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歇了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才又聚於門外。
這次,可不會再強攻而入了。
鐵壁將軍袁超一依著村子之間戰鬥征伐的規矩,孤身一人脫離大軍,站在遊春城寨的門外,大喊道。
“吾乃天字軍鐵壁將軍,爾等誰敢來戰?”
背後將士隨之呼喝一聲。
大軍強攻不敵,此時,唯有靠大將致師,取敵一將,助軍戰意,再行進攻了。
可遊春城寨卻不按規矩,一聲呼嘯,四五千鐵塔竄出門來,便要再行進攻。
袁超一卻不領兵阻擋,忙率領眾人退開一旁,隻留下此起彼伏的咒罵聲,還響在門外。
鐵塔回寨。
遊春城寨最中間,有一處佔地數廣的平房,房門上,“知寨”二字鐵鉤銀劃,好不俊秀。
若把遊春城寨比作一個人的話,鍾衣的知寨府,就是這個人的頭腦。
可如今,知寨府中,坐在首位的,卻是時味。
這時味,身在知寨府內也是頭戴鬥笠,黑布遮住了整張臉,也不知是在防著誰。
鐵塔立於府外,為首的一人下馬踱入,也不卸甲,便半跪在時味身前。
“稟時大人,敵軍今日還剩五千余人迎戰!”
眾人齊聲笑了起來。
時味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衝著府內眾人笑道。
“三萬人,半日少了兩萬,今日再來,只剩一半,想必那五六千人,便是重傷難出了啊。”
府內眾人點頭稱是,一人拱了拱手,抬高了音量。
“時大人領兵有方,待到寨主回寨,時大人可就要受大大的封賞了啊。”
時味笑了笑道:“多虧了寨主的六千五百遊春衛啊,天降神兵,誰人能當?”
眾人都點頭稱是。
好一會兒,時味才站起身道:“如今寨主未歸,葉零叛逃,田姑娘又重病不出,唯有咱們幾個,強自出頭啊。”
眾人忙拍起時味的馬屁來。
時味伸出手虛按了按道。
“如今彭家也該退了,這幾日,咱們虛與委蛇一些,爭取活擒彭雕神,待到寨主回來,大家也好多討些封賞。”
眾人都安靜下來,誰也沒再接話。
這彭輕鴻,眾人雖沒見過,但“雕神”的名號誰人不知?彭家攻不進來,退了便是,誰敢想活捉雕神的事?
時味見眾人都不開口,晃了晃鬥笠道。
“諸位可知,時某人以何技揚名?”
眾人皆知,時味的拿手好戲,是那一個個精湛莫測的傀儡機關,可這和活捉雕神有什麽關系?
時味見眾人的神色,笑了笑道。
“我也不瞞諸位,這些天,我正在布置一處大型機關,若是成了,活捉彭雕神不是難事!到時候,咱們也不用碰上雕神,只要把他限制在這,一切啊,等寨主回來便是。”
眾人這才點頭稱是,不用自己出手,還能白得功勞,這才叫好事啊。
時味見眾人點頭微笑,這才說道:“這些天,就全靠諸位了,別打垮了彭家,我去布置機關,到時候,天大的功勞,可就是諸位的了!”
眾人忙揮手道謝,言語交談間,渾不把門外的天字軍放在眼裡。
眾人都聊了好一會兒,時味這才告辭眾人,獨自走在城寨之中。
時味站在田星原的房屋之前,想了想,卻不進去,隻自言自語道。
“算了,以後天下女子,可各個都比你強!”
時味又轉過頭去,
看著知寨府的方向笑了一聲。
“一群傻子,你們的功勞,就是讓老子在杜世閑那,得些情分。”
自言自語了兩句,時味便不再開口,尋了個方向,一縱身便離開了遊春城寨。
遊春城寨中的人們信了時味的話,開始不再全力進攻,每日間只派出一兩千個遊春衛輪換著進攻,三五日後,終於在一次進攻時,兩千人隻回來了一千八百人。
一次損失二百人,這可是前所未見呐!
遊春衛終於全員出動,站在天字軍前,看著那一張張新製的碩大盾牌,不覺有些壓抑。
天字軍終於找到了防備之法,這些盾牌雖不能擋盡遊春衛,但也能稍緩他們的步伐吧。
一聲呼嘯,兩軍交戰。
遊春衛的速度果然慢了下來,可還是所向披靡。
軍師曹一的設計無用嗎?
杜世閑持著黑劍,在軍中防備著,正腹誹了一句曹一,忽然,背後的軍士們分散開來,讓出了一條大路。
杜世閑這才回頭看去,兩眼不覺瞪大了些。
大路之上,遊春衛的正前方,付子牛和彭浩飛騎著烈馬並列而立,身後,是五千和騎著馬的軍士。
軍人們這才緩過氣來,終於見到了應對之策。
不知誰先動了,遊春衛和付子牛他們一齊奔向對方。
一時間,眾人皆退,唯有兩隊人馬不住地衝撞著。
彭家離本營太遠,隻運來些盾牌,就已耗費了數日,若是為人馬配置堅甲,那可不是三五天能成得了的。
這縱是這樣,彭家還是在遊春衛幾日的虛與委蛇之下,學到了他們的騎術大概,也摸清了他們的陣型。
陣型一會,有馭獸為名的彭家在,還需要什麽騎術?
