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35xs
杜世閑再回過神來時,眼前已是一片朱欄玉砌。
綠水清溪,飛花逐浪,芳香襲人,好不自在。
田星原呢?
杜世閑四下環顧著,突然忘了自己緣何在此,又為何在想著田星原。
杜世閑正迷茫著,突然身後傳來一陣伴著簫聲的歌。
“相思何意?
展帛執筆,欲詩先泣。
殘花敗草引雨,銀蟾普照,煙霖難覓。
幾許難如意事,在今夕同聚。
好浪子,側臥他鄉,月半分缺少心氣。
熙熙攘攘嬌懷裡,哪聞得丁點朱唇記?
何如淺眠稍夢。風落去,廣寒還系。
落墨汙帛,吟萬千詩,寫自家憶。
願伴這一抹風聲,舞在嬌娘臂。”
杜世閑聽了,是個女孩的聲音。歌聲未息,已看到背後走出一個女孩兒來。
足不沾靴,是架著層層雲朵,與凡人大有不同。
杜世閑見來的是個仙女,喜得趕緊作了個揖,笑著問道“神仙姐姐,您從哪裡來?又往哪裡去啊。”
這仙女也不回話,隻含著笑看著杜世閑。
杜世閑這才打量起眼前的仙人來。
藍裙瀟灑,鵝黃淺淡,楚腰纖細,榴齒帶香,蛾眉欲顰,蓮足如玉,一見冰清玉潤,真勝香培玉篆。
杜世閑一見傾心,忙呼喚道“神仙姐姐,我不知為何到了此處,您能帶我一程嗎?”
這仙女終於開了口,聲如敲玉,真讓人流連。
“吾乃仙宮素娥,正要去赴自家席宴,你願和我同去嗎?”
杜世閑哪會拒絕,忙點了點頭。
這仙女嬌笑一聲,直把杜世閑的魂都勾了去,又挽上杜世閑的胳臂。
杜世閑隻覺得身輕頭重的,猛一回神,竟已坐在了一張方桌之側。
自己的手,竟還握著一隻琉璃盞。
瓊漿滿泛琉璃盞,玉液濃斟琥珀杯。
杜世閑不疑有他,忙一口飲盡了杯中之物,下一刻,身後竟湧來十數鶯鶯燕燕。
杜世閑樂不可支地伸展手臂,正揉撚著一對玉兔之時,帶自己來此的仙女卻攀上了方桌。
草色下落,白兔欲出。
杜世閑笑著問道“神仙姐姐,您想來飲酒嗎?”
這仙女微微一笑,輕開了開口,招呼了一聲。
下一刻,滿室春花。
白兔在葡萄園中蹦蹦跳跳的,惹得杜世閑忙躬身去攆。
這杜世閑身負“百花羞”的絕頂輕功,追些兔子,還不手到擒來?
不一會兒,這裡已百兔含羞。
白玉般的兔毛上,填上了脂粉,紅潤如櫻桃。
櫻桃掉進了葡萄園,真是怪事。
杜世閑伴著兔群奔跑,不一會兒,便覺得焦渴難耐。
正渴的想要飲酒時,杜世閑卻聽見了水流聲音。
這裡有溪水?
杜世閑忙聞聲探尋,不一會兒,便在一堆枯草之下探到了水源。
此時焦渴,正想飲水。
杜世閑將頭埋進草中,“咕咚”“咕咚”地喝起水來。
甘甜如糖,卻也不失清冽。
杜世閑咂了咂嘴,
驚訝地喚道“姐姐們快來,這裡有溫泉。” 原來,這方泉水卻是溫溫的,也不知是從何而來。
杜世閑抬起頭,卻不見剛才的鶯鶯燕燕,只有一群玉兔蹦跳著,吸引著杜世閑的目光。
杜世閑尋著白兔看去,每對兔子,都帶著自己的目光落在了一堆枯草上。
每堆枯草,都能看到底下有方清泉。
果然是仙境!
