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營外的牆壁突然裂開,一隻蠟黃色的人形巨獸從破洞中飛出,一下倒在地上,震起了漫天積雪。
巨獸還未起身,破洞中又伸出一柄寬面大刀來。
待到大刀完全露出,這才能看清這柄武器的真實樣貌。
輕靈巨劍!
天字軍將軍竇猛!
竇猛跟著輕靈巨劍靈從破洞中鑽出,一劍劈向倒地未起的大花草,劍勢甚快,緊跟著竇猛從破洞中鑽出的鉤吻還未落地,輕靈劍身已陷進了大花草的脊背。
大花草一聲不吭,返手欲抓輕靈劍,胳膊還未背過身去,才發覺自己的胳臂早從兩肩而斷。
可竇猛還是飛退數丈。
竇猛人在半空中,剛擰身躲過鉤吻的一抓,還未落地,本營的牆壁上突然又裂開一隻大口子。
一條長河從窟窿中噴薄而出!
竇猛忙向後躲開,剛走了兩步,長河已當頭而落,一下把竇猛拍到地上。
竇猛再回過神來,自己竟在一方湖泊之中,湖中陰暗,難以視物。
竇猛心下暗笑一聲,自己幼擅水戰,現在身值壯年,在軍中早搏出了“下海鬥鯊”的威名,這火舞衛引水來攻,不正打在手背上?
竇猛忙收斂身形,踏著水緩慢地遊著,不一會兒,便發覺了大花草和鉤吻的身形。
這兩衛都在這湖泊中沉浮著,只是不見凌波仙的身影。
竇猛怕被凌波仙暗中偷襲,想了想,又從腰間拽下一隻布袋來。
一劍挑開布袋口的麻繩,濃霧便從布袋裡透了出來,不一會兒,整個湖泊都成了黑色,像是一潭墨水似的。
湖泊中,鉤吻正站在湖底四下環顧著,突然兩臂向前一撥,人也向後移了一步。
沒來由地一動,正好躲過了不帶一點聲音,又當頭落下的輕靈劍!
鉤吻躲過一劍後,兩臂一展,兩隻利爪便盤上了劍後的竇猛。
竇猛本想借偷襲之勢先斬一人,卻出師不利,隻得邊打邊退,多虧輕靈巨劍神妙,鉤吻在水中又施展不開,幾回合後竟丟了竇猛的身影。
大花草也遊了過來,卻不開口交談,隻不約而同地扭過頭去。
視線透不過黑湖,卻也能知曉,黑湖之外,那本營的屋頂上,苦蓿正疑惑蛇群怎麽突然退了,環顧著四周,卻看見了一人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苦蓿五官皆失,卻還是能透過頭頂的鮮花,“看”到面前這人。
一襲米白色長袍,袍子胸口處用黑線繡了隻張著嘴的蛇頭,蛇身從肩膀蔓延到後背,端得是惟妙惟肖。
苦蓿看著這人,突然笑道:“彭家大少,這是替父迎客來了?”
來人正是彭家大少,彭浩影。
彭浩影手中盤著一條小蛇,聽見苦蓿這話,也笑著拱了拱手說道:“鍾寨主這趕屍之法,倒叫比我那弟弟強上不少,不知鍾寨主可否不吝賜教?”
苦蓿晃著身子向前走了兩步,看著彭浩影撇了撇嘴道:“你不試一試,哪能知曉本座化身的神妙?”
彭浩影看著苦蓿的殘破的五官擺弄著表情,實是有些搞笑,卻也不戳破,隻跟著晃了晃腦袋道:“正是,浩影先謝過鍾寨主賜教之恩。”
話音未落,苦蓿四周腳下突然探出數條長蛇,長蛇如肆意生長地草木一般,帶著房頂的碎屑向著天空而去。
長蛇還未完全探出身子,彭浩影的聲音倒是又響了起來。
“鍾寨主雖借火舞衛露面,卻也是萬裡跋涉而來,浩影不才,區區‘蛇劫’,予鍾寨主洗塵。”
話音未落,人立著的長蛇突然鼓成圓筒狀,又猛地炸裂開來。
血肉飛濺,苦蓿卻從漫天碎肉中穿插而出,無手的胳臂向前探去,勢大力沉地,直向著彭浩影而來。
彭浩影看著眼前氣勢洶洶的苦蓿,也不慌亂,伸出隻手一指,背後不知何處飛來一隻隻或大或小的蛇蟒。
灰色的蟒,綠色的蛇,紅色的蛇,一時間姹紫嫣紅好不熱鬧。
漫天的蛇蟒和苦蓿碰撞後便交融在一起,蛇群雖數量更勝,但苦蓿每每揮臂,便能打殺三五條小蛇,兩邊自從交匯之後,竟平分天地,哪方都不能更進一步。
兩方僵持了一會兒,彭浩影見苦蓿在蛇群中好整以暇地,便笑著開口道:“‘萬蛇出洞’勢成,蛇劫第二幕,請鍾寨主指點。”
頓了頓,彭浩影又輕聲開口道:“狂蟒之災。”
隨著話音,彭浩影背後突然探出九條巨蟒,巨蟒迎空而起,又重重落向蛇群和苦蓿之中。
“轟隆”一聲,巨蟒砸出漫天煙塵和蛇屍鮮血,半空中霎時間便布滿了猩紅色!
