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矮山之上,彭浩恆看著煙霧中若隱若現的怪獸,開口道:“可行。”
彭浩恆的背後,站著個身高九尺有余,頭戴鬥笠的灰袍男子,這男人身形壯碩,開口卻並不渾厚,聲音尖細,倒有些不似人聲。
“我用七十二種毒藥,培了十年,才練成這隻巨獸,用來殺個彭浩然,當然可行。”
彭浩恆笑呵呵地回過頭來,衝著灰袍人拱拱手道:“時味先生大才,殺這彭浩然自然是手到擒來。”
這人竟是花間會中人,並蒂花下,時味
時味背負著手,看著遠處的怪獸說道:“憑借此獸,殺了彭浩然一乾人,再去你家本營鬥殺彭浩影,到時候我暗中出手,斬殺彭浩影后你再製住此獸,往後,你啊,可就是你們彭家下任家主了。”
彭浩恆忙笑呵呵地說道:“多謝時味先生,浩恆若成了家主,定將先生奉為上賓,往後我彭家所至,皆為先生予取予求。”
彭浩恆還未答話,突然瞥見怪獸身上躍上一隻巨猿,雖說巨猿一觸即落,彭浩恆還是神色一凜。
“那多難和尚,應是敵不過先生的巨獸吧”
時味笑道:“那和尚的對手,可不是此獸。”
哀叫連連,一片廢墟。
“你們彭家不是馭獸世家,怎麽製不住這玩意兒”
一隻比房梁還粗的巨足踩了下來,帶著屋室的碎片壓在地上,彭浩然忙就地翻滾,堪堪躲開這殺身之禍。
“我這藥,都灑不到這玩意的鼻嘴裡,要不你給它破開個口子,我順著傷口使藥”
話音未落,李戮已一個翻滾躍了起來,人到巨足之旁時關刀猛地向下一砸,卻隻磕出一片火星。
那巨足像是感覺到了,帶著煙塵晃動了一下,一晃之威,李戮竟飛退了十余步,又倒持關刀插在地上,才堪堪止住退勢。
遠處,軍中同袍各個舞刀弄棒,可只有負傷的,並無傷敵的,四條巨足加一條巨尾,便打得幾千人難以應對。
李戮又躲開巨足的一次晃動,得了個空,這才說道:“剛才誰下的命令,讓用火攻的現在這濃煙裡踏出四條柱子來,連這怪獸的樣子都看不見。”
彭浩然臉色一紅,也不回話,隻衝著天上喊道:“浩哲,成了沒”
天上濃煙裡並無人影,卻從廢墟之外跑來一人,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過來:“哥,這家夥太大了,我這網子不夠大。”
彭浩然忙循著聲音看去,一個身著黑袍的十五六歲少年正滿頭大汗地跑來,毛羽織就的黑袍上沾滿的灰塵,每跑一步都能揚起些煙霧來。
這人跑了來,先對著李戮拱拱手道:“彭浩哲見過嫂子。”
關刀一下插在彭浩哲的腳邊:“誰是你嫂子,沒大沒小。”
話雖嚴厲,但李戮的臉上卻滿是和彭浩然一般的潮紅。
彭浩哲正要回話,巨足又一次震蕩,幾人都翻滾開來,落在廢墟中,彭浩哲才開口道:“沒招,現在只能在這腿上給它破開個口子了。”
李戮拾起關刀,又在巨足之上砸出些火星子。
“砍不動,那和尚呢”
彭浩然接上話道:“說是找個高處,探一探這大家夥。”
彭浩哲接上話來:“哥,你不是也學了人家的本事,試試手啊。”
彭浩然羞道:“我就學了內功心法,雖說看似已如常人,但真氣歸於四肢,不知怎麽用啊。”
幾人正說著話,突然廢墟之外竄來一隻巨猿,一下捉起彭浩然,又猛地竄去,李戮二人見狀,正要追趕,巨足卻又一落而下。
待到李戮二人止住去勢,眼前再無巨猿和彭浩然的身影。
一處還未破敗的高台之上,多難正密切注視著巨獸之亂,忽然開口道:“出來”
一句話落,多難已扭過頭來,還未動作,便看到了彭浩然的身形。
渾身帶傷,血流不止,被同樣傷重的李戮扶著,一瘸一拐地走了來。
多難忙走來幾步,還未開口,彭浩然已磕磕巴巴地說道:“沒辦法了。”
一句話說完,竟又吐出口血來。
李戮忙拍了拍彭浩然的背,扶著彭浩然站好,自己便上前一步迎上多難,還未開口,竟一下栽倒在地上。
多難忙扶著李戮的身軀,余光瞥見彭浩然搖搖欲倒的樣子,心下一陣哀痛。
軍隊初遇怪獸,本是要躲開,可彭浩然卻顧忌此地村民安危,才號令大軍進攻怪獸,誰知卻是如此下場。
這彭浩然如今的慈悲胸懷,全是自己言傳身教而來,哪知卻害得他傷重如此,心上人李戮,竟要傷重身死,這可如何是好
