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胡老哥耐不住心頭的疑惑,忙問道:“要鹵過肉的鹵水作甚?”
這少年笑道:“什麽都不懂。肉有油脂,鹵過肉的鹵水比清水要香,還會有別的肉的香味,明白了嗎?”
胡老哥為人豪爽,本就對這少年沒什麽惡意,只是反感他的不知身份,此時這幾句話,已覺得這少年出來做叫花子,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心下已沒了厭惡之情。
“明白了,你接著說。”
這少年繼續開口道:“起一砂鍋,鍋裡放香葉,八角,桂皮,薑片,蔥結,把肉放進去,再倒些燒開的鹵水,混點清水,沒過肉就行,之後再加點鹽,老抽,花椒,再倒點酒進去,最後放乾辣椒。”
胡老哥嘀咕道:“香葉,八角,桂皮,薑片,蔥結,鹽,老抽,花椒,乾辣椒,就這麽幾種香料?夠幹嘛的啊,還放酒。”
這少年撇撇嘴道:“鹵肉就是鹵肉,不是鹵佐料,你真不會吃。”
杜世閑接過話來:“那就隻這幾種香料,沒什麽味吧?”
這少年看著也對杜世閑心生親近,溫聲細語地回道:“鹽是百味之主,鹽放的適當,肉香就出來了。鹵肉的水也不能太多,剛沒過肉的水,加點酒,所有的味道都能浸入肉裡,那就夠了。”
胡老哥在一旁聽得陶醉,忙又問道:“接下來呢?接下來怎麽做?”
這少年道:“接下來,大火把水煮滾,再轉小火,蓋上蓋子煮個一炷香工夫往上,什麽時候用筷子輕輕一按,能按進肉裡了,什麽時候就關火。”
胡老哥點點頭道:“這就行了?可以,那我這就吩咐下人去做,嘗一嘗,你是胡謅的,還是這種做法真的好吃。”
這少年忙道:“別急啊,我還沒說完呢!這鹵肉要想好吃,關了火之後,蓋子別掀開,讓肉在鹵汁裡泡上幾個時辰,那時候再吃,才算是真的鹵肉啊。”
胡老哥聽得上了心,竟不顧杜世閑二人,自行起身離座,招呼下人往廚房去了。
杜世閑這才松了口氣,和這少年吃起山珍來,直吃得月掛中天,這才停下吃食,對坐聊起天來。
杜世閑問道:“我還沒問,小兄弟,你叫什麽啊?”
這少年想了想,反問道:“你叫什麽?”
杜世閑也不知為何和這少年親近,一聽見這少年的問話,便探過頭來,小聲說道。
“別告訴別人,我叫杜世閑。”
杜世閑說完這話,便斜著眼瞥著這少年,心道,這少年肯定聽聞自己長生將軍的名號,定要嚇一大跳。
誰知這少年只是點了點頭道:“杜世閑,你告訴這家主人的假名,叫什麽?”
杜世閑討了個沒趣,隻得回道:“叫杜生。”
這少年卻笑了起來:“杜生,這個名字倒沒杜世閑那麽拗口,好聽些。那我以後叫你阿生,怎麽樣?”
杜世閑失笑道:“行,你隨意叫吧。那我叫你什麽?”
這少年想了想道:“我叫你阿生,那你叫我阿亭吧。”
杜世閑笑道:“我叫你亭子吧,還順嘴些。”
“你隨意,亭子就亭子。”
杜世閑又叫了兩聲,這才問道:“亭子,你多大了?”
亭子依舊先反問回來:“你先說。”
杜世閑道:“我今年可有二十了。”
亭子道:“那你就是弟弟了,我二十三。”
杜世閑笑道:“胡扯,說實話。”
亭子也不在意,
問道:“我就是比你大,扯什麽扯?”
杜世閑撇撇嘴道:“你就算比我大,頂多也就二十一,吹什麽。”
亭子笑道:“行,那我就是二十一了,行了吧。”
杜世閑正想再問些什麽,亭子卻站起身道:“在這坐的煩了,你敢不敢陪我夜探南界山啊?”
杜世閑笑道:“我可是武藝高強,有什麽不敢的?”
說著話,二人也不告知胡老哥一聲,便結伴出了山莊。
夜晚的南界山上,虎嘯陣陣,杜世閑武藝高強,自襯不懼虎狼,也不緊張,亭子也不知是心大,還是丈了什麽什麽事,竟也不害怕。
走了一會兒,杜世閑還是耐不住性子了,問道:“亭子,我看你也沒練過武功,小胳膊小腿的,也不會是捕獵的能手,在這南界山上,也不怕嗎?”
亭子笑道:“老虎而已,有什麽怕的?”
杜世閑正要說話,忽然踢到了什麽,忙搭眼瞧去:“這什麽東西?”
亭子瞥了眼:“石頭唄,還能是什麽?累了。”
亭子說著累,便自顧自地坐在身旁一塊巨石之上,踢踏著腳,像個小孩子一般。
杜世閑卻好奇地撿起了剛才踢到的石頭,這石頭踢著太輕了,響聲也不對。
正想著,杜世閑已拾起了那塊石頭,緊接著便“咦”了一聲。
“你看看,這什麽東西?”
