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浩然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可卻沒有想象中的劇痛。
彭浩然忙睜開雙眼,只看到大花草的胳膊齊根而斷,血流不止。
彭浩然顧不得許多,忙兩手用力,撐著自己滑出淺坑,可身上傷痛,這一下用力,竟令自己在地上打起滾來。
彭浩然滾了幾滾才止住身形,還好大花草沒趁勢強攻,忙強撐著抬起頭來,只看到大花草身前,一襲紅袍在黑夜裡輾轉騰挪。
大紅罩袍揚起如羽翼,袍下黑色內甲在黑夜中若隱若現,身形飄渺但頭頂青絲分毫不亂,一把關刀舞得更是虎虎生風!
“李戮”!
彭浩然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李戮好像是聽到了這句話,幾下逼退大花草半步,偷了個空轉過頭來,布滿汗珠的俏臉還對著彭浩然笑了笑。
這一下嚇得彭浩然忙聲喊道:“小心!”大花草也像是動了怒似的,探著頭大吼了一聲。
與此同時,李戮也轉過頭去,衝著大花草大吼一聲,消瘦的身板發出的吼聲竟能壓過大花草!
吼聲未落,大花草先動了,一記直拳衝著李戮頭頂而去!
李戮猛地向後下腰,穩穩地扎在地上,正躲過這一下直拳,接著便揮舞起關刀旋轉著站了起來,又向著大花草而去。
李戮和大花草爭鬥了盞茶功夫,終於失了出其不意之機,在大花草猛拳之下節節敗退,似要撐不住了似的。
大花草一個擺拳從李戮頭頂揮過,被李戮躲開後霎時間便拳為爪,一爪抓向李戮頭顱,可抓勢稍慢,隻抓掉了李戮頭頂的束帶,和幾根李戮的頭髮。
這一下可激怒了李戮,隨著一聲嘶吼,李戮脖頸上竟現出了青筋,筋絡縱橫陷進甲胄中,似乎是全身都布滿了青筋!
內力之下,筋落之中血液滾湧,這內功心法竟如此唬人!
李戮的手背已滿是青筋,關刀勢更快力道更猛,一刀竟斫在大花草完好的那條手臂的肩胛處,刀刃深陷,入肉三分。
可這一會兒打鬥的功夫,大花草的斷臂處已不再流血,這條手臂此時像是短些的臂膀一般,照著李戮頭頂而來!
李戮吃了一驚,躲閃不及,正不知如何抵抗時,突然幾聲呼嘯傳來,一隻木棍從天而降。
“我這《眾生回頭》棍法,專打你這不知回頭之人!”
大花草卻不顧彭浩然的木棍,隻以擺手便打碎了這一根棍子,接著手腕一翻抓向彭浩然的腳腕,繼而一使力氣,便要把彭浩然砸在地上!
誰知彭浩然猛地兩腳一收,躲開大花草這一抓,人還未落地,李戮先伸出一隻手來,在彭浩然身下一撐,直把彭浩然頂開幾步,躲過大花草的後招。
大花草也不動怒,“嘿嘿”一笑便要強攻,誰知彭浩然落地之後猛地一聲呼嘯,緊接著,大花草背後便響起了接連不斷的嘶吼。
“嗷!”
一頭頭呲牙咧嘴,還淌著口水的巨猿爬行而來,四肢著地更生速度,眨眼功夫便竄了來,為首的巨猿一口咬住大花草的斷臂之上。
彭浩然這才得了勢,在地上又拾起一根木棍,指著大花草說道:“看看我這瘋猿,和你比起來,誰更莽撞罷。”
李戮得了勢,忙抽出關刀來,又借勢一撞,直把大花草撞到在地上,瘋猿群與此同時呼嘯而來,亂撲向大花草。
大花草舉目皆是流著口水的瘋猿,不見天色,更看不見彭浩然二人,隻得一拳又一拳地錘開撲向自己的瘋猿。
正是大花草疲於應對之際,一柄帶著寒光的關刀從瘋猿群中探出,直斬向大花草的脖頸處。
“喀”!
電光火石之間,大花草卻赫然出手,穩穩地抓中關刀刀刃。
關刀入掌三分,血流不止,大花草卻不顧疼痛似的,猛地一用勁,直把李戮拽進了瘋猿群中。
彭浩然這可嚇了一跳。
為使這群瘋猿更具血性,彭浩然並未使藥力侵蝕瘋猿的頭腦,隻控制四肢,將瘋猿召來。
此時藥力解除,瘋猿便是真真正正的“瘋”了,隻知嗜血,哪會分敵友?
此時李戮被拽進猿群,當下便有幾頭瘋猿撲來,口水似已滴在李戮身上。
心上人落難,彭浩然哪還有心思,當下也不顧自身武藝對上瘋猿無用武之處,提著木棍便竄了過來。
置身猿群,卻隻分出了幾隻瘋猿對上,對李戮的危機並未有絲毫幫助。
這時大花草才得了勢,趁著自己皮糙肉厚的,不顧瘋猿捶打,竟先一擊擺拳錘向彭浩然的頭顱!
