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軒對戰夢夢講起這段過往經歷時,他這樣形容當時的心情,一種莫名的暖意總是從胸口向全身擴散。兩個人探討過這樣的心境,戰夢夢作為一名心理專家,她頭頭是道的分析,那是因為在唐軒原本的世界,要想得到尊重、被人寄予期望,必然通過殘酷的訓練,像獵狗一樣擦亮眼睛,打敗身邊的競爭對手,用毒藥腐蝕他們的肉體,用利刀切斷他們的骨頭,這是蒼白而冰冷的。當唐寧睜著真誠而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唐京軒,將所有希望拜托給他時,他似乎一下子從一把殺人工具,嘗到了人性的味道,這味道有點甜。
故事聽到這裡,何遠開口道,“這麽說來,唐軒天生本善。”
戰夢夢道,“對,所以,你們懂了吧,這就是我能成功策反唐軒的重大原因。呵,一個冷酷的天神可以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這也是人性值得拯救的地方。”
何遠問道,“那後來呢?唐軒這樣做,劫教一定會遷怒他的吧,他當時一點也不在乎嗎?”
戰夢夢道,“當然在乎,不過嘛,阿軒從小天賦異稟,身手不凡又天性傲慢,他當時打算將功補過,就要用一己之力替劫教解決一個大麻煩,那就是取下我師傅的命。”
何遠又問,“接下來呢?”
接下來,唐寧執著的跟著唐京軒,不管他去哪,她也跟著去。久而久之,唐寧知道唐京軒接下來會做什麽,並決定要幫助他對付天門,這樣唐京軒就不會因為她而登上劫教的追殺名單,同時也能報答他的恩情,大家就能互不相欠,事實上這個時候,二人的命運已經捆在了一起。
唐京軒以為,她能跟著自己一天,兩天,三天,絕對不會超過一星期,只要自己不理她,她自會自討沒趣的離開。可是他自己也察覺不到,自己的步伐一天比一天變得緩慢,好像故意讓後面那位傷員能夠跟上。有天晚上,唐京軒在一家餐廳吃飯的時候,唐寧很自覺地坐在了他對面,唐京軒似乎被她弄得毫無辦法,終於問出了比較好奇的問題,“你沒有別的家人了?”
唐寧搖搖頭。
唐京軒道,“還是不要跟著我了,一旦他們跟上來,你必死無疑。”
唐寧的表情有些倔強,聲音小到快聽不到了,“我不,如果不跟著你,我根本無處可去。”
唐京軒頓了頓,開口道,“你就是要飯……也比這麽冒險強。”
唐寧突然有些激動,“你錯了!”
唐京軒道,“怎麽講?”
唐寧很堅定的說道,“我要自己安排命運。”
唐京軒想起了步入江湖之前的日子,“只要你自身強大,就可以安排自己的命運。”
唐寧露出皎潔的笑容,“現在的你,要想安排自己的命運,那需要把我的腦袋帶回去,或者……帶一個更有價值的。”
唐京軒道,“我要拿走你的,早就拿了。”
唐寧道,“我知道你想怎麽做,在那個曾經被我稱作父親的人說過,天門門主董戰鷹是個老狐狸,我來幫你吧。”
唐京軒道,“你?”
唐寧道,“對,怎麽,還怕我幫不上忙?”
唐京軒的語氣帶著嘲諷,“就你。”
唐寧生氣的皺眉皺眉,“我身體裡也留著劫教的血脈……”
唐京軒道,“可你什麽都不會。”
唐寧道,“那你教我呀。”
唐京軒道,“你以為我傻麽,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
唐寧道,
“我怎麽忍心餓死你嘛。” 唐京軒道,“你會去為了你母親報仇的對吧?”
唐寧不言,她的確不會放下報仇的念想,如果她的本事更強,那就更不會放棄。到那時候無論自己成功還是失敗,必會牽連到從旁指點她的唐軒。
唐寧顯得頗為失望,“不教就算了,那我還可以幫你做些別的。”
唐京軒好奇道,“別的?”
唐寧道,“劫教家大業大,羅刹除了殺人吃人,別的事什麽都不會吧,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算你身上帶著錢,也沒有多少現金,銀行卡嘛,現在只會被劫教凍結。但是有我跟著你就不一樣了,我自己可以掙錢,可以養活你,怎麽樣,這樣還你人情總可以吧?”
