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目琳琅,書積如山。
這是杜世閑步入閣樓後的第一印象,隨意地在地上撿起一本書,隻封面上的書名,便叫杜世閑再挪不開眼。
《馭獸彭家本紀》。
杜世閑忙翻開這本書,扉頁精瘦的字體寫著一段話。
“余入天南之山脈,見山民眾,與山外世人並無他樣,雖武藝不精,但有一家族得自然饋贈,能煉神藥以驅萬獸,實乃生平罕見。”
“余一見傾心,以山外武學換得入此家族十年生活,才作此書,欲攜此求得些許俗名,以慰平生。”
“寫此章時,余已七十有二,苦心尋探三十載,難覓出路,已絕出山之心,隻留此書,以慰己心,嗚呼哀哉。”
這字不知寫了多久,扉頁早已破敗難辨,認出這幾句話已費盡了杜世閑的眼力,扉頁右下角烏黑一片,也不知是沒有落款,還是落款早被汙穢掩蓋。
杜世閑卻不在意,隻靜下心來看完了這本書籍,書中講解彭家馭獸之道,竟比幼時雕神彭輕鴻教導的還要精細,一本書看完,杜世閑竟對一竅不通的馭獸之道有了些許認知。
看完了這一本,杜世閑卻不再上樓,竟返身走出閣樓,褪下外袍裝裹了一大袋子野果,這才返入閣樓,一本一本地翻看著地上的書籍來。
樓中無日月。
杜世閑心心念著在這一地典籍中找到自己所受雲毒掌的解救之法,整日介吃著野果看著書,看累了便和衣而睡,只在野果食盡後才外出摘果。
每每吃盡野果,還要看完手中一本書後才出門去。
就這樣日複一日地,待到杜世閑本還光滑的下巴上長出剌手的胡須時,藏經閣一樓的典籍才被杜世閑囫圇吞棗的看了個遍,雖說並未找到醫治自己的妙方,卻也讓杜世閑對這世界有了新的認知。
這一樓裡,竟是天下遊記。35xs
杜世閑早知自己身處一片山脈之中,卻不知山外如何,這些書看完,總算才知曉,原來自己身處的山脈,竟是在天下的最南邊。
這片山脈被外人稱作十萬大山,又叫天南山脈,山脈以北,人群居住所在竟不只是一個又一個的村子,竟還有城池集鎮!
每個城鎮,都管轄著數個已至數十個村子,彼此互通有無,人們不出街道便能知天下萬事,著實令人心向往之。
山外的信息傳播得也比山中更快更廣,彈丸之地若有一驚才絕豔之人現世,不出一兩年便能傳遍天下,只要自身有過人之處,便能在天下搏出名頭來。
山外的世界,還有如大海寺、彭家莊園一般聲名遠揚的門派家族,只是這裡的書籍年歲已久,那天門派,大概已隨時間消逝了。
縱是如此,也讓杜世閑神往難耐,恨不得肋生雙翼,能去看一看山外的世界,只是這書中還說了一種事,就是山外之人可能會機緣巧合的身入山中,而山中之人,卻還沒誰能出山去的,這倒令杜世閑有些難受。
這一日,杜世閑終於看遍了一樓的典籍,整理了心情,便登上了閣樓二層。
同樣的一地書籍,杜世閑又隨意地撿起一本,卻不再是遊記。
《鴛鴦刀》三個大字映入眼簾,竟是武功秘籍。
杜世閑隨意地翻了翻,發現這竟是大海寺秘傳刀法的一種,只是書中所講,比之大海寺漏出來的武學,
要精細得多,也深奧得多。 看完了這一本,杜世閑卻不再沉浸書中,而是又縱身步入三樓,在三樓撿起一本書來,封面上破敗的《練沙掌》三個大字,杜世閑隻伸手摸了一模,這本書的封面便脫落下來。
四樓。
五樓。
六樓。
樓高不知幾許,杜世閑一直登到再無樓梯向上才停住腳步,發現這藏經閣裡,自二樓以上,全是武功典籍,只是越向上書籍越是古老,最頂的幾樓中,書籍一觸即碎,只能依稀辨別出“拳”“掌”“刀”“劍”之類的字眼。35xs
這雲毒掌的解救之法,看來便應在這些武功秘籍之中了。
可是書如山海,內外功皆具,也不知找到需要的那本,需要多少年月。
杜世閑倒也灑脫,混不吝地一屁股坐在頂樓的地面上,看了看外袍中的野果還多,便隨意拾起一本書來,果不其然,書籍一觸即碎。
杜世閑也不在意,又換來一本,又是同樣的一觸即碎。
待到杜世閑往樓下去了三層,這才能看到摸不碎的書籍,雖說字跡汙穢,但好歹還能辨別一二。
彤日升落,便投射不到閣樓裡,閣樓中的房梁之間不知有多少夜明的寶石,日日夜夜,樓中都是一樣的光明。
杜世閑本是身負幾家絕學,卻各有所長,總不得融會貫通,隻得抓起哪個用哪個,待到杜世閑看了十幾層樓的書籍之後,這一日突然明悟,原來逍遙真人《長夜劍法》的破招之招,竟是需要萬招在心方可使得。
敵人出一招,自己能知曉這招之後的所有變幻,才能出手攔截,這才叫作破招!
