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生見花繁暗藏殺招,也不故作無視,直楞楞地一掌呼了來。
正是大海掌的精妙招法。
花繁這次卻不再驚訝,手腕一翻變指為掌,也是聲勢浩大地一掌呼來。
杜生不由得瞪大了雙掌。
花繁這掌法,倒和大海掌有七八分想象了,甚至他那不使內力,純靠掌力吞吐的變化,和大海掌顯然是一家之術。
杜生接過他這一掌,下意識地便要抽劍應對,可剛轉了手臂,便突然想起,自己為守住“守拙寺高弟”的名頭,可是把黑劍擱在了周老爺子屋內。
一念及此,杜生慌忙變招,眼珠子一轉,便也不顧手臂,整個人從板凳上離身,身子向下一壓,便是一招腿法踢出。
也是大海寺十八絕技之中的腿法。
杜生剛使出了招式,便聽得黑暗中,有一聲輕咦。
大腳婆果然摻和進來了!
杜生卻裝作沒聽見一般,也不出聲挑破,隻又加重的腿力,一腳踢得花繁兩手盡出,又向後躍了兩步,這才卸了這一腳之力。
杜生一腳得手,也不停留,猛地欺身而上,又是一招大海寺秘傳的拳法。
這一次,花繁卻不再硬抗,又後退幾步,這才拱拱手笑道。
“小哥兒果然是守拙寺門下!”
杜生聽見這話,便不再進招,站定身形,還未等花繁下一句話說出,便先發製人地喝道。
“好賊子,竟敢偷師我守拙寺武藝!”
花繁卻不慌不忙地又笑了笑,這才說道。
“看來小哥兒和你那司徒師兄不甚熟稔呐,花某這點手藝,可不是偷師,而是貴寺司徒大俠言傳於我的。”
杜生本就不在意這事,此時聽了花繁的解釋,便笑了笑道。
“既然我師兄對你有過師恩,我也算得你的長輩,今日你便退去,我不追究。”
語氣平淡,這話卻是有些打臉了。
虎齒二煞和潘家兄弟聞聲都是微皺眉頭,可花繁這正主卻渾不在意似的,也不接過這話頭,依舊是笑著開口。
“小哥兒既然師出守拙寺,也算是個大人物,何苦來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淌這渾水呐。”
杜生眼珠一轉,又大咧咧地坐回板凳。
“什麽渾水?我本就和威武鏢局同路,你們當著我的面奪寶,我若不管,豈不是壞了我守拙寺威名!”
花繁卻擺擺手攔住杜生,也抽過一條板凳來,卻不坐下,隻把一條腿架在了板凳上。
“小哥兒說笑了,貴寺的規矩,江湖中人人知曉。一不保鏢,二不擄掠,你可沒和他們同路的理由呐。”
杜生笑道:“我這理由,便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花繁一隻腳踩在板凳上,笑了笑道:“路見不平,一聲吼也就是了,若是拔刀相助呐,可就不好說壞不壞貴寺威名咯。”
像是照應這句話似的,門外突然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刀劍出鞘的聲響,窗上的人影上,也多了兵刃的影子。
杜生渾不在意地笑道:“怎麽?想要人多,欺負我人少了?”
花繁也不回話,隻挑著眉撇了撇嘴,臉上全是應了這句話的神色。
杜生卻朗聲笑了起來,花繁一皺眉,潘照倒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忙上前兩步,和花繁耳語了幾句。
花繁這才笑道:“呀,我倒忘了,小哥兒還有幾個師侄在這周邊呢。”
杜生見花繁的語氣輕挑,竟似不在意守拙寺弟子群聚一般,
想了想,便又開口道。
“花公子聲名遠揚,想必,是要留下我守拙寺眾人了?”
一句話說得潘照渾身一個激靈,忙後退了兩步,花繁卻動也不動,隻笑著說道。
“怎麽會,花某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說留下守拙寺高弟啊。”
一句話問得花繁神色一緊,又連上解釋,杜生這才微微放下心來,似笑非笑地看著花繁幾人,正要開口,忽然花繁仰天長笑了幾聲。
杜生一愣,還未開口,花繁已衝著窗外喊道。
“勞大哥,你可是來晚啦。”
一股風起,窗戶開了又合,一人已蹲在了花繁剛踩著的板凳之上。
杜生忙搭眼瞧去,一個身著暗綠色衣衫,連頭髮都映出慘綠之色的老者,正眯著眼看著自己,一隻手還在捋著下巴上的碎胡子。
杜生一見這老者修長的手指,便和周老爺子介紹的人物對上了號。
“撈屍鬼勞肆,你也來啦?”
這人正是號稱“撈屍鬼”的虎齒山脈第一盜匪,勞肆。
勞肆聽見杜生搭話,便撇著嘴回道。
“你這娃娃倒是知曉老子姓名。”
杜生見勞肆語氣間絲毫不把自己這守拙寺的威名放在眼裡,不覺有些驚訝,一時未想到如何回話,那花繁卻上前半步,站在勞肆身側笑道。
“勞大哥,這位守拙寺司徒大俠的師弟,可還帶了幾個師侄在這周邊呢,你說,咱們要不要見一見呐。”
勞肆也不回頭,依舊瞪著杜生。
“帶個屁!這虎齒山口,又不是沒人看著,就算他真帶了人來,還能都進山不成?”
