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戮殺到,一刀便令杜世閑掛了紅。
眾人心中頓時起了莫名的情緒。
最暴虐的長平將軍來了。
歡樂宴會所為的正主來了。
李戮來了!
眾人的動作都是一滯,杜世閑卻像是因為受傷,而發了瘋似的,猛地提著斷旗而上。
斷旗舞出了長夜劍法,直打得李戮說不上話來,隻得揮舞關刀應對。
李戮出手,本就沒多少殺招之外的招式,如今杜世閑也打出了真性,更是招惹不得。
這一戰,直殺到日落西山也為停歇。
長生將軍剛才,還是留手留情了。
長平將軍竟然,這般的善戰。
眾人別無心思,直把二人的戰鬥當做了開闊眼界的盛宴,一時間,對杜世閑的殺意也散了七七八八。
彭浩然也到了場中,看著錢根身上的傷勢,又回過頭看著杜世閑二人,眉頭皺得,像是解不開的千層結一樣。
待到太陽終於落了下去,不知誰喊了一聲“見過元帥”,話音落下,人群便分出了一條路來。
這路上,正走出了面陰如水的彭輕鴻。
彭輕鴻又看著二人鬥了一會兒,這才勃然大怒道:“停!”
李戮忙後撤兩步,素手站定,杜世閑卻無動於衷似的,一杆斷旗猛地刺了過來,直插在李戮肩頭。
彭浩然忙奔了過來,一手撥開斷旗,這才抱著李戮回退幾步,遙遙看著杜世閑,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
他也有心事,醉成這個樣子,可是,也不能傷了李戮啊。
彭浩然正天人交戰著,彭輕鴻卻猛地吼了出來。
“住手!”
杜世閑這才停下時身形,看著彭輕鴻,臉上醉意消散得肉眼可見。
彭輕鴻微微顫抖著站在此處,好一會兒,才猛地伸出手來。
杜世閑渾身一個激靈,還未看出彭輕鴻的招式,突然,一股勁力從後而來。
杜世閑忙欲回身,可身子剛抖了一抖,便強停住動作。
一條灰蟒竄了過來,圍著杜世閑繞了幾圈,便把杜世閑勒得只露出顆頭顱來。
彭浩影終於從天而降,先是一巴掌甩在了杜世閑的臉上,這才回身喝道。
“杜世閑酒醉生事,大帥,浩影請命,將他囚禁起來,以儆效尤!”
彭輕鴻伸出的手也不落下,隻顫了顫,卻終究沒再進招。
“好,囚禁了他,以觀後效。”
彭浩影得令,也不見什麽動作,灰蟒猛地一勒,直把杜世閑勒得暈了過去。
事情終於了了,可好好的宴會鬧成這個樣子,眾人都不再開口,一時氣氛有些肅穆。
彭浩影倒是頗有大將之風,先安撫了眾人,又撫恤了陣亡將士的家人,再各行賞賜,頓飯工夫,便令在場的人們都散了去。
待到人群散盡,彭浩影這才回過頭來,對彭浩然說道。
“李戮交給我,我找個好郎中,保證不耽誤你倆的訂婚宴。”
彭浩然看了看李戮,也舉得憑自己找的郎中,定不能在明日之後就治好李戮的肩傷,再加上李戮也同意這個辦法,終於點了點頭。
彭浩影又馭來一條巨蟒,馱著幾人向城中走去,先把昏迷的杜世閑帶入了牢獄之中,又使一條鎖鏈栓上了杜世閑的四肢,這才令幾人都放下心來。
彭浩影便又將李戮和錢根待到自家庭院之中,便招呼下人前去尋醫,這才對彭浩然說道。
“你也歇歇吧,
這訂婚宴的事,明天可就你一人忙活了。”
彭浩然見彭浩影的神色如常,這才放下心來,知道彭浩影肯定自負郎中的醫術,便告辭離去。
彭浩影這才看向秦嫡。
“敬思將軍,今日顯了統兵之能,往後,可就平步青雲了啊,說不定,我這大將軍之職也要易主了。”
秦嫡知曉彭浩影和杜世閑相熟,此時也不還嘴,反正杜世閑已遭了罪,這事到這種地步,也就差不多結束了。
秦嫡心事得逞,也無心再生事端,幾句話便告辭離去。
彭浩影這才安頓好李戮和錢根二人,自己便出門不知幹什麽去了。
李戮看著已然體力不支,昏迷而去的錢根,也歎了口氣,正要歇息片刻,忽然,一個彭家下人跑了過來。
“李將軍,郎中來了,還請您去開門。”
李戮雖然疑惑,為何要自己去開門,可想著也許是彭浩影的規矩,便老實地跟著下人走出屋子。
剛一走出屋子,那下人便“呃”得一聲倒在地上,李戮一愣,這才發覺不對。
這庭院中,太安靜了些,可不像彭家長子應有的製式。
李戮感覺不對,背後便湧起一股勁風。
雖說身上帶傷,可李戮絲毫不亂,猛地回神一拳,接著便是一聲驚疑。
“你!”
