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擒薪這一拳,還沒打到臉前,桌上的酒食已被勁力裹挾著,隨處亂濺著。
杜世閑不敢托大,刹那間便連開“開”“休”二門,雄渾內力拖著對鬥孟雲時領悟的招法,一掌迎了上去。
拳掌交接,隻這勁風,便能震傷一旁的晉公子了。
晉公子也不來摻和,長身而退,竟頭也不回地向著寨中走去。
杜世閑見狀,生怕晉公子是去殺傷諸葛瑤,忙大喝一聲,便離了董擒薪,前去追擊晉公子。
可董擒薪也不是善於之人,當下便一撐桌面躍上前來,黑漆漆的拳頭瞬間又迎面拍來!
這一拳的迅猛,直令分了神的杜世閑招呼不得,只能鼓氣挺肩,生受了這一掌。
“噗”得一聲,杜世閑整個人摔向後去,直砸在地上,還未起身,董擒薪又至。
這一次,杜世閑再分心不得,只能和董擒薪鬥將上來,直打了三四十招,卻也不分勝負。
晉公子早不見了蹤影,杜世閑越打越心急,又鬥了幾招,終於露了破綻,被董擒薪一拳按在胸口,一口氣岔了,使不出招來。
那董擒薪也是久戰之人,眼見一招得手,便不來進招,隻向著四周先大喊了一聲,這才又對著杜世閑身上大穴連點了幾記。
杜世閑的內力又是一滯,雖也能強行破開阻隔,但卻要多費時間了。
這一會兒,寨中嘍囉已帶著鐵鏈而來,繞著杜世閑兩手一捆,直把整個人縛了起來。
杜世閑無奈,隻得亂撲騰著,可寨中嘍囉也是擅武之人,此時杜世閑一招不察,被阻隔了內力,哪能逃脫而去?
董擒薪這才笑道。
“你這小年輕的,來撩撥我,也不先探探底,老子這閉穴功,也是你能招惹的?”
杜世閑狠狠盯著董擒薪,卻不知要怎麽說話,才能找回些場子。
董擒薪嘲笑了幾句,便招呼著嘍囉,將杜世閑吊在了山崖之上,便不知向何處去了。
這一會兒,杜世閑已衝破了穴道,回復了內力,可卻還是不能逃脫。
無他,這上不挨天,下不挨地的吊著,若是兩手一震,破開了鎖鏈,整個人無處借力,非得摔個頭破血流不可。
正是杜世閑不知所措的時間,忽然,眼前竟吊下一隻竹籃子來。
竹籃子裡,晉公子正折扇輕搖,看著杜世閑發笑著。
杜世閑雖身陷狼狽,但還是笑著對晉公子說道。
“晉公子,你要是舍不得藏寶圖,幹嘛還要給我呢?吃飽了撐的?”
晉公子也不氣惱,笑嘻嘻地回道。
“少爺自有用意,你把藏寶圖交出來,我就放了你和諸葛瑤,往後各走各路吧。”
杜世閑身上本有一份楊吉給予的地圖,雖不如晉公子給的這一份詳細,但也夠用了,此時心念諸葛瑤,便也不願強惹這事。
“藏寶圖就在我懷裡,你來拿吧。”
晉公子這才收攏折扇,身形一晃,竹籃子便晃了過來,晉公子忙抓住杜世閑頭頂的鐵鏈子,穩住了身形,這才探出一隻手,在杜世閑懷中摸索著。
沒幾下,晉公子便抽回了手,這手裡,卻是兩份圖紙。
“呦呵,你竟然還有一份藏寶圖呢。”
杜世閑忙喊道。
“那一份不是藏寶圖,你別拿走!”
晉公子卻笑著,用折扇指著圖上的方位。
“來,你自己看看,這是老樂山嗎?說謊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啊。
”
杜世閑一時找不到借口,只能支吾兩聲道。
“晉公子,你把我拽上去,我給你解釋清楚,你就知道了,那張真的不是藏寶圖。”
晉公子卻笑著搖了搖頭。
“是不是的,少爺自有分斷,拽你上去嘛,這得先跟董老大說一說,我這做客人的,不好逞這種事啊。”
杜世閑聞聲一愣,緊接著便大喝道。
“晉笑含,你騙我!”
晉公子也不遮掩,竟大咧咧地點了點頭,笑道。
“對啊,我騙了你,又能怎地?”
杜世閑本要罵他兩句食言而肥,但晉公子竟如此不要面皮,直把杜世閑的咒罵憋在了嘴裡。
晉公子見狀,又笑了兩聲,這才伸出手,拽了拽竹籃上的吊索。
山崖上應是有人接應,晉公子剛拽了兩下,竹籃子便向上升了起來。
眼看晉公子便要長身而退,電光火石之間,杜世閑終於耐不住了,猛地兩手一震,斷開鎖鏈,緊接著整個人便向著竹籃子而去!
晉公子不知杜世閑的內力竟如此渾厚,隻憑著斷裂的鎖鏈借力,便能躍起幾尺,自己剛一轉身,便感到背心上奇痛徹骨。
杜世閑的五根手指,已緊緊抓住了晉公子的背脊!
