見王文山發呆,她微鎖瓊眉,來不及細想,抓起王文山手腕,便朝著外面飛奔而去。
疾風如駒。
夜景倒流。
少女拉著王文山一口氣衝出了村子才停下來。
“李……還有李爺爺……”
王文山喘著粗氣:“姐姐,你也救救李爺爺。”
少女盯著王文山,神色淡漠:“我不是那人的對手。”
她調息一下氣息,又道:“他還會追來的,‘空牢’困不了他多久。”
“啊……”
王文山不由得握緊拳頭:“那怎麽辦?”
“經書給我。”
少女卻話鋒一轉。
“啊……”
王文山一愣,猶如一瓢涼水當頭潑下:“你也是衝著《死人經》來的?”
少女平靜地盯著王文山,也不作解釋。
“你休想。”
王文山憤怒地咆哮。
少女面色一冷,身如一股輕煙,騰挪到王文山身後,袖裡吐出一柄雪白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雪亮鋒冷的刃口直接在他脖子上留下一條細細的血線。
少女道:“你沒有能力保護它,它會給你招來殺身之禍的。”
王文山不回話,只是將經書死死地攥在手心。
“你把經書交給我,然後躲進山裡,我會引走後面那人。”少女又道。
王文山依舊不吭聲。
“你找死。”
少女聲音逐漸變寒:“那就斬掉你一隻手。”
說著,她移走匕首便朝著王文山緊握《死人經》的右手斬下,乾淨利索,
毫不留情。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王文山心中悲憤,頓生一股戾氣,他不理刀匕,提力曲臂,猛地往後反手一肘,大有同歸於盡之勢。
當然,王文山心中清楚,同歸於盡是不可能的,甚至也未必能傷到少女一根毫發。
然而,恰在此時,少女突然動作一滯,面色煞白。
“砰。”
王文山的後肘結結實實撞在了少女胸上。
一聲悶哼,少女蹭蹭後退,倒在了地上。
王文山一臉懵憧,忽然間感覺側臉上有些濕熱,下意識地抹了一下。
他不由瞪大了眼,滿是驚愕。
血。
腥紅的鮮血。
王文山慌忙轉過身,見少女嘴角掛著血跡,面色慘白。
他愣在原地:“是我傷了你?”
少女捂著胸口:“‘空牢’被破開了,他馬上就會追上來了。”
秘法被破,她遭到了反噬。
王文山見少女咬了咬唇,又晃晃悠悠地要爬起來,不由臉色變幻。
“抱歉。”王文山忽然低聲一句,丟下少女,轉身就往深山跑去。
少女大惱,顧不得理順血氣,強行支著身體提步追上去。
夜風攜著寒氣薄霧。
山裡暗影重重。
王文山一口氣不知跑了多少山路,仗著對山裡的熟悉,幾次差點被少女追上又成功甩開。
少女在後面緊追不舍,若不是身受反噬,靈力不暢,怎會連一個普通人都無法追上。
久追無果,少女目光冰冷,大為光火地瞪著遠處叢林中若隱若現王文山,氣得她真想施展手段直接宰了他。
她暗咬銀牙,雖然一時半刻追不上王文山,可要遠距離殺了他,她有不止一種手段。
又不知跑了多久。
山裡的光線忽然暗了許多,樹影婆娑。不計其數的古樹參天而起,遮天蔽日。山地石林亦陡然崎嶇,亂石增多。
山風陰森,凶獸嚎嘯。
王文山面色煞白,駭然驚醒。
“這是……山神山。”
山神山和下峰村相距十來裡,在同一條水流的上頭和下遊。
村裡的老人總是告誡後人,山神山裡有山神,它保佑著下峰村風調雨順,也約束著山裡的妖魔不得傷害村民。不過,山神喜歡清靜,不喜歡凡人打擾。一旦有人踏足山神山,山神就會發怒,降下厄難。一直以來,誤入山神山的村民,十有八九要麽永遠回不來,要麽暴斃。
所以,下峰村的人對山神既敬又畏,山神山便成了不能踏足的禁地。
王文山猶豫了,當下還只是山神山邊緣,此時若要退回去還來得及。
眼見後面窮追不舍的少女愈來愈近,王文山別無選擇,一頭衝向山神山深處。
少女追了過來,停下腳步,朝著山神山深處凝望而去,心中竟生一股不安。見王文山快沒了蹤影,又恨恨地追了上去。
王文山腿都快跑斷了,可後面的少女始終像狗皮膏藥一樣,怎麽甩都甩不掉。
“嘰嘰嘰……”
頭頂忽然傳來山鳥驚啼。
王文山抬頭,見一條手臂粗的花斑大蛇爬上樹稍,纏在枝頭上的一個鳥巢旁,正在吞食一隻山鳥。
山鳥淒厲地撲騰著,卻徒勞無果,很快就被大蛇強行吞進了腹中。
進食完畢的大蛇也看見了王文山,一上一下,一蛇一人互相凝視著對方片刻,大蛇忽然吐出蛇信直接躍下枝頭,如一支離弦之箭咬向王文山。
王文山毛骨悚然,拚命地退後,可沒跑出幾步,大蛇便已近身,眼看躲不掉。
王文山心中悲戚,穩住身子,準備殊死一搏。
“咻!”
一道銀光疾馳而來,快若閃電,擊中花斑大蛇的腦袋,將它撞飛。
等大蛇落在地上,只見它腦袋上插著一隻銀色匕首,將它死死釘在地裡。
人影縱掠。
少女擋在了王文山面前,死死地盯著他,面若冰霜:“經書交出來。”
王文山看得出少女是真的生氣了,他意識到少女可能不會要自己的命,可為了得到《死人經》讓自己缺條胳膊少隻腿,她大概是不介意的。
王文山望了下四周,後方有一處山潭,左右都有路,可王文山知道,哪個方向他都逃不掉。之前僥幸逃脫,那是意外。他可不認為一介凡俗,能一而再地在修行者手心翻出個浪花。
“誰也別想得到它!”
王文山雙目通紅。
少女冷眸一凝。
王文山面若猙獰,他猛地將《死人經》揉成一團,猙笑著,強行塞進了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