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營門外。
剛才情形不論如何,在杜世閑心裡,就是自己勝過了彭浩然。
什麽一個是久戰一個是偷襲,重要嗎?反正事實就是,一個鏖戰欲死,一個幾下出手便了解大敵。
這才重要!
杜世閑越想越開心,回憶著前些天彭浩然與自己飲酒時的臉色,和剛才的神情一對比,更是一大樂事!
杜世閑正樂呵著,也沒看地面,突然趔趄了一步,碰了一下本營的外牆。
杜世閑忙站直身子,左右環顧一圈,見這深夜之中也無人來此,這才整整衣衫,繼續向前走去。
可杜世閑越走越慢,眉頭也越來越皺,待又走了十一二步,終於停下身形,一手按在牆壁之上。
掌有內力,一按在牆壁上,掌心中便水汽蒸騰,映得杜世閑的眼睛裡也升起一片水霧。
“叮當”!
午夜的本營外,一個身著天藍色長衫的俊秀公子正用手指在本營的外牆上隨意勾畫著。
一陣風吹過,這人突然轉過身去,伸出的手指上帶著一條水線,隨著轉身之力甩了過去。
水線之前空無一物,可就在水線將要落地之時,一柄黑劍突然飛了來。
杜世閑!
杜世閑一下顯現身形,風聲還未響起,那藍衣公子甩出的水線已射了過來,正中杜世閑的眉頭之上。
水線剛一觸及杜世閑眉頭,便化成一灘黑水,黑水又猛地滲入,不留一絲痕跡。
這時,杜世閑竄來時的破空聲才剛剛響起。
“呼”!
杜世閑一下站定,忙伸出之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知在想些什麽,那對面的藍衣公子倒是先開口了。
“看你這劍法,是杜世閑咯。呵呵,本衛乃凌波仙。”
火舞六衛,凌波仙。
杜世閑聽見這話,卻是沒露出如臨大敵的神態,竟還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說道:“貴客深夜來訪,杜某身為天字軍中一小小千戶來迎,倒是失了待客禮儀了,還望鍾寨主莫怪啊。”
凌波仙也笑了起來,背負起雙手說道:“正好,正好。你來帶路,本衛要替我家主人,進這彭家軍本營一觀。”
杜世閑笑道:“那就請貴客在此稍後,待杜某稟報元帥和幾位將軍,讓他們前來迎接大駕。”
凌波仙一下笑出聲來:“哈哈,你還不知麽,你已被本衛投了毒,你還沒發覺麽?”
杜世閑聞聲皺起眉頭,還未開口,凌波仙又說道:“你運使內力試一試,有沒有百爪撓心之感,哈哈。”
杜世閑松開緊皺的眉頭,伸手一揚,黑劍已伴著“叮當”聲指向身前。
“閣下出手下毒,倒是失了君子之風啊。”
凌波仙瞥了眼杜世閑手中的長劍,臉上失了笑容,不動聲色地開口道:“你憑這一把棠溪鳳歌,便能匹敵本衛麽?再想想吧,順從本衛,待此間事了,你所受之毒能解,還能在遊春城寨中身居高位,如何?”
杜世閑搖搖頭道:“憑你三言兩句,也想唬我?看劍吧!”
凌波仙看著前刺的黑劍,冷笑聲道:“不知死活,那就讓你先吃些苦頭吧。”
話音未落,凌波仙臉色一變,忙向後退去。
可身後便是牆壁,哪有退路可言?
凌波仙無奈,隻得眼睜睜地看著黑劍之下,一隻肉掌轉瞬即至,直按在自己小腹。
掌力陰冷,異常熟悉。
“你是誰!怎麽會雲毒掌!”
回應他的,只是杜世閑一掌又一掌的呼嘯聲。
七八掌過,凌波仙終於提上一口氣來,猛地身形一震,正要震折杜世閑的手腕,誰知杜世閑已返身而退,待到自己一震之力剛盡,一柄黑劍便帶著“叮當”聲迎上前來。
“噗嗤”!
凌波仙一掌拍開黑劍,誰知肩上還是炸出一團血來。
二人都是一愣。
凌波仙卻大吼道:“無恥!”緊接著一掌便呼嘯而來。
陰冷的掌力透體而出,似要把破空聲都凍上。
話音未落,杜世閑還在愣神,一陣破空聲從遠處而來,凌波仙聞聲看去,卻是空無一物。
凌波仙正疑惑著,突然身形抖動了一下,下一刻,一條火線由遠及近燒灼而來,火線一端,正沒入凌波仙胸口!