唐京軒沉默不語,唐寧又補了一句,“總之,你救了我,就甩不掉我了。”
從那以後,唐寧和唐京軒便形影不離,兩個人一邊躲避著劫教的追捕,一邊琢磨著怎麽乾掉董戰鷹。那一段時光,兩個人有過爭吵、磨合、歡聲、笑語,他們都感受到了不曾有過的感受。慢慢的,兩個在黑暗中負重前行的靈魂有了依靠,也有了牽掛,更有了弱點。為了有一個落腳之地,唐寧和唐京軒開了一家花店,沒多久這家花店被戰夢夢和劫教的人共同盯上,雙方都打起了各自的算盤,其中戰夢夢開始計劃起從唐京軒入手對付劫教。後來唐京軒歸順天門,為了告別過去,他將名字中的‘京’字去掉,以此來證明新生。
故事聽到這裡,九帥一問道,“唐軒被你們收了以後,唐寧在哪?”
戰夢夢道,“原本在墨都市的,在外漂泊這麽多年,她有自己的生存辦法。當然,她和阿軒仍然聯系緊密。剛剛我通知乾爹派人去了她的住處,發現她人已經不在了,電話也聯絡不上,很有可能時唐門的人發現了她,用她來威脅阿軒。”
何遠問道,“她為什麽不和阿軒一起住在天門,如果是在天門就不會出事。”
戰夢夢道,“她不太喜歡天門,大概是因為那次吧。阿軒還沒加入我們的時候,劫教和天門都發現了阿軒和唐寧的藏身處,三方勢力一場亂鬥。這個時候的阿軒,有了唐寧也就有了弱點,有了弱點就成了最先被淘汰的那一個。我們和劫教都利用起了唐寧,阿軒為保護她受傷,好在最後我們逮捕了他們。所以唐寧討厭劫教,也討厭我們。”
唐軒和唐寧被天門抓走後,戰夢夢看中兩個人的善良,並用自己的誠意幫助他們。慢慢地,唐軒放棄了暗殺董戰鷹的計劃,也告別了殺手這個身份,並為天門貢獻力量,可以稱得上是棄暗投明。所以現在,戰夢夢不相信唐軒會背叛她,但卻有可能因為唐寧而被劫教威脅。
下午,柳鳴輝從東湖小鎮趕到醫院與九帥一、戰夢夢、何遠匯合。自從三人先行撤退後,柳鳴輝配合生態管理組織在東湖小鎮收拾殘局,同時也兼顧著救治傷員。其中一名傷員比較奇怪,他的大腿根部遭遇異類撕咬,這樣的傷口含有劇毒,而從齒痕來看不像是東湖水怪所造成。柳鳴輝細問之下,得知了一件驚人事情,當下便說給三人聽來。
回到烈日炎炎的那一天,該傷員是一名被派遣過來的武警人員,他正四處查看有沒有沒被發現的生還者。突然之間,他被什麽東西絆倒,當他摔向一側時,突然懸在空中,渾身不能動彈,頭頂的陽光突然被什麽東西遮住,從地上的影子來看,像是一個爬行生物。他用余光觀瞧,靠近自己的是個人,但他青色皮肉,身材乾瘦,面孔猙獰,尖嘴獠牙,此時正趴在懸空中向他逼近,而自己卻一動也不能動彈,直到他被咬住大腿根處,頓時鮮血淋漓,嚎啕慘叫。
正巧進行疏散工作的董潤豪趕了過來,看著那怪物完全愣住,“這是什麽魚?”
“這不是魚。”身後出現一個聲音, 話音一落,這人抬手就是一槍,那爬行怪物為躲避槍擊,松開了嘴裡的獵物。
董潤豪一陣狂奔,走到傷員面前,發現了他不得動彈的原因,“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蜘蛛網……”
傷員臉色蒼白,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全程看在眼裡。
剛才開槍的唐軒抬頭盯著那爬行怪,“師兄,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董潤豪一驚,看著唐軒,“這怪人是你師兄?”
唐軒點點頭,“嗯,以前認識他的時候,他還不是這樣。幾分鍾前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一路引我過來,也不知道要幹嘛。”
怪物一聲怪叫,突然俯衝,撲向董潤豪。董潤豪趕緊放下傷員,揮起定魂鐵劃了個圈兒,那定魂鐵何等鋒利,怪物逼近之時卻不跟正面相抗,突然調頭落在一旁的樹上,一臉猙獰的笑了笑。
“你要是死了,就太浪費本門在你身上投入的心血了。”一個在烈陽之下讓人感覺冷冽的聲音,伴著一個緩慢的身影從一條小巷子裡走出來。
爬行怪咧嘴說道,“我試試,它是不是有傳說中那麽厲害。”
“嘿,作死。”說話的身影漸漸清晰,這人一身輕暖的黑色皮袍,看上去是二十出頭的年紀,雙目斜飛,面目俊朗,英氣逼人,神態甚是瀟灑。
唐軒有些意外的眯起眼,手上卻緊緊抓著武器,嘴上似笑非笑,“好久不見了,哥哥。”
那個人的嘴角動了動,“你笑起來的樣子還不錯,這應該是我頭一次見。不過我還是喜歡那個不會笑的你,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