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思右想之後，黃燦還是在視頻時把將要前往越南長期出差的事告訴了江雲溪。

　　她盡量說得言辭懇切態度婉轉，但電腦屏幕上的江雲溪還是低下了頭，沉默良久。

　　“雲溪，我們大部分時間都是靠著視頻和電話保持聯絡，所以地理位置的變化其實並沒多大差別，節假日還是可以照常見面，無非是多奔波些，我多跑跑就是。你說呢?”

　　“說得輕巧，多跑跑，你該增添多少辛苦?短時間可以堅持，時間一長必然難以為繼。”

　　“我向你保證，一定能做到，不會因為工作影響我們的感情。”

　　“燦燦，是不是只要是在你的工作、事業面前，我們的感情就必須無條件退後?”江雲溪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感到自己胸口一顆驕傲的心像是被什麽隱隱刺痛了。

　　“當然不是！你怎麽會這麽想呢?”黃燦慌忙解釋:“首先，這份新職責並不是我主動請纓也不在預期之內，是個偶然突發事件嘛。其次，現在越南方面前景不明朗，我也許只是公司派去‘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的最後一試，扭轉不了乾坤就隻好收拾殘局，很快便完成使命。再者，在我心裡和你是一體的，我這不是正在跟你請示商量嘛?”

　　“你已經接受任務，所謂請示商量不過走走過場，給我這個男朋友留點面子罷了。”

　　“不是這樣的。。。。。。”

　　“假如去越南一切順利呢?你打算怎麽辦?接受更高的職務?亞太總裁?得到更高的薪水?多少才夠?”江雲溪自認自己至少是個八十分男友，但維系長期異地戀比維系正常狀態的戀愛關系要耗費心力得多，他不敢擔保自己哪天會不會被疲憊無力感所淹沒。事實上，他必須承認，這種感覺已冒出苗頭。

　　“我聽出來了。。。。。。所以，你覺得我事業心過強，沒有把愛人放在第一位。我這樣子，很不可愛，對嗎?”黃燦有些黯然地替男友說出潛台詞。

　　曾幾何時，江雲溪對於趙小玲子那樣沒多少上進心，愛情至上的女性是絲毫欣賞不起來的。他說他喜歡高手對弈，彼此對對方的一面或多面一直帶著仰視的眼光，驚喜於對方總能下出嶄新的局面，彼此永遠有說不完的新鮮話題和思想。

　　但隨著感情的固化，時光的流逝，他也開始要求自己變成以愛情婚姻為重的女人。

　　江雲溪:“我當然一直欣賞你的進取心，但像所有的性格偏好一樣，過猶不及，它可能變成一把雙刃劍。我是男人，希望自己的愛人對未來的規劃和自己是合拍的，相輔相成的。就像跳探戈，你進我退，我進你跟。否則的話，沒辦法叫人不擔心未來。燦燦，我已經三十四歲了。”

　　黃燦微微歎氣，豈止是女人，男人也同樣需要面對年齡的焦慮。江雲溪的要求完全合理。

　　直到此刻，江雲溪也不想特意強調他所承受的來自父母的催婚壓力，他以為自己體諒著對方，對方也體諒著他。可現在看來好像並沒那麽樂觀。

　　所以他不得不說出自己的想法:“燦燦，你可能獨身久了，漸漸考慮不到家人的感受，可我不一樣。你知道我爸身體一直不好，媽媽原本還有些反對情緒，但我的拖延戰術成功瓦解了她的固執，她現在只希望我們能盡早結婚。然後，我們一起回去多倫多，一家人和樂生活，享天倫之樂好不好?”

　　“去多倫多生活?那我的工作怎麽辦?你的意思是叫我辭職?！”黃燦嚇了一跳。

　　“你英文好工作能力強，是金子到哪裡都能發光。我知道，辭職意味著你必須放棄多年來在廣州打拚的基礎、積攢的人脈、熟悉的環境等等，是付出，是犧牲。但是你還能想到其它兩全其美的辦法嗎?我想了好久，實在想不出來。”江雲溪放柔聲調，試圖引導她:“生活本來就是不斷的取舍。燦燦，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向你證明，你取婚姻舍事業肯定不是一個太糟糕的決定，你從前缺失的家庭溫暖會補償你。”

　　“雲溪，我當然向往家庭溫暖，但我不認為在多倫多我能找到稱心如意的工作。”

　　“那也可以是:你負責貌美如花，我負責賺錢養家。對於女性來說，哪怕工作不濟，找個好老公，相夫教子，不也算美滿人生?我們不可能總是門門拿滿分吧?”

　　“江雲溪！你說得輕便！什麽你負責貌美如花，我負責賺錢養家?這種話簡直是毒藥！我真不敢相信，你的想法會變成這樣。被男人圈養的花朵根在哪兒?那不成了攀援的凌霄花嗎?我會變得沒有安全感、彷徨失措的。雲溪，你從小一帆風順， 從沒嘗過缺錢的滋味，從沒嘗過生活不能自主的心酸。當我為了父親的醫藥費放下自尊借貸的時候，當我磨破鞋底四處奔走賤賣房產的時候，當我來廣州住城中村遭盜竊一空的時候，當我面臨公司倒閉還不起房貸的時候，我就是依仗著獨立自主、不倚靠他人的決心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要我丟掉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安身立命的底氣！”

　　黃燦激動之下連語氣都顫抖起來，衝口而出反駁了這許多話。

　　遠在它地近在屏幕的江雲溪聽完之後，胸中也產生了一股想要宣泄的情緒，但他還是拚命克制住了自己。經驗證明，無論怎樣理智的女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都沒有道理可講。而且異地戀修複爭吵的實在成本太高。

　　“不是不理解你，我都明白。。。。。。算了，今晚討論到此為止吧，我們都先冷靜冷靜。明早我準時給你morning　　call，早點睡，晚安。”

　　江雲溪草草掛了視頻，黃燦卻望著電腦屏幕發了好一陣子呆。

　　愛情和婚姻是兩碼事，激情內什麽都不是問題，現實中要征服的困難卻路迢水長。

　　怎麽辦?江雲溪雖然沒有和她吵架，但掩藏不住失望灰心的表情。她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是，至少，他們爭執的問題是如何走到一起，而不是其它的什麽狗血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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