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瞎扯嗎?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一片廢墟之中,武泥斜著眼看著杜世閑。
杜世閑正扶著手腕,從懷裡掏出昨夜晉公子才給予的盤纏,一股腦地賠給早點鋪子的老板,聽見這話,忙苦笑著回道。
“武叔,咱們就試試手,不用這麽狠吧?”
諸葛瑤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左看一眼武泥,右瞥一眼杜世閑,混不知該說些什麽。
武泥倒是不在意似的,剔著牙嘟囔道。
“你內力深厚,我要是留力了,再傷在你小子手裡,那就太丟人了。”
杜世閑卻不氣惱,揮走了店鋪老板之後,便忙碎步跑到武泥身旁,笑嘻嘻地說道。
“武叔,這就是你要教我的武功啊?真是厲害。”
武泥瞥了眼杜世閑,一臉淡然地問道。
“厲害嗎?比之長夜劍法如何?”
杜世閑一愣,隨即又笑了笑道。
“我估摸著,要強一點吧。”
武泥這才放聲大笑起來:“哈哈,我就知道,老章要是聽見他徒弟這話,非得氣得活過來不可。”
這話杜世閑可不好接了,只能乾笑兩聲應付過去,武泥笑了一陣兒,終於叫上杜世閑,要去往指南城外。
諸葛瑤也是心思玲瓏之人,聽得武泥話裡話外,只要帶杜世閑前去,顯然是不願自己在一旁偷師,當下便和杜世閑約定了啟程的時間和地點,便先行離去。
杜世閑便跟著武泥向南而去,不一會兒,便出了指南城中,回到了南界山上。
杜世閑自打一上山來,便左顧右盼起來,生怕碰見胡老哥一家人,還好武泥也沒深入南界山中,只在南界山腰上停了下來。
杜世閑見武泥停下腳步,心知這是要教自己武藝了,忙一揮衣袖,作勢要跪下去。
武泥卻一把拉住了杜世閑,嘴裡說道:“別跪,我就是長輩教導晚輩一招兩式的,你要跪了,我百年之後見了老章,可要被他一劍戳爛咯。”
杜世閑聽見這話,也不拘於俗禮,忙笑著問道。
“行吧,武叔,咱就不跪了,那武功的心法口訣呢?拿出來吧,我先背一背。”
武泥卻不教導什麽口訣秘藥,先指著山上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樹道。
“我先看看你的本事吧,照這打,打爛它。”
杜世閑見狀,也不推脫,兩步走到樹前,擺好架勢,提起一口氣後,便左腳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了個圓圈,“呼”得一聲向外推去。
手掌掃在大樹之上,只聽得“哢嚓”一聲,這棵粗壯的大樹便應聲折斷,半截樹乾直楞楞地向前倒去,震起了一片煙塵。
杜世閑這才收了內力,頗為驕傲的看向武泥。
誰知武泥見了杜世閑掌下的力道,卻略顯鄙夷地撇了撇嘴道。
“老章就教你個這?你真是枉費名師了。”
杜世閑哪料到武泥竟對自己是這種評價,忙要出言反駁兩句,誰知嘴還沒張開,武泥已然動了。
杜世閑只看到武泥的胳膊帶著殘影一晃,也沒看清怎麽出的招式,他身後那棵樹上竟被生削下了一層!
那層樹乾隨著勁力向後飛去,上面的樹乾猛地落了下來,卻是穩穩地落在了下面的樹樁之上,絲毫不見抖動。
杜世閑吃了一驚,真想不到,人能這麽隨意的一推,便有如此渾厚,又如此精巧的力道。
武泥含笑道。
“這樹是死的,如果是活人,
當然還會退讓閃避。咱們練武,練到深處,圖得就是讓人避無可避,挨上一下便要或死或傷,這你聽得懂嗎?”
杜世閑忙點了點頭,搶著答道。
“聽懂了,武叔,你這門功夫真厲害,叫什麽名字啊?”
武泥也不拿捏,大咧咧地回了四個字。
“八門遁甲!”
杜世閑念叨了兩句,又看向武泥說道:“這麽怪的名字?是掌法,還是拳法啊?”
武泥嗤笑了一聲,伸手在懷裡摸索了半天,才擲給杜世閑一本滿是汙穢的竹簡來。
“非掌非拳,這是一種術數。”
杜世閑也沒聽清這一句話,因為心思,全落在了手中的這封竹簡上。
《奇門遁甲》四個大字落落大方,直讓人挪不開眼。
武泥見狀笑道:“奇門遁甲,我們幫裡前幾任幫主老稱之為‘八門遁甲’,你先翻翻看,有不懂的,我給你講講。”
杜世閑忙抖開竹簡,第一聯,便嚇了杜世閑一跳。
“丐幫要義,非幫主不得習之。”
杜世閑雖有心修煉,但看著這一句話,便不敢接著向下看去,隻抬起頭,疑惑地看著武泥。
武泥笑道:“無妨,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去。”
杜世閑不可置信地問道:“真的?”
