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斜陽透照,屋內春意盎然。 陳麗麗收起茶杯,坐下道:“師傅可知這是什麽茶?”
她的眼神靈動而富有光彩,眨眼之間,透著一絲難言的清澈。
上官飛雲也在小木桌對面坐下,搖頭道:“這個,我卻是不知。不過此茶味道透著一股芬芳,使人精神寧靜祥和。”
兩人對坐在這精致的小屋當中。
陳麗麗笑靨如花:“此茶名為鎮魂茶,是采西域雪山蓮花,與北海清鎮松果,用最平常不過的綠茶炮製。此茶極為難得,是麗麗用來治頭痛的,這些年也就剩下不到一斤,如今為師傅泡了一壺,我所存便寥寥無幾了。”
上官飛雲看著她清麗的面容,詢問道:“你身體有恙?”
陳麗麗歎了口氣,又將上官飛雲的茶杯沏滿,將茶遞於上官飛雲道:“不敢有瞞師傅,麗麗自小最大的毛病,並非經脈堵塞不能習武,而是時常頭痛欲裂。麗麗自小,便和別的孩子不同,別人要讀十幾遍才能記住的東西,麗麗只要掃一眼便能銘刻心頭。久而久之,麗麗甚至能夠獲悉別人的心聲,當然是在麗麗心靜下來的時候,甚至麗麗可以用念頭驅使物體戰鬥,卻也不是完全的廢材。不過麗麗的這個特殊之處,有個很大的副作用,就是時常頭痛欲裂,疼的幾次都想尋死,卻又沒力氣尋死。”
上官飛雲接過茶杯,不再牛飲,轉為細品,聽完陳麗麗的話,駭然道:“後果如此嚴重?你何苦用你這救命的茶來招待我,師傅我無福消受啊......”
陳麗麗輕笑道:“既然要認師傅,就得拿出自己最寶貴的東西進獻給師傅,這鎮魂茶是我最寶貴的東西了,給師傅泡上一壺,才顯得我極有誠意。師傅,你說對嗎?”
上官飛雲默然片刻,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定對你傾囊相授,不會有半點私藏。”
陳麗麗道:“師傅,我聽爺爺說你的武功,與這世界上大部分的武功都不同,可以不可以現在就教給我啊?我希望用真氣,緩解自己頭痛時候的痛苦,好嗎?”
上官飛雲站起身道:“你身體弱,且是女子,不宜練太過剛猛的武功。我這裡有一套適宜女子修煉的拳法,就傳授給你吧!”
陳麗麗也霍然起身,朝上官飛雲半拜道:“請師傅授藝!”
她纖弱的身體這樣盈盈拜下,仿佛隨時都要被風吹倒,教人看了,忍不住就是一陣憐惜。
“你身體弱,以後見我,便不必行師徒之禮。我之門派,隻講內在的尊重,不興這些虛禮。”上官飛雲道,“我傳你的這套拳法,本是女子創立的,名叫詠春拳,是一種短小的近身拳法。”
陳麗麗喃喃道:“詠春?很好聽的名字呢!”
上官飛雲道:“那我先給你演練一下基本的站樁。雙腳靠合立正,兩手垂於兩腿側,眼向前望,舌抵上齶。”上官飛雲說著,便在這小屋子裡站起了詠春拳的預備式,並向陳麗麗詳細解說。
“依循上式,兩手從雙腿側提起至胸側,兩手握拳,拳心向上,拳背向下,雙臂稍微用力向後拉。”上官飛雲一邊介紹一邊演示道,“依循上式,兩膝微曲,雙腳掌向左右分開,挺胸收腹,收起臀部,臀部不可向後突出。”
上官飛雲一隻手伸出,一隻手收斂,已經站出了詠春拳的基本樁【二字拑羊馬】。
陳麗麗看了,卻是捂嘴而笑,嘖嘖道:“師傅,難怪是適合女子的拳法,你這樣站,果然就像是一個緊張的小姑娘。”
陳麗麗的眼神裡,充滿了笑意。
“不許笑,照做一遍。”上官飛雲有些惱羞成怒道。收了站樁,難為起陳麗麗來。
陳麗麗卻是眉頭一展,跨動兩步,一舉一動間完美的重複了上官飛雲的動作,站成【二字拑羊馬】,其中沒有絲毫的動作偏差。
“這......”上官飛雲有著無語道,“麗麗你做的很好,但不要太過驕傲,要知道,站樁只是基本中的基本。”
心中卻道:{不是吧,站樁雖說是最基礎的,但基礎難練,我當初練三體式可是被師父矯正過上百遍,練這個二字拑羊馬,也有失誤十幾次,這個陳麗麗一次就做的無比標準,這樣的天賦,也太逆天了一點吧!}
陳麗麗正色道:“是,師傅。”
上官飛雲又道:“既然你已經這麽快學會二字拑羊馬了,那我就再傳你一套小念頭吧,你要勤加練習。”
上官飛雲說罷,便動身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練起小念頭。他的武學技巧已達巔峰,一套小念頭打來,縱然是嚴詠春複生,葉問轉世,那也要自愧不如。但見他於方寸之間,掤、捋、擠、按,攤、攝、閘、扣、勾,一雙手將詠春拳的長橋發力法演繹的活靈活現,讓陳麗麗這個初學者都能體會其中的精髓。
“詠春,講究長橋發力,取人中線,多打少力。這很適合力量不足的人。”
“最奧妙之處,就在於寸勁。”
“你看清楚了,在一寸的距離,驟然發勁,是為寸勁。”
上官飛雲說著,手掌攤開,驟然打出寸勁。只聽空氣“啪”一聲,竟然被打爆,仿佛都冒起了火花。
爆發力之強,不可思議。
從頭到尾,上官飛雲的速度都不快,而且沒有動用絲毫的真氣力量,展示的只是人類肉體的力量。
