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五劍天擂台之下,早已是人聲鼎沸。
杜世閑站在人群之中,既不回應身旁公羊軻的聊笑,也不在意前方不遠,那正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的王令。
杜世閑的心思,全落在了那擂台之下,正擦拭著那柄彎劍的吳影。
什麽叫“梁衛不對勁,要小心防備”?
梁衛是葉零手底下的人,他能說出葉零的一些習慣,這顯然不假。
梁衛又是天字軍中人,也很是信任自己假扮的身份,到底有何不對勁的地方?
這吳影,到底是什麽人?
杜世閑想到頭痛,卻還是沒有絲毫頭緒,正思考著,公羊軻卻突然頂了頂杜世閑的胳肘。
“好像有些不對勁。”
杜世閑一愣,忙按捺心頭情緒,問道。
“哪裡不對了?”
公羊軻搖著頭說道。
“擂台常用的那幾個裁判都不在,好像有什麽變故。”
杜世閑也不知道,劍閣擂台之中,到底誰是常用的裁判,隻得搖了搖頭,不作回應。
還好,公羊軻的疑惑也沒有持續太久,待到三劍天以裡的人們都匯聚在了擂台之下,楊逸心便在擂台頂上現出了身形。
“諸位同道,想必,大家都已有耳聞,咱們幾天聚在這裡,到底是要幹什麽了。”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全都抬著頭,盯著楊逸心。
楊逸心也不賣關子,隻朗聲笑道。
“枉天城中,立十常侍之位久矣,是該變一變了,不過,咱們城裡,有些人,並沒心思來搶奪這個位子,所以,大城官發下令來,咱們啊,除了爭奪十常侍之外,還有一個物件,要大家來爭一爭。”
杜世閑聞聲皺起了眉頭,楊逸心的這話,聽來,是有些不對勁了。
可惜,杜世閑還以為今日只是比武,便沒讓武泥幾人拋頭露面,此時自己在這,沒人能交心地聊上一聊,真想不明白,楊逸心葫蘆裡賣得是什麽藥。
杜世閑正想著,楊逸心也不等待,隻伸手虛按了按,下一句話,便令杜世閑心頭一震。
“諸位來枉天城之前,也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知道諸位,有沒有聽說過,二三十年前,鬼人的藏寶圖呢?”
藏寶圖!
神兵!
吸氣的聲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杜世閑的呼吸也頓時急促起來,思緒亂竄,直欲探究明白,楊逸心話裡的深意。
可楊逸心像是不在意這藏寶圖一般,說得話,一點關子也不賣。
“枉天城以北,十一座城池之後,便是老樂山,鬼人的藏寶圖,就在老樂山上。不過一千四百裡的距離,便是諸位同道,奪職搶寶的所在了!”
杜世閑早知藏寶圖在老樂山上,此時並未有什麽反應,可別的人卻全都亂了起來,一時間,嘈雜的聲響似要把擂台震得傾倒。
楊逸心待人群亂得已招呼不住之時,這才又朗聲笑著,右手前伸,直指向了北方。
隨著楊逸心的胳膊抬起,擂台之上,突然抖下了一副畫卷來。
這幅畫,直鋪滿了整個擂台之側,直把嘈雜的眾人震的安靜下來,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也震耳欲聾一般。
這幅畫,畫得是枉天城以至老樂山的地圖,一條鮮紅色的線,直引向老樂山的背面。
這幅藏寶圖,比之杜世閑身上的兩張,都要細致得多,細致得,恨不得把路上的場景,都仔細畫了出來!
眾人都默不作聲地盯著這幅藏寶圖,好一會兒,楊逸心才笑著一揮胳膊。
“從今日起,三個月後,老樂山巔,咱們一論高下,勝者,便是十常侍!”
隨著楊逸心的話語,一股莫名的火焰蒸騰起來,直燒得藏寶圖連同擂台一起,都陷入了火焰之中,慢慢地消解著。
眾人生怕記不清藏寶圖的方位,此時都盡心觀察著,死記硬背,誰也沒有開口。
楊逸心站在火焰之中,笑著說道。
“死生不論,剩得人少了,大家的希望才更大啊。十常侍之位,藏寶圖神兵,都在老樂山巔,都在老樂山巔啊!”
待到最後一縷畫卷都燒成了黑灰,楊逸心也不見了蹤影,只有一串笑聲留在這裡,等著,驚醒眾人。
“祝願諸位,前途似錦!哈哈!”
火焰化成了濃煙,眾人卻都沒有開口。
過了好半晌,不知誰喊了一句。
“碰我幹嘛,現在就想動手嗎?”
一句話像是導火索一般,眾人一齊動了起來,或就近打殺,或騰躍而北,不一而足。
杜世閑眼見場面亂了,便要先去尋找武泥,還未動身,公羊軻先笑著抽出了腰間素劍。
杜世閑一愣,緊接著也石劍當胸,緊緊盯著公羊軻。
公羊軻見狀,卻擺了擺手,將劍向背後藏了藏,這才說道。
“杜兄莫慌,咱們聯盟,趁亂殺了王令,取了他那柄劍,之後,便按之前預設得來,如何?”