多難一念及此,心下愧疚不已,忙真氣運轉渡向李戮心肺,想要先護住李戮的心脈再行醫治,誰知真氣剛一渡去,便感到李戮真氣洶湧,絲毫不見頹勢。
多難還未反應過來,李戮便突然兩手一揮,直打在多難小腹之上
這一下變故突如其來,饒是多難武功深奧,卻料不到眼前之人會偷襲自己,萬幸自家功夫獨特,真氣並不聚攏在小腹丹田之處,才免了破功之危。
一瞬之間,多難還以為李戮傷痛難支,已出現幻覺,心智迷糊之間,把自己當成了敵人
下一刻,多難便發覺不對,小腹處的掌力陰冷凜冽,和李戮大開大合的武功路數明顯不同,再勾頭看向李戮,竟還竭盡全力催送著掌力,雖說臉白如紙,卻帶著獰笑。
不對近看之下,這臉並不像傷重,而像是假的
一念及此,多難左掌輕輕一揮,一下按在李戮臉上,看似無力,卻凌空一聲炸響,李戮應聲而倒,如一堆爛泥般癱倒下來。
七竅流出的血帶著面皮散落開來,露出皮下一個精瘦男人的樣子。
彭浩然見狀,正要出聲,突然巨猿從高台之下一躍而來,搶先扶住站立不穩的多難,又從巨猿之上跳下一個彭浩然來。
彭浩然一從巨猿之上落下,便看著眼前一模一樣的自己,正要發問,背後多難突然猛地張口一吐,噴出三大口鮮血來。
彭浩然忙回頭看去,心下已是大驚失色。
自己雖被破功,但眼界還在。
這多難負傷吐血,若吐的是黑紫色的淤血,那憑他的內功修為,便是無事,不出三五日便能複原,可他所吐的是紅彤彤地鮮血,又是狂噴之處,明顯是受了內傷
彭浩然還在想著,多難已開口說道:“閣下二人,武功如此凜冽,竟能擊我小腹傷我全身,實乃平生罕見。”
對面的彭浩然也是灑脫,聽見這話還獰笑道:“嘿嘿,有人告訴我你家真氣奧秘,我這掌力渡入你的真氣,被你真氣帶著傷及全身,這才威力更甚。”
多難又開口道:“不知尊駕這武功名號,也讓和尚長長見識。”
假彭浩然昂然說道:“你殺了我這徒弟,死在我神風寶決之下,也算不虧。”
多難又吐出口血來,有氣無力地說道:“神風寶決嗎果然神妙,威力非同小可,我非得靜養三五個月才能痊愈了,若是再出手,傷及心肺,那就藥石無醫了。”
假彭浩然聽見這話勃然大怒道:“老和尚,我寶決神妙,定要讓你身死當場,你還想著痊愈嗎”
話音未落,這人便要上前出手,多難卻視若不見,轉過頭對著彭浩然說道:“今日我不知生死,答應過傳你武功,卻才隻教過你慈悲決心法,外功用法,卻還未傳授於你。”
彭浩然還未答話,假彭浩然先笑道:“哈哈,今日才傳功嗎好,我便等你傳授一遍,你殺了我徒弟,我卻要放了你徒弟,我夠不夠慈悲啊哈哈”
言語間竟絲毫不把彭浩然當回事,也是,武功一道,不只需要名師指點,還需要自家的勉力修習才行,這大敵當前才傳功,待到彭浩然真個學會了,多難的屍首也早化為黃土了。
多難笑道:“我一生早慧,幼時習得偏門武功,幾十年來,經我自己改良,才成了慈悲決,又引申出與之匹配的外功招法,拳掌名喚金剛怒目,與之聰慧之人,最是好學,今日先傳了你。”
多難言語竟也如此托大, 似是再說此招非得聰慧之人才能學,縱是敵人同看,也定是難以明悟。
多難卻不顧敵人,隻對著彭浩然說道:“不畏金剛怒目,只怕菩薩低眉。金剛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我這金剛怒目之式,還是重在慈悲二字,和尋常武學全然不同,講究以靜製動,後發製人,出手留力,予敵慈悲。”
彭浩然聽著這話,還以為多難是要讓自己忍辱負重,習得武功賴以防身,這才不顧自家武功顯露於敵,一念及此,彭浩然的眼裡已滿是淚水,張了張嘴,竟吐出“師父”二字來。
多難雖傳授彭浩然武功心法,有師徒之實,卻從未讓彭浩然拜師,並無師徒之名,今日首次聽聞彭浩然呼喚“師父”二字,也是深感欣慰。
多難抿了抿嘴裡的鮮血,撐著巨猿緩緩站起身來,先衝著彭浩然笑了笑,這才兩足分開平行,兩手一撥一旋,於胸前並攏,嘴裡說道:“這是金剛怒目的第一式,名喚五蘊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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