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進一步與Franz的交流中，黃燦才明白老板為什麽對於變化淡定自若。

　　原來在過去幾十年裡，身為銀行家的老bsen也曾經一度將樂斯轉賣他人，然後在經濟蕭條期又將公司購回。通過低買高賣的操作家族獲利不少，而此次他也為自己的派系保留了領導權和管理實力。

　　因此Franz認為這一次跟以前一樣，不過是階段性策略調整，將來某天他們家還會將公司完全買回來。這當然不是沒可能的，買賣收購不過是資本家們玩的金錢遊戲。

　　在總部工作的日子裡，黃燦細致觀察到，的魚躍龍門幾乎眾望所歸，無論是在開會指示還是日常交流中，他和同事們關系顯得既密切又權威，既有度又松弛，對比Franz，群眾基礎要強得多。

　　黃燦其實很早就知道，這是多年經營的結果。他對待自己的職業生涯就好比撰寫一部長篇故事般，耐心鋪陳，埋下伏筆，再一舉高潮得人心。

　　最重要的是，公司並購之後，所有市場策略和開發計劃都更加精進求勝，管理架構變化不大。如此黃燦心下安定，回去算是可以對廣州團隊有所交代。

　　在海外拓展戰略高管會議中，提出了一個當前棘手的問題，就是關於越南工廠何去何從。從手頭剛分發的資料數據中，黃燦對越南工廠的經營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概念，果然如當初自己的分析和預測，越南工廠在丹麥人Casper的管理之下水土不服，消耗完政府投資資金後也無力自負盈虧，在樂斯新大股東的眼裡，這一塊的財務帳實在難看。

　　“越南項目從最初籌備到經營，完全是根據Franz的計劃行進，現在的情況還是由他抉擇前路吧，或許我們可以找到更好的方式處理。”z表現得相當維護和放權。

　　Franz眉頭緊鎖，一時之間難以下定論。

　　在黃燦離開總部返程最後一晚，Franz才下定決心，對黃燦說:“越南工廠的糟糕現狀存在諸多原因，但其中重要一條還是Casper領導不得力。而你比他更了解工廠運作，更具有應付複雜問題的靈活性，而且畢竟你也長著一張亞洲臉嘛，所以，我決定派你去越南接管工廠。”

　　“啊?”黃燦相當意外。

　　她第一念頭是那自己的廣州辦怎麽辦?為已知困難的新戰場而放棄打下的現有大好江山，那肯定不是一個聰明的選擇。第二個念頭她想到了江雲溪。她常駐外國，和江雲溪的異地戀豈不是越來越看不到盡頭?

　　她本能地坦白回復Franz:“老板，你明知道，這真是塊燙手山芋，我可能。。。。。。”

　　Franz焉能不知?他馬上打手勢截斷黃燦的推辭，語氣相當肯求:“Maggie，我當然知道，其實我一直有些後悔，當初越南籌建也許就應該直接派你去負責的，現在你難免認為我甩給你個爛攤子。但是我目前真的很需要你的幫助。你看到了，假如公司並購初期最大的斷臂就是我主導的項目，對我日後的權威。。。。。。當然，我還是最大個人股東，一切都不會改變。你一直是我的左膀右臂，這一點也不會改變，對吧?”

　　“當然。。。。。呃，但前去越南前途未卜，我不能拍胸脯保證一定能比Casper做得優秀，或是完全扭轉情況。而且廣州辦又該怎麽辦?”