“方寸之間,取人性命,以快打快,連消帶打,這就是詠春。”隨著結束語,上官飛雲已經將一套完整的小念頭打完。
而陳麗麗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從開始的質疑,到後來的感覺有趣,再到領會拳法中的奧秘,此刻她的目光,已經充滿敬畏。上官飛雲之拳,就如同她的琴弦,可以表達出一種心聲。一種傳承之厚重,薪火之亮麗。
不知何時,陳麗麗已經淚流滿面。
“你怎麽哭了?”上官飛雲大惑不解。
陳麗麗一字一句答道:“師傅你的拳,令我感動。你是真正的師傅,足以讓我一生追隨的師傅。”
上官飛雲所打出的詠春,已經將自己希望武道傳承的心願,注入進去,有一股精神在,所以令陳麗麗覺得感動。
“練拳就像彈琴一樣,要注入自己的愛恨情仇等情緒,釀造一種感動。”上官飛雲聞言道,“只有在感動中,才能獲得無堅不摧的力量。”
這一刻,上官飛雲想起自己前半生所經歷的感動,一時他的身影,都有些蕭索。
“師傅,我想我明白怎麽做了。”陳麗麗的淚痕很快消滅無影,踏出一步,走入院子中,看著四周的梨花,緩緩站成【二字拑羊馬】。
隨後她一板一眼,打出一套小念頭來,雖然沒有上官飛雲那樣的爐火純青,招式之間還很是稚嫩,卻已經將自己獲取的感動,煉化入拳中。她的身形一進一退,雙手蛇鶴雙行,起伏間的勁氣,已經能打散周圍樹上的梨花。
梨花滿滿掉落,在她的腳下,形成了一個半徑兩米的圈子。顯得如此美妙。
“你要尋丹田?何處是丹田呢?丹田是你心中的猛虎,心有猛虎,細嗅薔薇。從外在的柔,體會內在的剛,從實在的拳,尋找飄渺的丹田......”上官飛雲的聲音徐徐傳出,指導著陳麗麗尋求丹田。
陳麗麗的臉上,時而癡迷,時而不解,時而懷疑,時而痛苦。忽然間,她的臉上出現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拳也隨之停止。
時間仿佛就那麽凝固了片刻。
一股真氣,在陳麗麗的心頭泛起,這一刻,陳麗麗感覺到自己心中的猛虎。
一片梨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被她嶄新的淚滴所打落。
經脈堵塞了二十年,今日,她是第一次感受到真氣的力量。那樣的強烈,那樣的艱難。一切,只在頓悟間。
“師傅......”陳麗麗想再次對上官飛雲下拜。
上官飛雲阻止她的施禮,雙掌合十,鞠躬道:“吾徒,這豈不是很好的禮儀?”
陳麗麗展顏一笑,雙掌合十,鞠躬道:“是,師傅!”
上官飛雲道:“我的意雖一直伴隨著你,但你要明白,是你自己找到了自己的心。拳與靈魂合一,丹田便會出現。”
陳麗麗溫順道:“我很明白。師傅,我想試試寸勁。”
“這麽耐不住性子嗎?”上官飛雲笑了,“對著花瓣,出拳!”
看著一片飄落的梨花,陳麗麗閉上眼睛,猛然出拳。花瓣只是粘在她的拳鋒上,她搖搖頭,歎息道:“師傅,失敗了嗎?”
“不,你成功了。”上官飛雲道,“拳頭的暴怒,來源於內心的極度冷靜。你的內心,十分平靜,缺乏的,只是一隻暴怒的拳頭。自己去準備一個沙袋吧。”
陳麗麗睜開眼睛:“師傅,遇到你......”忽然間,陳麗麗的身形旋轉,冷汗淋漓,跌倒在地上。
“怎麽?”上官飛雲大驚,一把上前,抱住陳麗麗的身體。
“師傅......我的頭痛犯了.....我很難過,講不出......話.....”陳麗麗臉色蒼白,就連紅唇也蒼白不已,她渾身抽搐著,說話的聲音漸漸微弱。然後她不發一語,眼裡是無盡的痛苦......
“茶!”上官飛雲一把卷來桌子上的茶,用手掰開陳麗麗的嘴唇,將茶水灌了進去。
陳麗麗的臉色紅潤了一些,艱難的說:“沒用的師傅......鎮魂茶......只能減緩那麽一絲.....更多的痛苦,還在後面.....”
果然,陳麗麗的頭痛一直在維持著,身上的汗越出越多,一身藍色的衣裙,已經濕透了。
上官飛雲握緊拳頭,心中焦急萬分,卻也無可奈何。他只能抱緊陳麗麗,希望能分擔這位徒兒的痛苦,但無濟於事,所有的痛苦,還是陳麗麗一個人在承擔。
“師傅無能.....”師徒的名義一確定,上官飛雲將自己的拳術之魂傳承給陳麗麗之後,與陳麗麗之間,已經產生了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恐怕他此刻對陳麗麗的關心,比之麥老頭更甚。
片刻後,上官飛雲感到懷裡的人兒不再抽搐。
陳麗麗的臉色恢復正常,除了一身大汗與方才迥異,一切再無分毫不同。
“師傅,不是你無能,我麗麗太脆弱了。不過麗麗希望,師傅就這樣一直抱著我。”陳麗麗語氣深切道。
上官飛雲有些尷尬,他只是出自師徒情誼的關心,卻忘記了男女大防。
“別擔心啊師傅,麗麗現在還是動不了,出了一身臭汗,想洗個澡。”陳麗麗面露微笑道,“師傅抱我入屋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