在周邊村子中搶來的五六千匹烈馬,在獸藥的壓製之下,被眾人馭使得如臂使指,橫衝直撞之下,雖不如披掛堅甲的遊春衛,但威勢已成。
數次衝刷,天字軍中的烈馬消亡殆盡,人也只剩三五百人,可遊春衛也只剩下了兩千多人,再不敢強攻,終於退了回去。
雖說損失慘重,但也是第一次正面打退遊春衛!
待到遊春衛回寨,遊春城寨也終於關上了大門。
入夜。
天字軍中響起了久違的笑聲。
彭輕鴻站在首位,笑著吼道。
“衛軍將軍獻策有功,今日起俸祿增加一倍,以慰人心!”
付子牛忙上前謝恩。
彭輕鴻上前兩步,扶著付子牛的胳膊,拖起了正行禮的付子牛。
“衛軍將軍不必多禮,本帥準備另起一營,由你所領。”
眾人都是一愣,彭輕鴻又笑了起來。
“今日起,軍中新起一營,名喚‘神行營’,由車騎將軍調度,衛軍將軍統領,要學習遊春衛的技藝,更要超脫遊春衛!”
眾人忙齊聲叫好,付子牛是軍中大多數人的精氣神,此時聽見他要率領一支騎兵,各個都來敬酒自薦。
杜世閑笑著衝彭浩影說道。
“我還以為,以後咱們軍中都要騎馬了呢。”
彭浩影笑道:“騎馬當然要騎馬,不過,披重甲騎馬這種事,就算以咱家的財力,也養不起整支軍隊啊”
杜世閑又調笑了幾句,彭輕鴻又朗聲說道。
“如今我軍暫停征伐,待到練成神行營後,再以遊春城寨測試成果!”
不用再送死了,眾人哪會不願意,各個起身叫起好來。
彭輕鴻又道。
“可我軍不動,敵軍不一定不動。誰願探入遊春城寨,為我軍尋信?”
誰都不傻,哪會去爭這事?
杜世閑正樂呵呵的看著眾人的反應,身旁的彭浩影卻撞了撞杜世閑的胳肘,笑著說道。
“你不去?若是大軍壓境,田星原可不一定是死是活了啊。”
杜世閑一愣,彭浩然卻突然站起了身子。
“爹,我師父的蹤跡在遊春城寨這顯現過,我和李戮想去探一探。”
杜世閑這哪還待得住,忙站起身道。
“稟元帥,我乃十三參將之首,自當以身作則,領命探敵!”
彭浩然猛地瞪向杜世閑,還未再說話,袁超一也站起身來。
“末將願協助長生將軍,共探遊春城寨。”
彭輕鴻本隻欲讓葉零探寨,誰知葉零無動於衷,這幾個倒是爭搶起來了。
“呵呵,好啊,我軍中還是有氣盛的年輕人的。好,那你們四個探敵,一切奉長生將軍的號令,待到踏平遊春城寨,各有封賞!”
四人領命,歇了一夜一日,待到第二天剛一入夜,趁著天字軍叫陣遊春衛的時間, 便從大門偷摸入了城寨。
彭浩然和李戮穿著夜行衣,手持著無光的黑色匕首,倒像個真正的探子一般。
倒是袁超一和杜世閑二人,卻大大咧咧的,身穿著自己的製式鎧甲,耀武揚威的。
萬幸杜世閑也顧忌鳳歌太響,今日也沒拿著兵刃。
四人剛一踱入遊春城寨,彭浩然便攜著李戮跑了開來,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杜世閑咒罵了一句,卻也不當回事,心知彭浩然是因為自己位高半級,才不願和自己同行,這事讓人高興還來不及呢,哪會生氣呢?
杜世閑便和袁超一一同,像是閑逛一般,在遊春城寨的大路上走著。
如今遊春城寨的兵士都聚在四門之外,防備著天字軍的偷襲,城寨之中的老弱婦孺們,也都緊閉房門,不敢在這時候的夜裡閑逛,杜世閑二人也樂得自在,竟像是遊玩美景一般。
“這地上,都是草伴灰,硬得緊。”
“這種樓房,也是堅硬,裡面門對門著,五層樓住了十戶人家,樓頂還可以三人,端得是好用。”
“前方那,是菜市場,平日裡都是在那買菜的。”
二人邊走著,袁超一邊給杜世閑介紹著遊春城寨的景色。
上一次來時,還自能想著如何逃命,這一次,可是大軍壓境前的觀景呐。
袁超一被這身份的轉換,喜得眼角含光,竟充當起導遊來了。
忽然,杜世閑一把捂著袁超一的嘴,輕聲說道。
“你聽!”
拳腳打鬥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