　　“我的意思，廣州辦仍然由你負責，我怎麽放心交到別人手裡呢?”其實Franz根本也無其他人選替代黃燦的位置，“假如你不辭辛苦的話，兩邊跑，一段時間後情形明朗我們再共同商議未來。”

　　是機遇，還是個滑鐵盧陷阱?這是個問題。黃燦腦子裡各種信息想法互相打架。

　　“如果你有待遇福利方面的要求，我們盡可以商量。”Franz觀察她神情步步緊逼。

　　“當然不是這方面原因。。。。。。好吧，我勉力一試。”話已至此，黃燦實在不好再推脫任務，隻得答應。

　　沒想到黃燦本人推脫不掉的工作，在李凡的眼裡卻是大好機會。回公司開完通報會，他就來到黃燦辦公室主動請纓。

　　“老板，我覺得於公於私這都是個大好機會，為什麽不去呢?我頭一個舉手申請！”李凡躍躍欲試，興奮說道:“於公拓展了新的領域，於私可以增長見識。我還記得你私下跟我描述過Casper在越南的生活場景，哇塞，你暢想一下，住花園大別墅，衣食住行有仆從。。。。。。”

　　“別逗了，你以為是去體驗剝削階級生活了?別光想這些有的沒的。越南工廠情況很複雜，而且更改錯誤的工作成本比在一張白紙上畫圖大得多。”黃燦笑了，雖然李凡動機不純，但也坦率可愛，“去越南技術把關當然要帶上自己人。可是去了能扭轉局勢嗎?我們能待多久?都是未知數。你還是先把我交代的前期準備工作做好，至少還得花大半個月吧。”

　　“得令！”李凡調皮敬個禮，蹦蹦噠噠開門走了。

　　沒隔幾分鍾，敲門又起，Gennie笑顏如花地眨巴眼問她:“老板，去越南需要資深業務跟單不?。。。。。。”

　　黃燦不禁以手扶額搖頭苦笑。看來人人都有一顆世界很大，我想出去看看的心啊。

　　她自己呢?這若是擱從前，她一定是毫不猶豫就回家收拾行李披掛上陣的。雖然馳騁未來的心思不減，但面對新選項卻真實猶豫了。

　　無論回不回避，今年她已經三十二歲了。婚戀甚至生育問題都不由分說地擠佔了人生課題的前列，長著一副迫不及待需要解決的嘴臉。

　　想一想簡直可怕，黃燦發現，自己看見諸如“高齡產婦”這樣以前瞄都不帶瞄的網絡文章，現在居然都能不自覺地看下去。而趙小玲子聊起來更是抱怨恐怖，自己內心還住著個小女生呢，怎麽忽然就被視作昨日黃花了?

　　某次逛街，碰到兩個女人不知因何當街吵架，年紀小的那個指著年紀大的鼻子鄙夷地罵道:“你這個三十多歲的老女人。。。。。。”

　　趙小玲子光聽到這一耳朵就氣不打一處來，都和人家擦肩而過了， 還是忍不住回頭反擊道:“你丫才老女人呢！祝你永遠都活不到三十歲！”

　　要不是她和閆慧又拉又勸，倆素不相識的女人差點沒上演社會姐街頭爭霸秀。

　　趙小玲子還曾氣呼呼地給黃燦播放了一首當年某名不見經傳男歌手的新歌《女人三十歲》。

　　歌裡是這麽唱的:“你呢，是個三十歲還沒嫁出去的女人，眼晴旁已經有了幾道皺紋，也沒有了當年的情純，幸虧身材沒有走形，你為什麽要堅持獨身呢，難道真的一個人的生活比兩個人更快活，別硬撐了，你晚上一定很寂寞吧，年紀大了，還是別再那麽挑剔了，隨便找個人嫁了吧，因為再燦爛的容貌都扛不住衰老……”

　　歌還沒聽完，黃燦咬牙切齒差點沒把鼠標拍爛。

　　她驕傲地以為自己是社會的中流砥柱，為什麽偏偏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就該被年齡的歧視和焦慮壓得抬不起頭來?

　　黃燦原本長期浸淫外企文化，被西方社會女性的從容不迫耳濡目染，差點忽略其實整個中國社會，素來就有年齡歧視的傳統。並且很多時候，女權分子會格外敏感於男性對女性的年齡歧視，卻可能疏忽了，許多女性潛意識而不自知，自身就是潛藏的年齡歧視“患者”。

　　而年齡歧視的背後，是整個中國社會的年齡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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