武泥道。
“我就是看你適合這八門遁甲,你要不想學,那還給我。”
杜世閑見武泥如此灑脫,哪有拒絕之禮,忙裝作聽不見這句話似的,勾頭看向竹簡。
“奇之一字,指乙、丙、丁三奇;門之一字,作開、休、生、傷、杜、景、驚、死;遁之一字,意在隱藏;甲之一字,即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
“甲為尊極,藏而不現,隱遁於三奇之中,三奇遁於八門,以八門解開人體束縛,接引自然,是為大道。”
這兩句晦澀難懂的話之後,竹簡上便再無文字,只有一些經脈圖的雕畫,杜世閑默念了幾遍,卻還是想不出頭緒,隻得抬起頭來,訕笑著看向武泥。
武泥這次倒沒嘲諷杜世閑,隻反常的嚴肅起來,眼神也不再是萬事不過心的樣子。
“人練了內功,只有小部分能借以製敵,大部分,便散於全身,以固本培元,八門遁甲,便是在人的身體之內,結成‘八門遁甲之陣’,以三奇令八門,解除身體的限制,把內功的氣力全部釋放出來,超越限制,借此引出所有的內力。”
杜世閑越聽越驚訝,這時再忍不住地,忙攔著話頭問道。
“如此奇異?那可真是神功了。”
武泥卻搖搖頭道:“練就八門遁甲,先要在體內煉出這八門來,這‘門’,便是限制體內真氣的,八門練成之後,內力隱匿,比之平常更弱,但八門遁甲之陣,可以讓人強行打開‘門’的限制,借此超脫身體的限制,短暫獲得力量,但使出八門遁甲之陣的人,本身會遭到損傷。”
杜世閑問道:“損傷?嚴重嗎?”
武泥道:“每開一門,損傷便更深一層,若要問每一門的損傷程度,這得看你自身的根底,和三奇的精妙,我丐幫之中,得以與之匹配的只有一種內功,強破成三份化為三奇,而你有模擬別家功法的內功,便可以試一試別的內功。”
杜世閑想了想,問道:“你們丐幫與之匹配的內功,能開幾門無傷啊?”
武泥如數家珍地說道:“開門無礙,休門無傷,生門失力,傷門輕傷,杜門內傷,景門重傷,驚門殘廢,死門一開,便只有半炷香的活頭了。”
杜世閑想了想,說道:“那就是說,八門中只有前五門能用?”
武泥搖搖頭道:“傷勢可逆,除卻死門之外,開了前七門之後,養愈了傷,也就是了。”
杜世閑這才放下心來,對武泥說道:“武叔,那你還是把你們與之匹配的心法教給我吧,我要是用別的心法配對三奇了,算不到傷勢,再害了自己,可就麻煩了。”
武泥卻搖搖頭道:“八門遁甲一經修煉,你每使出不同的內功,八門遁甲之陣便會自行擇優挑選三奇,你若是想放棄如今的武功,改修我丐幫之法,那也行啊。”
杜世閑這才一愣,張了張嘴,卻被滿頭思緒叨擾著,怎麽都說不出話來。
武泥也不追問,隻靜靜地看著杜世閑天人交戰, 待到日過正午,杜世閑還是閉著眼小聲嘀咕著,武泥終於心生不忍,忙喚醒了杜世閑。
“我教你八門遁甲,也只是好奇這術數的極限所在,你若是自襯不行,不學也罷,我再教你丐幫中別的武藝。”
誰知杜世閑聞聲竟笑了起來。
“怎麽能不學呢,這可是神功啊武叔!我剛才是再想,到底用哪幾種心法匹配三奇呢!”
武泥這才笑了起來,忙上前兩步,指著竹簡上的經脈圖,事無巨細地教給了杜世閑,又把內力結門,和開門之道,仔仔細細地解釋了一通。
竹簡雖只有小臂粗細的一卷,可武泥光是解釋其中深意,便費了兩三個時辰的工夫。
虧得杜世閑於此道頗有天賦,這才記住了八門對應的穴道經脈,待到武泥解釋完畢,杜世閑當即盤腿而坐,凝神內視起來。
頭顱上有“生”“死”兩門,軀乾總有六門,先把內力渡於頭顱,把“開門”煉製出來吧。
說乾就乾,杜世閑先提起煙海功,運使的內力先體內四肢百骸巡遊了幾個周天,待到自覺已靜下心來,這才按著奇門遁甲的武功,指引著內力向著“開門”的位置而去。
練出“開門”,便能劃歸三奇了罷。
虧得杜世閑之前和小謝修習過陣法一道,有些根底,此時還在思考著著,內力已然流轉到了頭顱的一條經脈位置,隻瞬息之間,杜世閑便覺得腦子裡多了點什麽,還未反應過來,下一刻,全身內力竟控制不動地向著那裡奔去。
直如長河倒轉,奔騰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