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丹麥樂斯集團成立四十四周年暨廣州辦喬遷大會緊張籌備中。
接到franz傳達的任務時,黃燦和廣州辦同事既激動興奮又倍感壓力。集團的主旨明確,借廣州辦升級喬遷機會,召集國內所有合作夥伴和供應商,來一次大型宣傳活動。既有利於彰顯公司實力,又能升溫合作夥伴感情,還可振奮員工士氣,可謂一舉三得。
而隆重的大會必然將品牌背後的主要負責人,franz、kas和黃燦,推到台前聚光燈之下大放光彩。
為了加強與合作夥伴的紐帶,franz建議增加一個頒獎環節,評選優秀合作夥伴和供應商,頒發榮譽獎牌和證書。雖然此舉只是對過往業績的肯定,並不代表未來訂單量的走向,但無疑是聰明之舉。黃燦也提議了一個抽獎環節,以增添會議參與感與歡樂氣氛。
與franz確定了大會流程、規模之後,黃燦忙碌起來,從制定發送供應商名單、請柬,找禮品商定製樂斯logo伴手禮、刻製獎牌,到大會選址、布置,無不需要精益求精,力求盡善盡美,不出一絲紕漏。
大會設在五一後的第一個周六夜晚,所以黃燦的勞動節假期算是貢獻給工作了。原本計劃與江雲溪的旅遊計劃不得不取消,正好往年江雲溪都會趁假期回加拿大探望父母,黃燦建議他何不照舊?畢竟兒子長期在外,一年難得回一兩趟家,父母盼子團聚的心情肯定急切。
江雲溪不答應,他說:“我們原本就異地,見面機會比別的情侶少之又少。五一長假正是相聚的好機會,我從香港下來,哪怕陪你工作也算朝夕相處了一回。燦燦,不許趕我回家,不許表現出不介意,那樣對我挺殘忍噠。”
黃燦聽他故意說得誇大其詞悲慘兮兮,又是好笑又是酸甜,她何嘗不願與心愛的人多一點相依相偎的甜蜜時光?因為是異地戀,平日她出入仍然獨來獨往,一般人甚至看不出來她並非單身。
她只能叮囑江雲溪,好好和父母請假,保證下個年節回家。
樂斯大會的選址在四季酒店宴會廳,這是黃燦和franz同時心水的地方。宴會廳可同時容納兩三百號人,並且音響設備、會場裝潢無疑是最華貴、最專業的,這為黃燦減少了許多會場布置的壓力。
五一前一天,江雲溪已提前來廣州,陪著她一起看宴會廳,與工作人員溝通現場細節。
忙到下午三四點,黃燦開始臉色有些難看,江雲溪立馬要求她歇個下午茶,他知道女友有低血糖的毛病,發作起來一時半刻也等不了,不及時補充熱量糖分連手都會發抖。
四季酒店的七十層中庭正是的下午茶場所,環繞落地窗視野絕佳,背景音樂分貝怡人,三層點心架上的蛋糕馬卡龍惹不少時尚女郎打卡拍照。
黃燦意外發現楊逸也在,他和波哥佔據了大廳落地窗邊視野最佳位置,正好整以暇地托著下巴欣賞著窗外壯闊美麗的珠城景色,波哥則在對面位子玩著手機。
黃燦笑了,示意江雲溪一道和朋友打個招呼。走到桌前,她“嗨!”了聲說:“好啊,上班時間偷雞,出來歎下午茶!”
楊逸回首,看見黃燦又瞄見一旁笑容矜持的江雲溪,心照不宣,回擊道:“還好意思說我?你不也上班偷雞?還是出來和男人約會!”
“我可沒你說的這麽腐敗,我工作很賣力的好嗎?”
“哎,別站著了,四人位,一起拚桌。反正我們也無聊。”楊逸熱情招呼倆人坐下,揮手向服務員示意。
“哦,不了,我們另開一桌吧,免得打擾你們。”江雲溪推辭道,手勢示意了下波哥。
黃燦知道楊逸和波哥關系,要有事也是談情說愛。於是向雲溪介紹道:“楊逸你們見過。這位是波哥,楊逸的男、男伴,呃,搭伴健身。。。。。。”
她差點說漏嘴,雖然也曾告訴過雲溪這層特殊關系,但公共場合泄露朋友隱私實屬不妥,結果越找補說的話越不像樣,惹得楊逸朝她赤裸裸直翻白眼。
江雲溪假裝聽不懂,勉強嘴唇扯了個弧度,眼見服務員上來點單,他見黃燦準備坐在楊逸身邊,本能地拉她胳膊想要她換座,可能又覺得她坐波哥身邊也不妥,又把她輕輕帶回楊逸身旁座位。
雖然只是幾秒鍾的細微動作,已完全暴露了江雲溪的內心想法。他顯然對非常規關系楊逸和波哥保持著某種警戒和排斥。
黃燦秒懂,立刻用尬笑掩飾尷尬。因為她知道,楊逸是多麽聰明敏感的人呐,面子上不動聲色不代表心裡不別扭。
開場不好的劇情尬演下去隻好跑偏。江雲溪坐在波哥身邊,脊背挺直,表情客套而冷傲。波哥沉默寡言,但肌肉男渾身散發出的強烈荷爾蒙讓他感到十分不自在。
將這些盡收眼底的楊逸微挑唇角,換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面具。索性不怎麽理睬江雲溪,故意和黃燦聊得熱絡,插科打諢、調笑幽默什麽都來。
江雲溪努力保持著風度,慢慢呷著咖啡,實在聽不下去就起身上洗手間。
望著江雲溪挺拔英俊的背影,楊逸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對黃燦說道:“黃燦,你這男朋友說好聽了老幹部,說白了假正經。我偏喜歡挑戰這種道貌岸然自以為是的翩翩公子。嘁,也就是你,別人可不一定受得了他!”