原來,這塊石頭面上,有一塊砸坑,這坑不深,也很光滑,可倒轉過來一看,坑底竟只是一層薄薄的石面了,坑的背後,是好大一片炸痕。
亭子卻搖搖頭笑道:“我不看,山上的石頭啊,長什麽樣的都有,也沒什麽好奇的。”
杜世閑卻心有所感,伸出根食指,挨在淺坑上一比劃。
“嗨,這誰的指力,真強啊?”
亭子笑道:“你想什麽呢?誰沒事戳石頭玩啊?”
杜世閑也笑了起來,說著“真的像”,便把石頭遞在亭子身前。
誰知亭子一見這石頭,便猛地臉色大變,忙搶過石頭追問道:“你再找找,還有沒有!”
杜世閑雖說疑惑,可還是勾下頭找了起來。
“這還有一個。”
“這邊有倆。”
“那邊又有一個。”
亭子忙跟著杜世閑看去,每看一個,臉色都更加沉悶,待到看了十幾個這種石頭,便突然喝道:“小聲點,別被人聽見了!”
杜世閑不解地問道:“這哪有人?”
亭子卻像是失心瘋了一般,拿著石頭比劃著:“還真有人練成了,真是奇了。不可能啊?”
杜世閑忍不住好奇,忙拉過亭子問道:“什麽事啊?你說清楚點。”
亭子忙拉著杜世閑蹲了下去,看著安靜的黑夜道:“你不知道,這是‘寒玉彈指’的武功,邪得很,也厲害得很,練成這武功的人,肯定不是什麽好人。”
杜世閑聞聲笑著摸了摸腰間,這才想起,鳳歌黑劍被留在了胡老哥的山莊桌子旁,可還是開口道:“我的武功也高,管他什麽寒玉彈指,我自一劍當之。”
亭子卻開口道:“我看你走路的樣子,也就是個‘百花羞’而已,肯定比不過人家。”
杜世閑便猛地一陣冷汗,厲聲喝道:“你是什麽人?怎麽知道百花羞的?”
說著話,一隻手已遙遙暗向亭子的背部。
這可真是失算了,眼前這人,竟知曉花間會武功!
亭子不知道杜世閑的動作,繼續說道:“百花羞而已,我還知道,會百花羞的,肯定會折花手,這有什麽呢?”
杜世閑更加驚訝了,這折花手可和百花羞不同。
花間會中,禹無羊教習武藝,若是會中之人有了大功勞,禹無羊便會傳些家傳的高明武功,這百花羞,也傳給過幾個人。
這折花手不一樣,禹無羊親口說過,折花手隻傳花使,當今世上,會使折花手的,不過四個花使和他本人而已。
杜世閑正驚訝著,亭子又開口了:“我知道的多了,少見多怪的。”
杜世閑心中親近亭子,也帶不出多少敵意,聽見亭子這話,忙又問道:“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亭子略帶傲意地回道:“我胸有溝壑,家有藏書,這天下武功,還沒我不知道的。”
杜世閑皺了皺眉,帶著不信地語氣道:“怎麽可能?”
亭子“哼”了一聲道:“就是可能。”
杜世閑問道:“那你說說,天下最好的劍法是什麽?”
亭子側著頭想了想,便開口道:“功力相當的情況下,最好的劍法,當是二十年前,酒鬼的‘長夜劍法’,劍破輕靈重巧,追流竄,敵萬夫,劍勢縱橫,最後還有一勢進益,叫‘一劍逍遙’,只能酒鬼沒練成,卻也自創了一招‘春來一醉’, 算是抵上了這個破綻。”
杜世閑這才瞪大了雙眼,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說道:“是,是,你還真能知天下武功啊。”
這亭子,竟不只知曉長夜劍法的名號,連劍法進益,和逍遙真人自創的春來一醉都能說出來,顯然不是只知道皮毛就來顯擺的主。
亭子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道:“少見多怪。”
杜世閑這才又問道:“你知道怎麽多,怎麽不練練武功啊?”
亭子卻搖了搖頭道:“我怕累,不想練。”
下一刻,杜世閑便要驚呼道“我不怕,你教我吧。”
杜世閑還未開口,前方,卻先有了變故。
一個石頭猛地炸飛起來,正落在二人身前,杜世閑看得仔細,這塊剛才還完好的石頭上,此時已有了一處光滑的淺坑。
雖沒看到石頭之後,可就從剛才的炸起來看,這石頭的背面,定也是一處碩大的炸痕了。
亭子忙拉著杜世閑匍匐了幾步,躲到剛才坐著的巨石之後,這才低聲說道:“小心點,練寒玉彈指的人來了。”
杜世閑低聲道:“寒玉彈指,比長夜劍法還厲害嗎?”
亭子道:“不一樣,寒玉彈指,內力再弱,威力也很強,隻一彈指,就能帶出全力一擊的內力威勢,當然是強了。”
杜世閑正要回話,卻像是回應亭子這一句似的,自己二人身前的巨石猛地一聲悶響,二人忙坐倒在地。
在抬頭時,這塊巨石上,已被炸痕帶去了厚厚的一層。
滿地石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