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難身形不停,又接著一招一式地演練下去,嘴裡還不住地叫著招式的名字。
“渡苦渡厄”,“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空中無色”,“色不異空”,“無眼耳身”,“無色香味”,“光明得盡”,“苦集滅道”,“菩提薩埵”,“顛倒夢想”、
彭浩然目不轉睛地凝神觀看,本還以為多難出手緩慢,是讓自己得以看得清楚,待看到“無眼耳身”一式時,多難兩手上下拂動,看似凝重如山,卻又輕靈似羽。
彭浩然才突然明白,這是以慢打快,以靜製動的上乘武學
彭浩然本是聰慧之人,一下明悟,看著多難後面幾式,更是福至心靈。
突然,多難手腕翻動,嘴裡叫著“三世諸佛”,“菠蘿蜜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幾招似有似無,似招非招,精微奧妙,彭浩然看得入神,隻感到精神飄飄欲仙,可卻又不得落腳。
多難打到“三藐三菩提”後,便不再張口,手腕回動,竟反打了一式“阿耨多羅”,繼而繼續反向打出“菠蘿蜜多”,“三世諸佛”。
待到一頓飯工夫,多難把招式正反都使過,兩手在胸前分開,一旋一撥,兩足合攏,氣定神閑的站在原地。
多難雖重傷在身,可打完這一套金剛怒目後,不見絲毫“剛”“怒”之色,反倒神色淡然,精神更顯健旺。
多難停駐動作後便開口道:“心念慈悲,出手留力不留意,純以意動,不可用力,氣隨意出,以氣收力,是金剛怒目的要旨。”當下細細地解釋了一遍。
彭浩然一言不發的聽著,知道時勢緊迫,也無暇發問,雖說不明白的地方還多,但隻硬生生地記住,哪怕留待日後找人共同參悟,也不願在敵人面前暴露多難武功的根底。
可縱是不明白之處甚多,多難的每一記招式,每一句口訣,都令彭浩然喜不自勝,精神激蕩。
正當多難二人講招之時,敵人卻終於耐不住了,一步踏前說道:“你們講完了沒,我還有事,咱們速戰速決吧。”
彭浩然知曉到了生死關頭,心中想著若是生死一線,說不得要讓巨猿出手相攔,自己師徒二人伺機逃跑,只是有些對不起這通靈的巨猿了。
誰知多難長笑一聲,衝著彭浩然說道:“你去試試這位高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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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浩然一愣,忙開口道:“我我剛學此招,還未熟練,如何應敵啊”
多難問道:“招法你都記住了嗎”
彭浩然回道:“記是記住了,可是”
話音未落,多難便搶先說道:“記住了,就使一使,放心,對面的施主,會手下留情的。”
彭浩然扭頭看去,對面之人雖說易容著面皮,但眼神狠惡,實不像是會留手的樣子。
可多難非讓自己出手,自己若是逃了,難免讓人看清自家,彭浩然心下一橫,想著大不了陪多難同死,兩足一分便探了上去。
對面之人笑眯眯地看著彭浩然上前,也不動作,待到彭浩然已至身前兩步時,才猛地踏前一步,左勾手成爪,帶著風聲往彭浩然胸前打去。
這一爪直衝前胸,正會被下一式“渡苦渡厄”擋中,一念及此,彭浩然也不變招,依舊一招接一招打去。
誰知那人出手神速如電,手到中途,右手更加迅捷地出爪搶上,後發先至,直抓向彭浩然面門。
招式竟如此詭異,直讓人分不出虛實
彭浩然自多難講解完招式奧秘之後,一直想著這套武功的拳理,雖說出手應敵,但腦子裡還是在思考,正想得有些失神,卻見敵人一爪抓來,忙下意識地使出“無眼耳身”一招來,兩手虛實結合,拂向敵人的眼、耳和胸腹
那人隻得回手擋中,誰知彭浩然出手雖慢,變招卻快,兩手一動,便襲遍敵人全身要害,不知哪手是實,哪手是虛。
那人一愣,還未反應便被彭浩然捏住胸口和小腹,卻未有掌力傳來,這人感覺了片刻,正要出手回擊,忽然彭浩然真氣隨手而出,竟粘著自己兩手一擺,直把自己甩出幾步,趔趄著站定,好不狼狽
敵人和彭浩然一同都不自覺地“咦”了一聲,都被這一手的威力唬到,一時間二人都不再動作。
敵人卻先回過神來,兩手成爪,撕扯著風聲抓了來,既快又猛,臂影翻動,似是狂風呼嘯一般,看不清實體。