花繁笑了笑道:“也是,人家號稱‘鬼見愁’,也不見得就顧及這些守拙寺的人。”
勞肆從板凳上躍下,杜生這才驚覺,眼前的虎齒山第一盜竟身高只有五尺,雖說自有威勢,但人看著,卻怎麽也生不起敬意。
勞肆站在地上,“呸”得一聲吐了口痰,這才說道:“鬼見愁,老子可不愁,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還真能翻了天不成?”
聽見這話,杜生倒像是解了困惑似的,臉上又帶起似笑非笑地神色。
花繁也不敢接這句話,忙轉變口風道:“勞大哥,那咱們怎麽辦?”
勞肆瞥了杜生一眼,又轉過頭,看了看虎齒二煞和潘家兄弟,這才舔了舔嘴唇說道。
“做了,反正有那女子抗著,也找不到咱弟兄這兒。”
聽見這話,虎齒二煞和潘家兄弟都瞪大了雙眼,看著勞肆的背影,臉上滿是震驚之色,倒是花繁卻不在意似的,竟笑著看向了杜生。
杜生也不慌亂,緩緩站起身來,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衫,這才不發一言地,擺出了請戰的姿勢。
勞肆見狀,眯著眼慢慢上前兩步,忽然肩膀一沉,猛地一掌探向杜生下三路而來。
杜生盯著勞肆的肉掌,掌心陰黑,像是帶了毒一般。
毒掌哪裡能接?
杜生忙兩手並指,繞著迎了上去,避過勞肆的一掌,一指點在了勞肆的手腕之上。
勞肆一招不得,也不停留,獰笑著就地一滾,直繞到杜生身後,又是一掌探來。
杜生忙回身一架,又是以兩指應敵。
不消片刻,二人已對了十數招,勞肆一掌都沒打在杜生身上,倒是被杜生連點了幾指,內力從指間印在自己小臂上,直讓自己的胳膊都開始抖了起來。
這幾指可不是尋常招式,正是逍遙真人《長夜劍法》的變化,“破輕靈”的劍勢帶著劍氣化為指招,其中神妙,可不是勞肆這些盜匪能擋得住的。
十數招過,勞肆已被逼得退到牆邊,花繁幾人雖是掠陣,可總也找不到機會得以進場,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二人的拚鬥。
忽然,杜生賣了個破綻,唬得勞肆大力一掌,杜生趁勢一躍而起,一指點向了勞肆眉心。
眼看勞肆要被一指斃命。
突然,一方濃香四溢的手絹旋轉而來,杜生忙收勢躲開,勞肆這才得以解脫困境。
手絹雖薄軟,但直旋轉著打在牆上,更是深深插入牆中!
杜生看著手絹的威勢,正感歎著其上的勁力,忽然感到右腳處一股勁力升起!
杜生忙提氣口氣,還未使出內力,那股力已帶著自己飛了起來。
杜生忙扭動身形,凌空一個擰身穩穩落在地上,這才驚覺,剛才自己站立的位置上,大腳婆正樂呵呵地看著自己。
勞肆幾人卻不見怪,幾步圍在大腳婆身邊,花繁還笑著說道:“大姑娘可是出手晚啦。”
大腳婆樂呵呵地回道:“老勞死不了,我出來那麽早幹什麽?”
勞肆正要開口,杜生卻笑了起來。
“怎麽?大姑娘也要和我守拙寺作對了?”
勞肆幾人這才看向杜生, 眉頭微皺,不知在想些什麽,大腳婆卻像是聽見了笑話一般,直笑了好半晌,這才開口道。
“酒鬼的徒弟,怎麽就說‘你守拙寺’了?”
酒鬼的徒弟!
不只是勞肆幾人,連杜生也瞪大了雙眼,嘴唇震顫著,也說不出話來。
花繁終於回過神來,忙對大腳婆說道:“怎麽,這人是酒鬼的弟子?”
大腳婆笑著拍了拍花繁的肩膀:“他那指法,是酒鬼的劍法改的,你們看不出來,我可認得清了。”
杜生終於笑了起來:“哈哈,大姑娘真好眼力,竟能看出來我的身份。”
大腳婆也笑了起來:“你這人真不實在,說什麽守拙寺出身,虧得姐姐我忙活了大半夜,這才看出你的來歷。”
杜生笑道:“出門在外嘛,這些也是應該的,叫大姑娘見笑了。”
大腳婆看了看杜生,這才意味深長的說道:“那你不準備介紹下自己嗎?”
杜生忙拱起手來,朗聲說道:“晚輩酒鬼章修文大俠座下,弟子杜生,見過大姑娘。”
勞肆幾人聽得杜生竟是二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酒鬼之徒,更是大腳婆親自認證過的,各個都是略顯緊張之色。
也是,守拙寺家大業大,真真假假的,也沒誰繞得到司徒那兒,可若是酒鬼的徒弟,那可沒聽過還有誰了。
幾個盜匪正心想著對酒鬼之徒要怎麽辦,大腳婆卻突然又笑了起來。
“說你不實在,你還真不實在,你叫什麽杜生,你不是叫杜世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