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睜著燈籠大小的眼睛，有如火焰一般的紅光在它眼中跳躍，紅光中心的黑色豎瞳，詭如細月形，就像是一道無盡深淵的裂縫。

　　被這可怕的瞳孔注視，王文山有如雕塑一般動彈不得，忘了思考，忘了驚叫，連呼吸都卡殼了，只有心臟“砰砰”地跳，幾乎要蹦出胸膛。

　　少女咬著唇盯著大蛇，默默調整了身體防禦姿勢，一旦大蛇有所動作，她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你要有心理準備，一會……”

　　少女微微拉長了聲音，道:“……各安天命。”

　　“啊……”

　　王文山顫顫兢兢把目光從大蛇身上移向少女，少女一臉冷毅，右手己經默默地抓住了隱藏在袖裡的匕首。

　　“往後退。”

　　少女道。

　　王文山不敢遲疑，扶著石壁，小心翼翼地向後退去。

　　少女也跟著往後挪。

　　大蛇盯著後退的倆人，尖細的豎瞳微微擴張，又緩緩收攏，隨著倆人而移動位置。

　　只是，它的身軀依然停留在原地，沒有動作，沒有要攻擊的意思。

　　倆人不由自由地松了口氣。

　　“再退。”

　　少女道。

　　“好。”

　　王文山咽了咽口水，又退了一步。

　　少女緊隨其後。

　　大蛇依舊靜靜注視著，沒有動。

　　他們琢磨不透大蛇意欲何為，但只要它不發動攻擊，就謝天謝地。

　　“再退。”

　　少女繼續道。

　　王文山應聲而動。

　　一連退了五六步，大蛇依然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可兩人不敢有絲毫的掉以輕心，大蛇龐大的身軀，仍和他們近在咫尺，只要它一個念頭，稍稍翻一下身，對他們來說就是災難。

　　他們逐漸加快了後退的速度，每退一步，都小心翼翼。

　　十步。

　　十一步。

　　……

　　十八步。

　　十九步。

　　……

　　二十三步。

　　二十四步。

　　兩人步步為營，逐漸與大蛇拉開距離。

　　大蛇依舊安靜。

　　王文山籲了一口氣，心中多了一點點安全感。

　　可就在此時，大蛇忽然動了。

　　王文山嚇得魂飛魄散。

　　“鎮定點。”

　　少女捉住王文山的肩膀，不讓他亂動。

　　王文山看向大蛇。

　　大蛇確實動了。

　　它緩緩低下了頭，閉上燈籠大的眼瞳，重新伏在了地面。

　　王文山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面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側過頭，少女潔白的額上，密布著一層細汗。

　　調整完畢。

　　王文山望了望前面的大蛇，它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

　　他忍不住問:“接下來怎麽辦?”

　　是趁著大蛇沒有打算攻擊時，再拭拭繞過去。還是繼續後退，再有不遠就要回到原來的甬道口了。只是，退回去又如何，還是死路一條。

　　“往前走。”

　　少女一咬牙，決定再次前進。

　　退則等死，進雖凶險萬分，但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們只能再次搏一搏，別無選擇。

　　“好。”

　　王文山硬著頭皮應道。

　　深吸了一口氣，倆人再次踏出了前移的步伐。

　　大蛇像是睡著了，沒有反應。

　　一步。

　　二步。

　　……

　　七步。

　　八步。

　　……

　　十四步。

　　十五步。

　　倆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抱著向死求生之心。大蛇的行為意志太古怪，他們完全琢磨不透。只能盡可能地不去觸怒它。

　　二十二步。

　　二十三步。

　　在重新踏上第二十四步時，倆人停了下來。

　　剛才就是在這個位置，大蛇就醒來了的。

　　王文山吞了吞口水，對著前面的少女低聲道:“我感覺，它很虛弱。”

　　少女回頭看了王文山一眼。

　　王文山道:“自始至終，它除了抬過一次頭，它那龐大的身體幾乎絲紋未動。我感覺，它像是在冬眠。”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之前的王文山，思想和行為全都被恐懼支配，對普通人而言他表現完全正常不過，可對於修行者而言，遇事不能冷靜，那是致命的。

　　而現在，看得出王文山內心的恐懼依然不減，可恐懼之余理智還在，懂得觀察，還能分析。

　　細微之處可見進步，雖然可能他自己都不曾察覺。

　　見少女斂眉不語，王文山心虛道:“我知道一般蛇在冬眠的時候都很虛弱，即使被人發現也不願意動，只是我從沒見過這麽大的蛇，不知道對不對……”

　　少女沉默了少許，道:“它的確處在一個虛弱狀態，至於什麽原因，我不清楚，可它即便如此，也不是我能對付的。你有什麽想說的?”

　　得到了肯定，王文山倍受鼓舞，回道:“我感覺，它很虛弱，虛弱得好像根本不想理會我們。但是……”

　　他指著前面第二十四步的位置，繼續道:

　　“但是，它的無視是有底線的。只要我們不越過這裡，它就會繼續無視我們。以此為界，它不允許我們再往前走。”

　　少女轉過身，目視前方的大蛇，停頓了片刻，道:“你推測的可能是對的。”

　　他的猜測是對的，可王文山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他滿臉陰沉，憂心忡忡:“那我們……”

　　“我們別無選擇。”

　　少女應道。

　　是啊，從跳進水潭的那一刻起，後面的路，從頭到尾，他們一直都是別無選擇。

　　停下即是等死。

　　他們只有前進，盡管前進的路上九死一生。隻為尋那一線生機。

　　“希望我猜測的是錯的，希望根本不存在這條紅絨，希望它剛剛只是夢遊了一下。”王文山苦著臉。

　　少女充耳不聞， 道:“準備好了，要開始了。”

　　聞言，王文山心裡一緊，打起十二分精神。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面色一肅，毅然決然踏出了第二十四步。

　　腳步輕盈，落地無音。

　　可在他們心中，這一步，仿佛雷霆落地，且看生死。

　　少女死死地盯著大蛇，身體微微弓曲，緊繃到了極致。

　　一息。

　　二息。

　　三息。

　　三息時間過去了，大蛇仍舊一動不動，仿佛毫無察覺。

　　倆人不敢掉以輕心，繼續等待。

　　八息。

　　九息。

　　十息。

　　什麽都沒有發生。

　　大蛇毫無動靜！

　　倆人對視一眼，終於稍稍寬心，松了一口氣。

　　短短幾息時間，對於他們而言卻漫長得仿佛經歷了一場生死激戰。劫後余生，累得幾乎虛脫。

　　“我們都判斷錯了。”王文山激動道。

　　“或許吧。”

　　少女道。

　　休整了少許。

　　倆人扶著石壁再次前移。

　　距離那門戶越來越近。

　　成功就在眼前，王文山抑製不住地激動，以致於腳下的步伐都變快了幾分。

　　少女有所察覺，回過頭提醒道:“別大意……”

　　“知道……”

　　王文山剛要回應，忽然瞳孔猛地一縮，驚駭萬分地大叫一聲:“小心！”

　　意外來得如此突然。

　　大蛇動了。

　　這次不止只是頭，連同它的身軀也動了，龐大的身軀仿佛黑色巨浪，拍向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