彭浩然正苦於應對瘋猿,哪能出手相對,眼看這一拳便要入腦而過,自己下一刻便和那隻猿中魁首一般的境遇。
忽然,“叮當”聲響了起來。
三人都是一愣,下一刻,一柄黑劍已刺穿一頭瘋猿的胸腹,勁力不止,劍尖直點在大花草的手腕上,刺出一滴鮮血。
瘋猿聞見血味,瞬間便湧了來。
大花草猛地收手,卻躲不過瘋猿的速度,一下被瘋猿們撲倒在地。
杜世閑卻不停手,黑劍一抖震開猿屍,緊接著便是內力翻滾的一劍刺了來。
劍未至,內力已撕扯著瘋猿們的血肉皮毛,一時間白毛翻飛,如落雪一般。
彭浩然這才發覺,不知何時起,天上已下起了小雪,此時雪花伴著白毛飛落,瞬息之間,地上已鋪滿一層白色。
杜世閑黑劍勢出難當,大花草卻猛地一砸地上,整個人趁勢躍了起來,還未落地,便要一拳從天而降!
杜世閑不慌不忙,伸出猿群中,隻揮劍一甩,便激起一道血水。
血水先沾上了大花草的拳頭,下一刻,黑劍已至!
大花草自襯勁力凶狠,又是借著下墜之勢,當下也不收手,還更加了點氣力,似要一拳錘折了黑劍,再把杜世閑當場錘殺!
誰知杜世閑劍在半空猛地一抖,竟蹭著大花草的手背下墜幾分,又猛地上挑一擊。
緊接著,漫天白毛中便有一道黑影翻轉起來。
長夜劍法!
破重巧!
一劍帶著雄渾內力襲來,大花草還未收勁,黑劍已落在肩膀處,剛被關刀砍出的痕跡上。
“噗”!
“砰”!
大花草還未落地,一根手臂先砸在地上,激起一陣煙塵。
手臂還未彈起,已被瘋猿們分而食之。
手臂已現白骨,大花草這才墜落在地,還未起身,杜世閑卻已至身前。
大花草這才怒吼一聲,兩隻斷臂猛地一夾,黑劍陷入其中,直沒至劍柄!
大花草像是不知疼痛似的,斷臂處肌肉繃緊,竟生生夾得黑劍紋絲不動。
黑劍不動,杜世閑卻動了。
杜世閑像是早已想到大花草這招一般,黑劍剛陷入血肉,杜世閑便欺身又進兩步,鑽進大花草懷中,猛地一掌拍出。
這一掌直楞楞地使出,並非什麽高明的招式。
大花草正要胸腹使力,折斷杜世閑的胳臂,誰知下一刻,便滿臉驚恐。
這獨眼,還帶著疤痕的臉上,要現出驚恐之色,卻更是嚇人了,若是被小孩子看見,不知是能止夜啼,還是能嚇出便溺。
大花草被一掌拍上,竟像是失了魂一般,一動不動地,只是驚恐地盯著懷中的杜世閑。
李戮這才得了勢,猛地一躍而來,一手握著關刀刀尾,凌空轉了個圈,這才把關刀刀刃對上大花草的脖頸。
手起刀落。
人頭骨碌碌地滾到一旁!
瘋猿像是餓狗撲食一般,猛地湧了上來,杜世閑忙抽劍應對,李戮這才發覺不對,也持著關刀而來。
這會兒沒了大花草,只是些瘋猿,怎麽敵得過三位好手,不一會兒,瘋猿已成滿地殘屍。
戰鬥結束,煙塵散盡,李戮透過眼前的血紅色扭過頭去,隻依稀看到渾身帶著鮮血的彭浩然在對著自己傻笑。
“嘿嘿。”
“哈哈哈!”
“廢物!”
突然一聲嘲諷,李戮這才發覺身邊還有一人,臉上不知是生出了羞紅,還是被血液浸透。
彭浩然木棍一指,衝著杜世閑喝道:“你說誰!”
杜世閑甩著黑劍上的血流, 瞥著眼看著彭浩然道:“你就是這麽對待救命恩人的?”
彭浩然正想說些什麽話撐底,李戮先笑著說道:“你們倆啊,本就是心系對方,還非得作出這種樣子,也不知是給誰看的。”
杜世閑擦乾淨了黑劍,好整以暇地還劍入鞘,這才衝李戮笑道:“同袍一場,你們武藝不高,我拔劍相助,也沒什麽,無須感謝了。”
李戮挑了挑眉,“噗嗤”一聲樂了出來,彭浩然卻像是受了氣一般,腳在木棍底端一踢,下一刻,便橫持木棍喝道。
“要你多事?恁地托大,也不知有何本事!”
彭浩然剛才戰鬥中,被大花草一拳錘在胸膛,這會兒說話還有些沙啞,一句話說完,竟還喘了口粗氣。
杜世閑冷笑一聲,也不顧彭浩然的氣惱,竟起身離去,一句不鹹不淡的話從遠處傳來,卻使得彭浩然咬牙切齒的。
“好好練武吧,現在的你,可不是我的對手。”
雖是杜世閑趁大花草之危才得的手,可彭浩然的傷勢也是事實,這一句話噎得彭浩然啞口無言,不知說些什麽,李戮看著二人的樣子,卻又笑了起來。
杜世閑負手握劍,緩緩地向前走去,聽得背後彭浩然的粗氣和李戮的笑聲,一時間少年心氣終於藏匿不住了。
“唉,高處,可真是不勝寒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