彭浩然一招得手,心下已不再慌亂,心意一動便要試試招術,當下沉穩應對,招招都是金剛怒目。
彭浩然擺手,揮拳,擦臂而過,並腿前趨,待到打到“三世諸佛”一招時,兩手打出三隻手的攻勢來,似慢似快,突然領悟到了金剛怒目的奧妙所在,一招接一招地,更是行雲流水,像是修習了經年累月一般,絲毫不像才學到的招法。
敵人隻覺得自己全身都籠在了彭浩然拳掌之下,無可閃避,又無從防禦,隻得彎腰轉身,已背部硬抗彭浩然一掌,右手勾爪,猛地探出,似要拚個兩敗俱傷之局。
只是這人自知內功比彭浩然隻強不弱,若是二人各受一招,自己定多傷及皮毛,而彭浩然定要身死當場
誰知彭浩然見狀不慌不亂,兩手按“顛倒夢想”招法一撥,真氣流轉而來,竟形成了小的旋風,帶得那人原地急轉數下。
那人轉著圈嘶吼一聲,臉色自紅轉青,一下站定便縱身鋪上,兩手揮爪,凜冽異常,變化莫測。
拿抓點戳、勾挖拂挑,十根手指比之百般兵器都絲毫不弱,變換還要更精妙一些,爪功練到此地,也是世所罕見,只是這人武功以快取勝,此人出手卻還不夠迅速,雖說手掌已能帶起殘影,但比之別家武功,也快不了幾分。
此人爪力雖快,勁力卻也不弱,誰知金剛怒目出如鬼神,彭浩然“三藐三菩提”招式一出,一手按在此人左手,真氣一動,此人左手便向著右手而去。
“噗嗤”一聲,此人的左手竟深深陷在右肩之上,爪力之威,由此可見一斑。
彭浩然見一招得手,右手忙向著那人頭受了傷,但更難以忍受的是,著實落了面子,那人猛地向後幾步踏出,竟借勢離去,只有聲音遠遠傳來。
“待我寶決大成,再來殺你二人”
聲音不似再不似彭浩然的音色,蒼老堅韌,沙啞無比。
彭浩然也不追趕,這才看向自己手中,一頂和自己的髮型相像的假發,假發之下,未見絲毫真發。
彭浩然訝異道:“這人輕功竟如此靈巧,連頭髮都沒被我抓中。”
多難笑道:“金剛怒目如何”
彭浩然細細感受一番,自己之前打鬥,之後都會身體乏憊,可今日用金剛怒目打鬥之後,精力充沛,竟絲毫不顯疲色。
彭浩然忙笑道:“好武功”
多難正要回話,突然背後怪獸一聲長鳴,震得高台搖搖欲倒。
彭浩然大驚失色,多難卻淡定地說道:“來,我再傳你一招禪院鍾鳴,運轉真氣聚於肺部,擴於咽喉。”
怪獸作亂,這一會兒已和幾千人鬥了大半天。
獸腦終是比不過人腦,這會兒,怪獸四足已被鐵索捆住,雖說勉強,但怪獸總是能消停些了。
怪獸一停住動作,漫天煙塵不一會兒便隨風而去,李戮幾人站在高處,終於能看清這巨獸的樣貌。
這怪獸比百裡村摘星台還高,四條如柱子般的腿支撐著碩大的身軀,頭部兩耳如扇,兩根大獠牙中間一條如巨蟒般的鼻子四處揮卷。
怪不得彭浩哲馭使的鳥群無能為力,原來這怪獸還有這麽根長鼻子。
李戮正在看著,突然一個身形躍到怪獸身上,身形一分為山,落入巨獸灰褐色的長毛之中。
正是巨猿帶著多難和彭浩然而來。
這怪獸肩部拱起,從背部開始往後陡降,脖頸處還有一個明顯的凹陷,遠遠看著,就像一個駝背的老人。
彭浩然三人正落在怪獸凹陷的脖頸處。
李戮一愣,正要出聲,突然巨獸身上穿來了兩聲巨吼。
吼聲一老一少,伴著別樣的頻率響起。
初始還能聽見人聲,待到多難的聲音一停,彭浩然的聲音便像是撞鍾的聲響一般。
“咚”
“咚”
聲音直持續了盞茶工夫,怪獸終於不再亂動,只是長鼻不住地揮舞,看似難受之極。
巨猿突然竄了出來,連手帶腳幾步爬到鼻子頂端,一伸手,竟把一個壇子在怪獸的鼻尖按碎。
鍾聲猛地一停,怪獸便再不動彈。
李戮這才松了口氣, 還未出聲,便聽到彭浩然的大吼聲:“我這是一百頭野獸的劑量,你怎麽全按上去了”
巨猿雖說通靈,可哪會聽得懂人話,探著頭看了看彭浩然,便自顧自地抓起多難跳下怪獸,徒留彭浩然一人在怪獸身上叫罵。
天色將晚。
軍隊終於修整完畢,雖說受傷者眾,但萬幸沒人身亡。怪獸一被控制住,眾人都不再害怕,這會兒竟圍著怪獸,像是獵奇一般,對著怪獸指指點點。
彭浩恆帶著幾個彭家子弟都來祝賀彭浩然新收一獸,羨慕之意毫不隱藏。
彭浩然卻長笑道:“此獸神妙,待到回本營之後,還是交給父親為好。”
怪不得彭浩然最得雕神寵愛。
彭家子弟都不再說話,隻圍著怪獸看來看去,只是各人心思,倒不為人所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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