剛才還昏迷不醒的錢根,此時竟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後,這一拳勢大力沉地,一點也不像重傷之軀。
李戮的疑慮更盛,還未再開口詢問,忽然,背後響起了聲音。
“你是彭輕鴻安插在浩然那個探子。”
李戮忙回過頭去,還未看清人,便有一道黑影迎面而來。
“叮當!”
訂婚宴如期舉行。
賓朋滿座,張紅掛綠。
彭浩然按著山外的嫁娶規矩,在婚宴前九十九天舉行了訂婚宴,寓意長長久久。
清晨,便是一群漢子迎到女眷的庭院這兒,胸掛紅花的彭浩然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笑鬧了好一陣兒,才讓紅布遮頭的李戮上了紅轎子。
今天的李戮,終於不再大咧咧地,也有了小女兒的神態。
今日不是婚禮正日,也沒有什麽三叩九拜的由頭,只是把李戮,從長平將軍府,接到了聞徵將軍府,換個住的地而已。
李戮進了後院,彭浩然正要跟上去,卻被軍中同袍們擁崇著拉到大堂,喝起了酒來。
熱鬧嘛!
這一頓酒,從午時之前直喝道了月亮高掛。
賓朋散盡,佳客醉倒,彭浩然這才腳步趔趄地向後院走去。
春宵一刻,可值千金呐,哪能被他們攪和了。
紅燭光裡,李戮頭上戴著的紅布都有些醉人了。
彭浩然醉眼惺忪地掀了幾次,才把紅布撤了過去。
喝得太醉了,連親愛的李戮的神情都看不清了,這要讓她知道,非得嘲笑我不可。
彭浩然想著,便裝作神態清醒的樣子,樂呵呵地笑道。
“咱們今晚,終於能同床了。”
李戮笑著拍了拍彭浩然的手背,卻不開口。
彭浩然心道,李戮終於知道害羞了。
佳人羞澀,這哪還忍得住,彭浩然突然一扯衣衫,便把李戮撲倒在床上。
觸及之處,一陣冰冷。
彭浩然有些疑惑,便問道:“你冷嗎?不會是肩傷還沒好吧。”
李戮卻不開口,隻猛地站起身來,自顧自地扯下上身的衣衫。
彭浩然喜不自勝,正要褪下自己的衣衫,忽然,看見李戮的背上一處血肉模糊。
顯然是新傷!
彭浩然一愣,窗外也突然響起了一聲驚疑。
這一聲終於散了些彭浩然的醉意,再抬眼望去,那處傷口,顯然還未愈合,可李戮竟像是毫無感覺一般。
李戮忙穿好衣服,彭浩然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攬過李戮。
雙目無神,身上也沒有絲毫呼吸的起伏。
這時,彭浩然才聽見,窗外那此起彼伏的“叮當”聲。
牆壁破裂,一聲大吼之後,彭浩然已站在月光之下。
對面,杜世閑提著黑劍的手,有些無處安放。
杜世閑心中也有些後悔,自己那天一招刺透了李戮的肩膀,透過破爛的衣衫,正看到李戮背上紋著一個暗紅色的“彭”字。
這個字,定能讓彭浩然心有疑惑。
是也,杜世閑襲殺了李戮之後,便馭使李戮的屍體,和彭浩然完成了訂婚之宴,本意是在今晚,令彭浩然得知真相,不讓兄弟好友蒙在鼓裡。
誰知彭輕鴻鍛煉的死士太過精湛,自己雖隻一招便殺了李戮,可她還是在臨死之際,運使內力震壞了背上的烙印。
而自己還要藏回牢中, 又要趕屍李戮裝成活人,再加上兄弟妻的避諱,自己竟也沒想著再察看一下那個“彭”字。
可這些,且不說不能原原本本地全告知彭浩然,就算是說了,事到如今,他又能信多少?
無奈,杜世閑隻得歎了口氣,看著彭浩然,卻緊緊閉上了嘴。
彭浩然的身子開始顫抖起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迸出了幾個字。
“為什麽!”
杜世閑看著彭浩然的樣子,突然有些疲累。
“你總會知道的。”
說完這句話,杜世閑便轉身欲走,彭浩然卻猛地欺身而上,金剛怒目毫不留情。
杜世閑忙側身躲過,正要再開口時,忽然,彭浩然一巴掌甩了過來。
一掌,打得杜世閑臉頰鼓脹,嘴角也滲出了血。
“為什麽!”
杜世閑也有些氣惱,自己為他好,他卻不識好人心,這這些卻不能告訴他,真是憋屈!
杜世閑心有不快,便不再出言,轉身欲走,彭浩然卻又欺身而來。
這次杜世閑終於帶起了怒氣,一掌帶著內力拍了過去。
誰知彭浩然的金剛怒目已全力施為,杜世閑一掌過,便被彭浩然借力一拽,整個人便飛了起來,直砸在身後地上,震起一片煙塵。
“為什麽!”
杜世閑摔得灰頭土臉的,哪還有什麽好氣,爬起身來,便挺直黑劍迎了上去。
“哪有為什麽,老子想殺她,不行嗎!”
長夜劍法,劃破長夜。
金剛怒目,人也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