只是詭異的,本營的房頂竟絲毫不亂,連房頂的瓦片都完好無缺。
苦蓿卻沒注意到腳下的詭異之處,只看著九條張著巨口的大蟒,突然向上一躍,人剛到半空中,便頭腳倒轉,直直一肘向下按來,內力呼嘯,巨蟒之上遮天蔽日的,竟是一瞬間要被反佔勝場。
趕屍之法,竟能運使內力,這花種可比杜世閑改良的獸藥強得多了。
頭頂苦蓿欲落,彭浩影動也不動,隻笑著說了聲:“英雄所見略同,呵呵,這蛇劫第三幕,與鍾寨主這招倒有異曲同工之妙。”
苦蓿充耳不聞,落肘不停,眼看已觸及一條巨蟒的頭頂。
下一刻,彭浩影輕輕喚道:“一蛇吞象。”
一蛇如何吞象,自然是要比象還要大了。
漫天的小蛇和巨蟒聚攏到一起,慢慢凝結成一條包含了千萬條蛇的巨蟒!
巨蟒剛一成形,便繞過了苦蓿的落肘,直竄到苦蓿頭頂。
蟒口大張,嘴裡數不勝數地小蛇都吐著信子。
苦蓿這才笑道:“你倒也是個有腦子的人,若不是彭家公子,倒可以到遊春城寨謀一差事。”
彭浩影也笑著說道:“鍾寨主謬讚,不知這蛇劫第三幕可還入眼?”
苦蓿不再回話,搖了搖頭便揮臂迎向巨蟒!
一人一蟒沒鬥幾合便分了勝負,苦蓿兩隻小臂陷入蟒頭和蟒尾,舉過頭頂一扯,雖抓不直巨蟒,這內力卻投了進去。
天上霎時間便下起了“蛇雨”!
巨蟒竟如此無用?
彭浩影看著被炸開的巨蟒,笑著說道:“天降蛇雨,蛇劫落幕。”
蛇劫落幕。
漫天落蛇隨著這句話紛紛炸裂開來,在半空中盈出如濃霧般的蛇毒,連帶著空氣中都有些齁甜。
彭浩影看著眼前的蛇雨,背負著手笑著,笑聲清亮,卻又突然止住。
彭浩影“呃”了幾聲才勾頭看去,一條小臂帶著鮮血和自己的心臟擺在自己的胸前,自己勾頭看去,那無手的臂腕像是打招呼似的,還衝自己晃了幾下。
苦蓿的頭慢慢從背後伸了過來,在彭浩影耳邊輕輕笑道。
“你有些慢,不知彭輕鴻比你快多少。”
彭浩影嘔出一口鮮血,想要說些什麽,提了提氣,卻頭顱一歪栽了下去。
一招斬殺彭浩影,苦蓿便要起身離去,眼前蛇毒聚成的紅霧還未消散,突然,紅霧裡便又顯出了一個人影。
一襲米白色長袍,袍子胸口處用黑線繡了隻張著嘴的蛇頭,蛇身從肩膀蔓延到後背,端得是惟妙惟肖。
苦蓿一愣,忙勾頭看去,地上彭浩影的屍首還在往外滲著血。
苦蓿又抬起頭,看著紅霧中之人慢慢走了出來。
一模一樣的彭浩影!
彭浩影在苦蓿身前站定,笑著說道:“鍾寨主莫疑,依舊是我。”
苦蓿看著彭浩影,好一會兒,才問道:“是配了假身?想要找個相貌如此想象的,還真不容易。你彭家真是家大業大。”
彭浩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蛇劫迎了客,鍾寨主,咱們也該鬥上一鬥了。”
苦蓿搖了搖頭,還未回話,彭浩影已一掌探了過來。
掌出,翻轉不停,好似靈蛇吐信。
待到苦蓿終於失了一整條手臂時,彭浩影的頭顱也慢慢下房頂,只有一具無頭的屍首還躺在地上。
這一次,苦蓿卻不再起身欲走,隻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紅霧。
果然,紅霧之中,又走出一襲白袍。
彭浩影第三次出現,在苦蓿身前站定, 笑著說道:“鍾寨主真身未至,便能先破蛇劫,手上功夫也能強殺了我,我倒不知,要怎麽留下寨主了。”
苦蓿道:“那就讓彭輕鴻來吧。”
彭浩影卻搖了搖頭道:“家父下了命令,至少,也要讓寨主這句化身消散,才能求家父相援啊。”
苦蓿踢了踢腳邊兩句彭浩影的屍首。
“你來一次,我殺一次。你又有多少假身?”
彭浩影又搖了搖頭,看著苦蓿笑道:“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苦蓿不再回話,搖著頭突然欺身而上,正打彭浩影一個措手不及,一肘便砸爛了彭浩影的頭顱。
這一次,紅霧中一下顯出三五個彭浩影來。
紅霧之外。
彭浩影背負著雙手,看著霧中的苦蓿,一個人亂打一氣,笑意不一會兒便溢在臉上。
“你這藥,連屍體也能唬住,真是神妙。”
彭浩影背後,一臉濃妝的趙惜月蹲在一邊,一手支著頭,像是沒什麽興趣似的。
“要是杜世閑的趕屍,他人在一旁,我就唬不住了。這鍾衣的趕屍,視線是從屍首頭頂而來,跟正常人沒什麽兩樣,我這藥才有用。”
彭浩影又笑了幾聲,這才扭過頭來,透過趙惜月的身形,看向本營之外那一灘黑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