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哥,是你麽?我想死你了,”突然想起的叫聲讓他愣了一下,隨即一直沉鬱的臉上喜笑顏開,“葉寒冰!”
從草叢裡鑽出一個人來,中等個子,身體瘦削,手裡提了小半籃新鮮的蘑菇,葉寒冰,這大概是李晟最要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了。
“我娘讓我趁著剛下過雨去摘蘑菇,沒想到碰見你了,每個月的兩天假是嗎?”“不不不,我師傅他老人家終於讓我一個人單幹了,以後我就可以在咱們小鎮上當個鐵匠”,“那敢情好,走,我請你去家吃飯。”
李晟原本想先回家通報一下父母,轉念一想,如果回家了,父母肯定會張羅著給自己做飯,這就不好意思再說要和朋友出去吃,另外他也知道,葉寒冰家裡可不缺吃喝,哈,正好蹭頓飯。
李晟從記事起就沒見過葉寒冰的父親,也沒聽他提起過,但他家過的一直很滋潤,他的母親會醫術,對鄉下人來說,醫生是男是女不重要,醫術如何也不重要,看病便宜就行,一副藥喝下去,心裡想著:好起來,好起來,通常也就真的好了,靠著這個,葉寒冰沒乾過什麽重活,只需照看後院的一小片蔬果,偶爾出去采點野菜蘑菇,而李晟家的情況也差不多,父親糧食買賣,不用種什麽地,所以兩個人小時候整日悠哉遊哉,還被其它村民看不起過,人以群分,兩人自然就成為了好友盡管比李晟大兩歲,但性格更為內向的寒冰總是以兄長看待他。
走在已經有些陌生的街道上,周圍那些明顯是見過但想不起來是誰的人見了李晟就悄悄的把頭扭過去,他知道,是自己的寡言,讓以前那些和自己打招呼的人變得冷漠,就像碰杯時長輩的酒樽要在上面,誰願意總是讓自己先開口和一個晚輩說話呢,他很想和這些人道一聲早安,但舌頭偏偏不聽使喚,他始終沉默著,只有在最親近的寥寥幾個人面前,他才無話不談。
李晟不在去糾結這個問題,只顧和寒冰一起說笑。
寒冰的母親去鎮子上行醫了,家裡只有兩個少年,“來,把桌子搬到院子裡來,這兒的小風吹得真舒服。”“唉,好勒。”兩人把食物拿到了院中,堆在桌子上便狼吞虎咽起來。
“我說,你現在回來了,以後就一直在家了?”寒冰咽下一塊餅問道。“按我父親的想法,應該是如此吧,安安心心當個鐵匠,隻種兩畝地的私田,然後娶……”,李晟嚼著一大口食物,含糊不清的說著,突然臉紅了,“哦---?娶誰啊?葉寒冰一臉壞笑,“不會……是小蔥吧!”李晟臉上的紅霞一下子擴張到了耳根,一副害羞的想笑卻又極力忍住的怪異表情
。
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還在結結巴巴組織自己的語言,葉寒冰卻在一瞬間變了臉色:“我也……喜歡她。”
兩人大眼瞪小眼,在原地僵了一會,還是葉寒冰先開口了:“哈,我和你開玩笑的,就想試探你一下,你果然喜歡小蔥。”又是短暫的沉默,然後李晟和葉寒冰一塊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氣氛重歸活躍,兩人說著自己經歷過的趣事,在談到打鐵的事情時,李晟把話題一轉。
“葉寒冰,我想給你說些事情。”“你說。”
“其實,其實我一直都……不甘心庸碌一輩子,先別談什麽打造農具了,你看,我這裡有一本西洋來的書,和咱們的書很不一樣,一點也不避諱,什麽火銃大炮之類的都在上面,我想…”,“你瘋了,你要造反?”,“不是造反,李鐵叔叔說過,現在軍隊裡還沒有很多火銃,質量也差,想想看,現在天下大亂,所謂的好生活”,他指著面前的摻了麥秸的餅子:“也不過是這樣吧,你一直在家鄉,肯定知道咱們幾個村的處境吧,大部分人都揭不開鍋了。”
“所以,所以你想造反?”“哎呀,不是造反,是投軍,如果能把這書上所說的火銃鍛造出來,你看,就是這個。”李晟把那本書掏了出來,“這把銃,用手扣動扳鉤,讓上面的繩子……算了,我到時候再和你說這個,總之,我,想要乾一番大事!”
葉寒冰驚恐的看著這位摯友,他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剛才他還說最大的願望就是當個無憂無慮的鐵匠,現在卻突然說要做什麽大事,舞刀弄槍的事情也太,太可怕了,“你確定要出去闖蕩?……為什麽?”
“人會變的,或者說我本性就是如此,當年我8,9歲,就敢於反抗我父親的想法,說什麽都不學經商,那一次我贏了,這一次,我也要贏,寒冰,你就是我最值得信賴的人,我需要你,你能不…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
“好。”
“這麽乾脆的麽?”這次輪到李晟驚訝了,“你明明看著很害怕,我開始都做好你說不去的心理準備了”。
“是的,我確實很害怕打仗,但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雖然比我小,但更可靠,我一直都是把你當做大哥看的。我信你,你說要去戰場,我們就一塊去,你永遠都是我的扎莫爾。”
“扎莫爾”在兀瓦爾語中的意思是“托付後背的那個人”,帝國北方的州郡都有大量的遊牧部落生活,文化早已在不同的民族中融合,年輕的人都喜歡用異族的語言來描述自己很看重的東西,一個人只能同時有一個扎莫爾,這是比“安答”更為莊重的存在。
“好!太好了,我的扎莫爾!”李晟激動的站起身用粗瓷碗一口喝幹了裡面的水,“我等會兒回去和我的父親說一下,我們準備幾天就動身吧!”“中!”
兩個情緒激昂的人繼續商討了初步計劃,“定好了,我們要先去京城,在那裡參軍可以分配到更好的部隊,說不定還能碰見我叔叔呢,然後主動請纓,去內個什麽,呃…白草隘!在那兒肯定能立大功,等當了大官,命運不就改變了嘛!”
李晟心滿意足的告別了葉寒冰,在走出葉家家門的時候,他忽然把眼睛和嘴巴都睜的溜圓,“我,我,那個,她在街,街上。”真是的,想事情也開始結巴了,該死,不過他已經沒心思去想這個了,只是本能的背過身去,余光卻不遺余力的瞄著旁邊的兩個女孩。
“喂,這不是李晟嗎?你怎麽在寒冰家啊。”“糟糕了,被她們發現了。”
他無奈的轉過身,假裝擦汗來掩住通紅的臉。
“是我,我回來了,小蔥,韓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