火焰剛把凌波仙胸口的衣衫燒得略顯焦黑,凌波仙便返身滑退幾步,正圍著杜世閑呆滯的黑劍轉了個圈,火線在劍刃上一繞便斷折在地。
凌波仙剛一停住身形,便伸手一拉,正抓著火線的一端。
掌風之陰冷,烈火難侵。
隨著凌波仙的動作一拉,直拉來了一個頭頂疤痕累累的光頭女子。
薛晴。
薛晴一下被拉了過來,在空中忙松開火線,又揮舞了幾下手臂,這才落在杜世閑身邊。
薛晴盯著眼前的凌波仙說道:“這人的眼力好生了得,如此黑夜還能看見我的鐵絲。”
凌波仙此時凝神關注,已看出薛晴的武器是這些細若遊絲的鐵絲,這下再不會被鐵絲插中,幾下躲閃便避開了鐵絲,又伸出手一指。
指力陰冷更盛,直迎向杜世閑二人。
杜世閑還未動作,薛晴便一口吐在鐵絲上,直吐出一團烈火,這才開口道:“你中了毒,就先回本營去求援吧,這裡我來,也算是納個投名狀。”
杜世閑“嘿嘿”一笑,揚起鳳歌指著凌波仙道:“剛才只是唬他,那毒早還給他了。”
話音剛落,凌波仙欺身已至,薛晴忙旋著火線擋中,杜世閑開口道:“你我合擊,速戰速決!”
說著話,杜世閑已持劍而去,話音剛落,鳳歌劍尖已點在凌波仙胸口。
凌波仙忙向後一仰,躲開這一劍,還未站定,幾條鐵絲又從遠處射來,凌波仙忙扭轉身子躲過,這一下失了勢,杜世閑二人乘勝而擊,打得凌波仙稍顯狼狽。
薛晴鐵絲詭異,再加上杜世閑的破招之招太過精妙,不出三五十合,杜世閑一招抓住破綻,黑劍猛地刺在凌波仙腰腹位置,劍尖沒入幾寸,鮮血隨之流出。
這一劍,終於激起了凌波仙的怒火。
下一刻,凌波仙已返身掛在牆壁上,伸手照著莫名的方位拍了兩下,突然牆上裂開了一個大窟窿。
彭家本營的牆,竟被凌波仙裝了這麽大一個機關!
杜世閑二人正在驚訝,那窟窿裡便湧出水來。
水勢凶猛,直如落潮!
杜世閑二人正要躲閃,凌波仙卻先擠入潮水之中,緊接著便是內力透體而出。
這陰冷的內力始一透體,便在潮水中加上了幾塊冰碴子。
幾個呼吸的時間,一個九尺多高,身有冰冷氣息的水人便在潮水中站了起來。
水人剛一成型,便一腳踏向杜世閑,杜世閑忙舉劍刺去,劍尖正中水人腳心,水人卻渾然未覺,依舊一腳踩下。
眼看杜世閑要被水人一腳踏平,電光火石間,一條鐵絲從背後竄來,卷中杜世閑一拉,這才解了困勢。
杜世閑被薛晴拉了回來,喘了口氣,這才說道:“這機關,真是神跡了。”
薛晴冷哼一聲,踏前一步說道:“水從江中來。百裡後江離此十余裡地,進的肯定沒有出的快。”
話音剛落,薛晴一旋手腕,一條火線便纏上了水人,霎時間便帶起一陣濃烈的白色水汽!
杜世閑在火焰之後,幾個喘息的工夫便感到呼吸炙熱起來,這才又訝異起薛晴的藥法來,這火焰之烈,真令人咂舌。
杜世閑還在想著,凌波仙化成的水人已變成了八尺多高,眼看還要繼續蒸發。
水人忙向後一躍掛在大窟窿之前,從脖頸位置露出凌波仙的腦袋來。
“找死!”
薛晴火焰不停,又纏向凌波仙,想要一擊得手,解決戰鬥。
凌波仙在水人之中冷哼一聲,說道:“你二人既然找死,那就怪不得本衛了。”
凌波仙說著話,水人在半空中擺出一個“大”字,身上又淌出清水來。
一句話功夫,烈火已湧了過來,在凌波仙身上剛淌出水來之際,烈火已覆蓋了水人的全身,眼看要把水人燒為灰灰之時,火焰中傳來了一聲呼喝。
“長河之水從吾來!”
隨著這一聲呼喝,火焰中湧出一條大河!
長河之水天上來,席卷八方不複回!
一條大河從天而降, 撲滅了烈火,衝刷過境,又在盡頭凝聚,化為凌波仙的樣子。
積雪被衝刷出一條道路,路上只有凌波仙一人。
大窟窿裡的江水已所剩不多,這會兒,隻稀稀拉拉地淌著水珠子。
凌波仙斬殺二人,卻絲毫不見喜色,甚至還唾罵了一句。
“這機關剛架好便廢了,真是晦氣。”
凌波仙一句話未完,突然猛地跳了起來,身後,一柄黑劍蹭著腳底而過!
凌波仙人在半空也不慌亂,突然頭腳倒置,一掌向下拍了來。
掌下,正是劍力剛盡,回身淤傷,躲閃不得的杜世閑。
這一掌來勢凶猛,陰冷之氣太盛,還未按在杜世閑的身上,便已激得杜世閑身起雞皮疙瘩。
眼看便要隕落掌下,杜世閑正神色緊張著,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麽一般,突然笑出了聲來。
“師父!”
一柄劍由遠及近,還未觸來,劍氣便激蕩而來,直蕩開了凌波仙的毒掌。
下一刻,一個身披紫金大袍,十指皆佩金玉戒指的人伸手拉起了杜世閑。
這人的另一隻手中,正握著一柄光彩耀人的寶劍,劍柄上的寶石中,正透著這人的笑靨。
“誰是你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