晉公子疼痛襲身,下意識地便連踏幾步,想要逃離開來。
可此地上不挨天,下不挨地的,只有一隻竹籃子,晉公子兩步踏出,第三步便足底懸空,半個身子探在了深淵之上!
晉公子還未反應過來,第四步便跨了出去,全身向前急撲下落。
杜世閑怎麽也料不到,晉公子會乾這投崖自盡的事,被晉公子帶著,也跟著向前傾出,跟著晉公子落下山崖而去。
以杜世閑的內功之雄渾,若是此刻立即放手返身,踩著晉公子,只需一個借力,便能躍回竹籃子上。
可是,兩份藏寶圖,都在晉公子手裡啊。
杜世閑心知,此時只要松開手,什麽神兵,什麽停雪真人,都要煙消雲散了,往後,還憑借什麽去和彭輕鴻爭鬥?
杜世閑一時猶豫,待到反應過來,還是命重要時,整個人已被晉公子帶著,離竹籃子甚遠了。
杜世閑這才驚呼道:“不好!”
杜世閑慌忙扭轉身形,可還是下意識地捉緊了晉公子,嘴裡喊了一聲。
“地圖!”
隻這一聲工夫,兩個人已擲入了山崖雲霧之中,向下墜著,再看不到了竹籃子。
虧得杜世閑雖說年紀尚輕,但也是幾經生死過了,此時眼見無法回到竹籃子上,也不慌亂,靜心聽著身旁風聲呼嘯,還能扭頭看著崖壁。
只要山崖峭壁之上,有樹枝枯乾伸出,杜世閑便要伸手去抓,雖然前幾次都差了數尺,但最後一尺,可算是抓到了!
可杜世閑的一隻手上,還拽著晉公子。
兩個人下墜的力道,哪是一根枯枝能撐得住的?
只聽得“哢嚓”一聲,樹枝撐不住力,猛地折斷開來!
可就這麽一緩,杜世閑已借上了力,猛地一腳踢向山崖,直拽出了一方淺坑。
二人繼續下落,可杜世閑剛墜下一個身位,手便抓住了剛才踢出的淺坑,緊接著便兩腳同時前踢,又踹出了兩個坑來,這才穩穩地貼在了山崖之上。
晉公子被勁力一頂,也回過神來,忙就這山崖一蹬,飛向杜世閑身旁的一根樹枝而去。
杜世閑見狀,也松開了手,看著晉公子手腳交錯著,牢牢盤住了那根枯枝。
這時,杜世閑才又伸出手,衝著晉公子一伸。
“地圖拿來!”
晉公子深陷危難,連手中的折扇都墜下了山崖,可卻還是笑著回道。
“咱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了,你還要什麽藏寶圖?”
杜世閑聞聲向下看去,雖還是看不見地面,可這邦湖山也不算高,此時又下墜了這麽遠,杜世閑心中一算,便自認能活下來。
可臉上,卻不顯分毫。
“我不要你的藏寶圖,我只要我的地圖,拿來!”
晉公子笑著翻轉了身子,在樹枝上坐穩了,又抬起頭向上望了望。
除了薄霧,什麽也看不見。
饒是晉公子膽子甚大,想起剛才的生死一線,也是不自覺地身形一抖,冷汗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晉公子也是灑脫,自顧自地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這才定了定神,顫抖著說道。
“別急,你那地圖,我看著就是藏寶圖啊,有什麽區別嗎?你給我說說來。”
杜世閑一掌拍在晉公子坐著的樹枝之下,震得晉公子忙用倒轉身形,抱住了這根樹枝。
“拿來!”
晉公子卻軟硬不吃的,一回身坐上樹枝,又從懷中掏出兩份圖紙,分清了哪張是杜世閑的之後,便伸出一晃。
“你要不說,我可就扔了啊。”
杜世閑喝道:“你敢!”
晉公子一笑, 手掌松開,那張地圖隨風而動。
這才終於嚇到了杜世閑。
“別扔,我告訴你!”
晉公子這才伸手一抓,拽回了那張地圖,這才又笑盈盈地看著杜世閑。
杜世閑無奈,隻得想了想道。
“那是去天遠觀的地圖。”
晉公子也是消息靈便之人,當即回道。
“停雪真人?”
杜世閑一愣,也只能點了點頭。
晉公子拖著長音“哦”了一聲,這才笑道。
“你也是個有心之人,停雪真人博覽天下武學,又有鬼人之助,若能得他相助,天下之大,何事不能試手的?”
杜世閑忙搖了搖頭道:“我不是為了得他相助,我找他有別的事。”
晉公子不置可否地笑道:“什麽事啊?”
杜世閑抬起頭,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地回道。
“我師父跟停雪真人有舊,我就是去見見長輩而已。”
晉公子問道:“你師父?武泥嗎?”
杜世閑搖了搖頭道:“不是,另有他人,跟你無關,把地圖還我。”
晉公子笑道:“我非想知道,你要不說,我就扔了。”
杜世閑罵了兩句,見晉公子又要揚手,忙開口道。
“是逍遙真人。”
晉公子隻知酒鬼名號,卻不知逍遙真人這名字,聞聲便疑惑地“嗯”了一聲。
可與此同時,也有一聲疑惑地“嗯”響了起來。
晉公子聞聲四下看去,杜世閑卻瞪大了雙眼。
這是,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