一念及此,杜世閑再不囫圇吞棗地看書,竟看著書時而揮手出腿,時而抽劍起舞,這閣樓裡,從這一天起,每一天都響徹“叮當”之聲。
這一天,杜世閑正在用《煙海功》真氣演練著一本內功心法時,突然背後傳來一陣破空聲。
杜世閑雖在樓中許久,但一直修習著武學之道,心思激昂,並未放松警惕,一聽到破空聲起,便收功,起身,出手,一氣呵成,出招雖是畫著花的花間會“折花手”,但虛實難辨,其中竟藏進了不知多少變招。
這一招酣暢使出,杜世閑自覺縱是凌波仙在,也絕難以輕松擋下,誰知胳膊還未伸直,手腕處便傳來一陣鎮痛,疼痛難耐,一下打斷了杜世閑所有變招。
一招失手,杜世閑忙輾轉退開,剛一站定便要返身而上,誰知眼前卻站著一個慈眉善目的光頭老人。
杜世眨終於想起,這裡是大海寺地界,眼前之人,莫不成是大海寺之人?
杜世閑忙防備心思,拱拱手說道“不知大師法號,晚輩誤入此地,還望大師海涵。”
面前的光頭老人雖看著慈眉善目,但語氣卻惡狠狠的。
“你是哪家的娃娃?姓什麽?叫什麽?”
偷入大海寺藏經閣,被大海寺僧人發覺,哪能報出真實名號?
杜世閑本也沒準備答話,此時趁著光頭老人剛一張口,杜世閑已左手一擺,右手直楞楞地伸了過去。
手掌撥弄,像是畫著花一般,卻又不同於折花手的手法。
這一招更是變化莫測,誰知手臂還未伸直,又是手腕處一陣劇痛攔住了所有後手。
這次杜世閑卻不敢再次收手,竟拚得負傷也要搶佔先機,是也不顧手腕疼痛,手掌一翻握住老人手掌,煙海功真氣帶著多情渡的劍氣聚於手腕,下一刻便要以靈犀掌發投出,心下已打定心思,要打這光頭老人一個措手不及。
誰料下一刻,那光頭老人空著的左手探了過來,掌力雄渾,世所罕見,直如巨山壓頂一般,勁風一起,杜世閑便不省人事了。
待到杜世閑緩緩醒來,眼前竟是這光頭老人焦急的神情。
杜世閑還未回過神來,那光頭老人便先晃動著右手問道“你是禹家子弟?”
杜世閑一愣,正看到這光頭老人的右手中,是那天撿起的算命簽子,而這老人問什麽禹家子弟,禹家?
杜世閑正色道“不錯,我正是禹家子弟,你待如何?”
那光頭老人聽聞這句話,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哈,你終於來了,我師祖待了一輩子,我師父待了一輩子,我也待了一輩子,終於等到你了!哈哈!我明年八十歲,便要出去尋覓徒弟了,你卻今年就來了,真是萬幸!真是萬幸!”
這老人越笑聲音越大,越笑越癲狂,杜世閑生怕他背過氣去,忙伸手拍了拍老人的背部。
“老前輩,您是專等我嗎?”
這光頭老人忙收住笑聲,正色著開了口,語氣間卻還是藏不住的欣喜之情。
“不錯!就是等你!我剛才一出掌便發覺不對,你身兼三家內功,正像咱們《煙海功》的路子,我這才留了手,又從你身上翻出了咱們的暗號牌,這才叫醒了你!哈哈!我還沒問,你叫什麽?”
幾句話的工夫,杜世閑已大概知曉,這老人應是和禹無羊的家族先輩,此時聽聞老人問話,忙開口道“我叫禹無羊,不知前輩怎麽稱呼?”
這老人笑著嘀咕了幾句“禹無羊”,這才開口道“你果然是‘無’字輩的,我師父算的還真準。哈哈,我沒名字,你叫我老漢就是。”
中了!
杜世閑忙追問道“您等我,是有什麽事嗎?”
老漢這才收攏神色,懷疑地問道“你參透了暗號牌,還不知道我等你是幹什麽?”
這杜世閑可猜不到了,不過少年人神智聰慧,一頓未頓地開口道“唉,咱家就剩我一個了,這暗號牌,我也只是賭一把才來的這裡,別的,家中長輩生前還真沒提起過。”
老漢雖武功高強,但一生於此,也是天真之人,被杜世閑一句話說得再無懷疑,又笑著開口道“不怕,不怕,我是在這等著叫你禹家絕學,等你學好了武功,我跟著你出去,報仇便是小事一樁,我倒要看看,誰敢滅禹家一門!”
禹家絕學?這雲毒掌的解法,就應在這了!
杜世閑欣喜地開口道“那太好了,咱們什麽時候開始啊?”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