“你才道貌岸然呢!雲溪只是,只是觀念比較傳統。難道這也有錯嗎?”黃燦立刻維護男友,“平時我們偶爾聊起,他是從不會貶低非議別人的選擇的,相反很尊重。”
“聽過什麽叫‘葉公好龍’嗎?有些人說些場面話,不過是為了表現自己的政治正確罷了。”楊逸說:“說說別人是一回事,落到自己頭上又是另一種態度。江雲溪就是這種人。你要小心哦,跟這種人在一起,兩情相悅方向一致的情況下,可能一切美好得如夢如幻,萬一意見相左發生爭執,他肯定是個固執己見叫人痛苦的人。”
黃燦白楊逸一眼,雖然她和楊逸一向聊得開,但絕對要煞住他胡亂評價自己愛人的不良苗頭,不得不嚴肅道:“人人都是照人不見己。搞得好像你有多了解人性似的。你不了解他,不許胡亂評論!不然跟你掰。”
“呲!有異性沒人性。”楊逸舉手投降,“我不說了就是,點到為止。”
黃燦感覺實在無法再忽略四人圍坐一起不愉快的聊天氛圍,也不等點心上來便托借工作要忙告辭,和江雲溪等電梯時,腹中空空如也,喝了杯咖啡更加不舒服。
身體和心理的雙重難受令她忍不住抱怨道:“雲溪,你不覺得剛才對待我朋友的態度,很沒有風度?”
“說的是,我不偽飾。如果他不是你朋友,還經常和你一起做點投資什麽的,我是不會和這種人坐在一起喝咖啡的。”江雲溪毫不客氣。
“這種人?什麽人?”黃燦有些被他的話激怒了,覺得這等於也是在批評自己交友不慎似的,反駁道:“除去性取向問題,我覺得楊逸是個非常,大有歧視嫌疑!”
“什麽是歧視?今天我們四個人裡面,似乎我才是小眾,被你們歧視吧?別人的性取向、生活作風都是別人的事,我不予置評,但拜托你也不必綁架我認同。”
“我不是那意思。只是覺得大可以更加包容、多元的眼光對待與己不同的人和事,世界生活乃至價值觀都在飛速發展的嘛!比如同性感情,曾經被視作洪水猛獸現在卻越來越被理解。比如婚姻制度,未來的發展可能是更加自由組合。。。。。。”
“拜托!你能不能少看點兒李銀河的書?也少跟楊逸這種異類走太近,我們不過是普通正常人。”江雲溪不示弱地打斷她, 感覺頗不對味。
“為什麽不能?王小波李銀河是我最喜歡的作家知識分子。難道你不喜歡的我也不能?”出了電梯,黃燦的嗓門也高了,氣不打一處來。這都哪兒跟哪兒?好好的,怎麽就吵起來了?
江雲溪從黃燦的嗓音和表情忽然意識到爭吵的嚴重和無謂,轉身做了個深呼吸自我鎮定情緒,再轉回身,上前一步安撫意味地摟了把女友的肩頭,聲調刻意放柔:“算了算了,我們好好的吵什麽架?都是話趕話混亂了。我的表達有點粗暴,是我的錯。別生氣,我們何必為了這些不相乾的人和事吵架呢?”
想想也是,可能戀人相處稍久便會失去緊張感,說話措辭少了顧忌,容易發生爭吵吧。黃燦想,其實毫無必要嘛。於是也便及時住嘴,收斂情緒。
江雲溪見黃燦處理情緒果斷,一點不似別的女孩們拖泥帶水,心弦瞬間被撥動,他就是愛死了她這樣的克制!
於是江雲溪一把摟住女友,溫柔說道:“好了翻篇了,我們很少吵,但是吵吵更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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