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拿他見大帥!”
一句話像是打開了什麽機關似的,滿城兵甲竟都不在意長生將軍的威嚴了。
眼看眾人都要圍上來,杜世閑終於被醉意衝昏了頭腦。
“誰敢在張張嘴,老子非殺了他!”
空氣又是一滯。
杜世閑像是很享受這種感覺一般,似笑非笑地回過頭來,看著秦嫡說道。
“給你三聲數,你要不走,就死。”
秦嫡瞪大了雙眼,卻不離去,隻擺出了一副戰鬥的姿態。
“一!”
秦嫡空握了握拳,一股硝石味迎風而起。
“二!”
秦嫡踏前一步,像是號令一般,滿城兵甲竟都前傾了傾身子。
杜世閑眯了眯眼,猛地欺身而上,人在半途,才終於喊出了“三”,可這聲音還未響徹,便被一聲厲喝壓住了。
“大帥有令,長生將軍目無尊長,遣敬思將軍捉拿此人,帶與帥府!”
眾人終於有了底氣,杜世閑還未觸及幾步之遙的秦嫡,背後已掀起了煙塵。
群虎出籠。
連秦嫡也吃了一驚,自己往日裡並不受軍中同袍的待見,今日隻欲搏眾人的好感而已,誰知竟有如此多人來助自己。
秦嫡氣勢更盛,也不顧忌杜世閑的雄渾內力,竟直直一掌拍了來。
杜世閑像是有些清醒似的,在萬余人的浪潮之下,終於不再強勢,隻得騰挪躲閃著。
秦嫡見狀,卻不想待眾人的氣勢消散,玲瓏心思一轉,便要趁勢強逼杜世閑。
“隨我圍殺反賊!列虎賁大陣!”
這虎賁大陣,是由葉零獻計,在曹一等人的雕琢之下,完善的天字軍十八大陣之一,攻南天關時,便是以此陣,打下的開門紅。
眾人本都是一股怒氣在心,被人群擁簇著,大多都是出工不出力的,可秦嫡突然喊出了列陣之言,大軍的經驗以化成了潛意識,眾人聞聲便自覺地布起了陣仗。
待到有人反應過來之時,陣勢已成,便是騎虎難下之局了。
難不成,敬思將軍下令列了陣,長生將軍一句話便要散開不成?
一時間,百戰之師的戰意便滔天而起,黃風滾滾遮天暗。
俗話說,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這逾萬兵士列陣在前,那氣勢卻凝成了一股氣。
大陣結成,眾人便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幾個千戶自覺地下令,百戶們自覺地傳起了號令。
旗官揮舞起從不離身的令旗,幾個呼吸的時間,已是天羅地網圍上了杜世閑。
杜世閑第一次面對上自家軍隊,突然心神略有些慌亂。
好像,有些托大了啊。
軍陣一定,便按著老規矩,先派出了九位身高過丈,肥碩異常的大漢來。
這是曹一定下的套路,從軍中挑出九位人高馬大的壯漢,隨時補充,在臨敵之時以先聲奪人,這九人的職位便共稱為“九熊衛士”!
九熊衛士一出,對視一眼,便齊聲喊起話來。
“降!”
“降!”
“降!”
三聲話落,萬余人便齊聲高喊道。
“殺!”
勢起!
杜世閑終於慌亂起來,大聲喊道:“我是長生將軍,誰敢造次!”
秦嫡終於得了勢,忙喊道:“你如今是大帥點名的叛將,人人得而誅之!”
杜世閑回身罵道:“誰是叛將了?”
可這句罵聲卻被眾人的喊殺聲壓得一絲不漏。
秦嫡見勢欣喜,又喊了聲:“諸位同袍,殺敵奪攻,殺!”
大軍逼近。
杜世閑見勢不好,便要衝出門外,可九熊衛士一齊掩殺而來,肥碩的身軀擋盡了大門,杜世閑怎麽也竄不出去。
杜世閑見衝不出去,也不強求,側身一閃便反道而行,幾步過便趟進了人群之中。
“讓路!”
杜世閑隨意奪來一杆令旗,手臂一旋,便把旗幟卷在旗杆之上,當做一柄長槍衝入人群之中,左揮右打,好不熱鬧。
眾人趁軍勢,才不懼杜世閑,可若是親身臨著杜世閑,卻都不敢抵抗,只能不住地往後退開。
畢竟,這可是自家的大將軍,雕神的親子啊,雖說今日酒醉,被按上了“叛將”的名號,可誰都知道,這只是大帥的一時之氣。
秦嫡見杜世閑一入軍中,便嚇得眾人莫不敢抵,忙大喝一聲跟入軍中。
“杜世閑,你擾亂宴會,侮辱同袍,目無尊長,已是十惡不赦之罪,若是取了你的人頭,大帥定有重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是哦,杜世閑犯了這麽大的罪過,若是死在這了,法不責眾,大帥也無法怪罪,就算真的要責罰,也有敬思將軍在那扛著呢!
杜世閑見秦嫡一句話過,自己身前的軍人們竟開始有敢還手的人了,忙強笑道。
“老子內力滔天,哪個活夠了的,來試試手,看誰死在這吧!”
