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繁星點點,李敢出帳,不一會兒出現在了衛青的帥帳之中。
衛青正在新紙上畫著漢匈對陣圖,隻側瞄了一眼李敢,頭也不抬地道:“怎麽了,李敢你有什麽事找我?”
“大將軍,你覺得趙信將軍人怎麽樣?”
“勇敢、善戰、豪邁……”
李敢撇嘴,“依李敢看來,此人頭生反骨,不可重用。”
衛青手上一滯,凌厲的眼神往李敢望去。
大軍尚未開撥,便有將領相互軋壓,這實在不是好現象。
他壓抑住怒氣,緩緩開口道:“何以見得?”
“大將軍,趙信與蘇建將軍所領三千騎有八成是他麾下的匈奴人,這分明是趙信的刻意之舉,他不過一降將,尚在漢軍之中卻想要操控兵權,如若漢匈對峙,難保這不是他方便再歸匈奴的倚仗!”
衛青皺眉,“趙信他是個匈奴人,怕是帶不了漢兵。”
李敢笑了笑,“連大將軍都如此介意漢匈之別,更別說其他將軍了,要李敢說,趙信在漢軍中絕對與其他將軍有過矛盾,而誘因就是漢匈之別!”
衛青回憶片刻,面色緩和許多,“你說地沒錯,他的確時常與將軍們爭吵……可他這次請纓前鋒,便是為了證明自己,拿軍功說話,使別的將軍不敢輕視他啊……”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大將軍還是早作提防的好!”
衛青起身,緩緩踱步,他在思路,到底應不應該無條件信任趙信。
與李敢他相識這麽多年,他從來不會這樣誹謗一個人,衛青不得不認真審視這一問題。
李敢他是自己的小舅子,與他是一榮俱榮,也沒必要刻意製造軍中不合……
趙信,他的確有些桀驁不馴。
衛青也看地出來,他對匈奴還有留戀,只是這些他以前都不願多想。
難道,真是自己自欺欺人了?
良久之後,衛青歎了一口氣,“你說的也確實有那麽些道理,可三軍已經調度,如果再生改變,怕是會激起趙信更大的不滿,到時他不反也會反……”
“大將軍,這個不難,李敢明日便啟程與父親匯合,大將軍可暗使我父親監視趙信,如果他有異動,直接就地解決便是了!”
“可你父親李廣又怎麽能做到三萬人的騎軍監視三千人而不動聲色呢?”
李敢笑道:“這不是有哨兵麽?再說了,趙信在前我父親在後,而且漢匈戰線背靠漢土,只要保持距離,他沒事又怎麽會察覺後方呢?”
衛青微微點頭,“這倒也不失為一種好方法,不過你要記得,對抗匈奴才是正事,監視趙信只是附帶的。”
“末將明白!”
衛青笑罵道:“得,你個小兔崽子趕緊睡覺去吧,我就知道,你一來準沒好事!”
李敢縮了縮脖子,退到帳外。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李敢帶著他挑選的八百騎,策馬奔向雁門,與李廣匯合。
李廣對於兒子的到來顯得十分驚訝,待安頓好八百騎以後,李廣將李敢拉到一邊,疑惑道:“你怎麽來了?還有,這八百騎……”
“陛下讓我來的,還讓我當了驃騎校尉,姐夫許我挑了八百騎,來與父親合軍來著。”
“你姐夫可還說了別的?”
“當然說了!”
“啥話?”
“姐夫讓父親出兵的同時監視趙信,他若有異動,直接斬殺!”
李廣挑了挑眉,“這趙信老子早看不順眼了,一個匈奴降將而已,還總是耀武揚威,這差事,老子接了。”
“父親,軍中匈奴向導可備好了?”
李廣嘁了一聲,“咱又不是個傻的,那能總是不長記性,這匈奴向導早備好了。”
“就算備好了,父親你也得注意,別橫衝直撞的,先探路再開打……”
“曉得曉得。”
李敢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塞到李廣手中,“看看,娘親給你的。”
李廣一愣,晃神片刻,緩緩打開:夫君壯志,老驥伏櫪乃志在千裡,然沙場刀箭無情,瞬息萬變,夫君當量力而行,不可學沽名霸王。
今春寒方至,應甲胄藏麻,以暖心肺,保戰時精力充沛。
敢兒二赴邊塞,夫君當多以寬容,護其茁壯,勿使白發人再送黑發……”
李廣看罷,唏噓不已。
“你娘親讓我護你呢,李敢,你覺得父親需要這麽做麽?”
李敢撓頭,“兒子從未有過藏身蜜罐的想法。”
“是啊,護你是在害你。”
四月初,漢軍在定襄、雲中、雁門三郡舉行了莊嚴的出征儀式。成樂城外,正是棗花吐金的季節。
遼闊的空地上,七萬漢軍旌旗獵獵, 一派臨戰的氣氛。
任安登台宣讀討伐匈奴檄文,例數匈奴罪行,張達大漢義師出征,討逆伐罪的旨意。
一通鼓罷,衛青在將士們“戮力同心,殺敵報國”的聲浪裡,走上了閱兵台,他將爵中的酒灑向長天,祭奠在二月定襄戰役中犧牲的將士。
然後,面對眾位將士高聲道:“古語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本將今日命鼓手隻鳴一通,意在鼓勵我軍一鼓作氣,橫掃千軍。身先士卒、不畏死者,賞!臨陣畏敵者,斬!
戰伐已開,當再無後顧之心,唯有一無反顧,方可一往無前!”
蘇建、趙信雙雙出列,來到閱兵台前,向大將軍告別:“末將此去,當奮力殺敵,絕不負將軍重托、陛下厚望。”
他們躍上戰馬,三千前鋒迅速向北奔去……激起漫天煙塵。
在雁門,李沮對李廣道:“李將軍!您聽見了麽,從定襄方向傳來的雷聲,真是氣動山河啊!”
“那是大將軍催征的鼓聲,是漢軍北去的步伐,咱們也該出兵了吧!”
李廣面對全副武裝的三萬將士大聲喊道,“聽我命令,全軍……出擊……”
兩位將軍馬上拱手作別,李廣一路奔襲而去,直撲長城。
驃姚校尉霍去病率領的八百勇士,自從雲中出發後,驟風般地席卷塞外。
十萬漢軍在東西數百裡的戰線向匈奴軍發起了全面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