杜世閑點了點頭,說道。
“待我先把我家人帶來,你在這等我!”
公羊軻忙點頭道。
“杜兄小心,我先去找白兄,一個時辰之後,就在這裡,不見不散!”
一個時辰後,這裡已是人間煉獄!
從八劍天到這裡的一路,早晨走時,連灰塵都留不在身上,這時杜世閑走來,連腳踝上,都沾染了血跡,腳上的靴子,早已被染成了紅色。
杜世閑跳落在武泥幾人身前,邊擋著陌生人的攻擊,便叫喊道。
“武叔,咱們怎麽辦?”
武泥雖說內力盡失,可外家功夫還在,打殺些尋常武人,也是三招兩式的事,此時正一掌按碎了一個人的頭顱,血正彪著,武泥開口道。
“你剛才去幹什麽去了?”
杜世閑道:“我去九劍天看了看,發現那裡一個人也沒有了,這才來追趕你們!”
武泥沉吟一聲,說道。
“看來,枉天城那幾個城官,是早有準備了!咱們反正也要去取那神兵,如今之計,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杜世閑點了點頭,還未再問上一句,便猛地驚喝道。
“那是什麽?”
前方,一個時辰前和公羊軻分別的地方,現在只是一團灰黃色。
杜世閑看得驚奇,亭子卻喊了一聲。
“你聽!”
杜世閑三人忙按殺了身前的敵人,一動不動地側耳聽去。
“嗡嗡嗡。”
“嗡嗡嗡!”
杜世閑還未反應過來,諸葛瑤已驚喝一聲。
“蜜蜂?”
蜜蜂。
好大一片,圍成了一個三五人高,三五人合抱寬厚的,灰黃色的,蜜蜂群!
杜世閑不願多惹事端,便要拉著武泥幾人向一旁走去,還未動身,便聽見那蜜蜂群中,響起了一聲呼哨。
“白兄!小心!”
聽得聲音,正是公羊軻。
杜世閑不知是該去助手,還是繼續躲避,不由得腳步一滯。
武泥卻想了想,開口道。
“去救下吧,那個人,還有用!”
杜世閑聞聲點了點頭,正要提劍衝入蜜蜂群中,亭子卻搶先說道。
“先把蜜蜂打散,我們也好助手!”
杜世閑點頭應下,下一刻,悲鳴劍法已帶著呼嘯陷入了蜜蜂群中。
蜜蜂不知有多少,杜世閑持劍而來,隻揮了三五次劍,整個人便被蜜蜂包裹得不見天日了。
不見天日,卻看見了正貼背而戰的公羊軻和白致遠二人。
杜世閑忙招呼一聲,公羊軻轉過頭來,笑道。
“杜兄果然信人!”
杜世閑見公羊軻身在包圍,還能笑得出來,也是沒什麽大礙的樣子,這才抱元守一,亂舞著石劍,遮擋起蜜蜂群來。
不多時,白致遠突然大喝一聲,緊接著蜜蜂群聞聲而來,一刹那間,便將白致遠的身形藏得嚴嚴實實。
杜世閑和公羊軻都是一愣,還未開口詢問一聲,公羊軻也跟著一身大喝。
這一次,杜世閑看得清楚,是一團黑影撲了來,蜜蜂才緊跟著,把公羊軻藏了起來。
杜世閑忙繃緊了渾身筋肉, 等著那團黑影撲向自己。
果然,沒幾個呼吸的時間,那團黑影便在杜世閑的頭頂現了身。
杜世閑早有準備,一見黑影,便右臂一揮,石劍“唰”得一聲刺了過去。
石劍刺入黑影,隻一旋,便響起了“當”得一聲脆響。
一柄比尋常利劍,要寬厚一些的花劍從黑影中刺了出來,厚劍的劍尖,正頂在石劍劍尖之上!
杜世閑這才看見,這團黑影,是罩在黑色鬥篷中的一個人。
周聰羽!
那柄厚劍上,生著幾個窟窿,窟窿裡,還正往外飛著蜜蜂。
周聰羽的劍法,走得是輕靈一脈,整個人左右輾轉,每每出招,全都罩著杜世閑的肩膀之上。
虧得杜世閑浸淫長夜劍法多時,“破輕靈”一道都練出了肌肉記憶,此時雖然使著《悲鳴劍法》,可還是擋盡了周聰羽的劍招。
周聰羽的劍雖然刺不到杜世閑的身上,可杜世閑身邊的蜜蜂,卻越來越多,這一會兒,蜜蜂群裡,已混雜著十數隻毒蟲,在“嗡嗡”地尋覓機會了。
杜世閑鬥得憋屈,心裡突然想到,彭家子弟裡,倒有一個叫彭浩峻的,擅長馭使蚊蟲,若是他碰見了周聰羽,不知道,是彭家獸藥能搶過蜜蜂,還是周聰羽的馭蟲方法能勝過彭家了。
等等,彭家獸藥?
杜世閑突然聞到,空氣之中,好似有彭家獸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