眾人還未反應,秦嫡忙接過話道。
“我大軍之前,誰敢造次,諸位,列圈羊大陣!”
圈羊,圈羊,羊入圈中,是生殺予奪!
刀劍齊揮,也不知怎麽這麽多人都身藏著兵刃。
杜世閑無奈,隻得掄一杆旗子左遮右擋,也不敢真個殺人見血,招招都打在了軍人們握著兵器的手上,或手背,或手腕,只求一個自保而已。
杜世閑雖顧頭顧尾的,眾人也不是真個像殺敵一般,再加上杜世閑的內力太盛,終是佔了上風,不一會兒,便有七八個千戶敗退疾走。
眾人這才被打出了怒氣,一時間,幾位武力高強的“十人敵”,“百人敵”們便都躍到杜世閑身前。
這下,終於圍上了杜世閑的身形,眾人忙更近一步,將杜世閑陷在了包圍圈中。
秦嫡在杜世閑身側十余步的距離,正想著如何襲殺而入,忽然,一根金杵猛地砸在了地上。
秦嫡忙回頭看去,柱石將軍錢根那張胖臉上,還掛著幾日不消的悲哀之色。
杜世閑的人來了!
秦嫡忙戒備起來,還未開口,便聽得錢根歎了口氣道。
“大帥遣我來捉拿杜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秦嫡聞聲一喜,忙回話道。
“杜世閑反了,錢兄快捉拿此人,正是大功一件啊!”
錢根皺了皺眉,卻被身旁同袍們幾句話鼓湧得,隻得上前兩步,打到杜世閑身前。
杜世閑見狀,忙回退兩步,旗幟猛地在地上一磕。
“錢兄,快助我殺出去!”
錢根正要回話,身旁眾人便在秦嫡的帶領下又喊了聲“殺”!
無奈,錢根隻得回道:“杜兄快快助手,我奉大帥之命,要來捉你去了。”
杜世閑怒道:“呸!你這憨貨,不好好在白絮墳前哭嚎,攬這事幹什麽!”
錢根正要回話,杜世閑已欺身而來,旗幟抖起,一片黑雲罩上了錢根的身影。
錢根無奈,隻得揮舞金杵應上,金光在黑雲之下此起彼伏,看著也是莫名的賞心悅目。
二人都是武力高強之輩,一時打了起來,直震得此處“轟隆”作響,碎石亂飛。
秦嫡眼尖,正看著杜世閑二人的出手雖並無留力,可他二人的腦袋貼得也太近了。
秦嫡看了一會兒,終於耐不住心中的疑惑,生怕杜世閑用什麽話喝退了錢根,忙作勢欲起。
突然,杜世閑黑旗一卷,猛地一掌印在了錢根的胸口。
一聲悶響之後,錢根整個人飛起數步,狠狠砸在了地上。
秦嫡忙向錢根而去,還未及身,便看到錢根嘔出一口血來,掙扎著,卻怎麽也爬不起身來。
磐石真功都被打成這樣?
杜世閑竟真下殺手了!
秦嫡心中暗喜,忙去扶起錢根,錢根卻像是異常惱怒似的,猛地打開秦嫡的手臂。
“杜世閑!我好意待你,你竟然突下殺手!”
話沒說完,錢根又是一口血嘔了出來,人也晃了兩下倒在地上。
秦嫡終於放下心來,這杜世閑,看來真的是失了智了啊!
秦嫡正要招呼眾人, 為錢根復仇,突然,一股勁風直逼後腦而來。
秦嫡躲閃不及,雖強抬起了胳臂,又有同袍的遁甲在前攔著,卻還是被杜世閑一杆砸了過來,勁力直透在自己的胳臂上,整個人也飛退幾步,跌坐在了地上。
“叛將竟敢殺我軍人!諸位!殺!”
殺我軍人,這可是大軍最忌諱的事。
殺!
終於見了血。
杜世閑被大軍突如其來的猛攻震住,出手間有些失衡,竟一旗刺透了一位同袍的脖頸。
鮮血揚起,虎狼皆怒。
杜世閑無奈,出手間隻得愈加勁力,不一會兒,便又有一人運氣太差,被一旗打爛了腦袋。
杜世閑雖是留手,但臨敵之際多有照顧不到,盞茶工夫,便又殺了三四人,大軍的怒氣已按捺不住了,各個不要命似的圍了來。
眼看事要鬧大,杜世閑終於面現驚懼,大喝一聲。
“以下犯上,你們真是膽大,待我稟告大帥,再治你們的罪!”
說著話,杜世閑便兩腳一蹬,整個人猛地躍了起來,踩著一位同袍的腦袋借了力,便要騰躍而走。
眾人跟不上杜世閑的輕功,隻得眼巴巴地看著杜世閑離去,秦嫡更是心有惱怒。
忽然,杜世閑又一個借力躍了起來,還未躍到高處,一襲豔紅色便從天而降。
一柄關刀閃著寒光砸了下來!
砸斷了杜世閑手中的旗杆。
砸得杜世閑落倒在地。
刀刃上,也染上了一抹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