杜世閑忙爬起身子,追著兔子們到了一方方清泉之側,挨個品鑒一口。
水味不一,但都甘甜可口,溫潤著自己的喉嚨,倒真是比瓊漿玉液還要引人入勝呐。
不一會兒,杜世閑便笑著躺倒在地上,摸了摸飲得水飽的肚皮,任嘴邊的泉水淌滿自己的整張臉。35xs
吃飽了,該歇息了罷。
杜世閑正要招呼休憩,突然看到一堆枯草中,一條崢嶸的巨蟒昂然而立!
仙宮裡的玉兔不怕蛇蟒,竟還不自覺地圍了上來。
這哪裡使得?
杜世閑心念兔群,忙起身作勢,還未動作,那巨蟒便竄到一旁,又在一隻兔旁昂起了頭。
蟒口微動,似要張口。
杜世閑忙伸手欲捉,哪知這仙宮的蛇蟒竟如此靈活,消無聲息地滑到一旁,自己隻捉住了一隻玉兔。
杜世閑忙放開手掌,又起身捉去,卻總被蛇蟒逃脫。
蟒蛇在這,一伸手,卻是一隻玉兔。
蟒蛇在那,一伸手,又是一顆葡萄。
蟒蛇就在這裡,一伸手,卻撈起了一把枯草。
杜世閑追著蟒蛇,在兔群中左右騰挪,得有盞茶工夫,才終於捉住了蟒蛇的七寸。
杜世閑剛笑了一聲,還未請功,那條巨蟒竟使出了大力,帶著杜世閑的一隻手竄上前去。
杜世閑還未用上勁,那蟒頭已探進了一堆枯草之中,直落進草下溫泉。
可不能讓這條巨蟒汙了仙境清泉啊。
杜世閑一念及此,忙一使勁,將巨蟒拉出幾寸。
巨蟒卻毫無離意,又使著勁探向前去。
杜世閑又是一拉。
任是杜世閑身負武藝,在這仙境之中也想不到許多,隻像個尋常漢子一般,和這蟒蛇較起了力。
我拉一下,你在使力前探,誰也不肯服輸。
萬幸,人力總是勝過獸力的。
終於,杜世閑一下拉出巨蟒,巨蟒再也無力前探,甚至連昂起頭都做不到了,隻一口血噴了出來。
仙蟒的血,卻不鮮紅,竟是如雪般的白色。
白色的血一經噴濺,卻落滿了枯草,連帶著草邊的許多玉兔身上,都沾染的白色。
杜世閑這才看出,和白兔的毛發顏色相比,蟒血的白,卻要汙濁一些。
較力覺出了勝負,杜世閑也再無氣力,一下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的兔群。
兔子們未受蟒亂,此時還在蹦蹦跳跳地,一片祥和。
杜世閑見仙境未受禍亂,終於笑了起來,誰知笑聲還未劇烈,眼前又起變故!
兔群之後,竟躍來一人,這人也是女子,手持一張大口袋,惡狠狠地左撈一把,右撈一把,竟似要擄走玉兔!
“仙境人家,豈容你撒野!”
杜世閑伸手一撈,在身旁握住一隻兵器的柄,也不看一看是什麽武器,便右手一揮迎了上去!
柄前一根碩大的棒上,帶著一個又一個地尖刺。
竟是一柄鐵鑄的狼牙棒!
可仙苑之中哪有殺人的兵刃,這柄狼牙棒,也並不堅固,軟綿綿地,傷不得人。
杜世閑卻不顧兵器無力,一揮而過,竟拉扯著布袋口子,一拽,終於使一隻白兔逃出生天。
杜世閑這才看到,布袋之後的女子,也是一襲藍群,鵝黃淺淡。
杜世閑不知怎地,竟脫口而出道“田星原!”
這人竟是田星原,她怎麽來到這仙境中的?
杜世閑還未再有動作,田星原已嬌笑一聲,舞著大口袋繼續翻弄著。
杜世閑忙出手攔住,狼牙棒雖軟,但總能扯住布袋的口子,雖唬得四周白兔亂竄,卻還並無白兔負傷。
打了一會兒,眼見二人相鬥,幾次都差點傷到兔群,杜世閑終於氣惱,掌心也下意識地湧出內力。
內力一渡,狼牙棒像是充了氣一般,竟堅硬起來,棒上尖刺虎虎生威。
杜世閑見之欣喜,忙一棒砸去,誰知田星原那口袋也不會俗物,竟在尖刺的勾拽之下絲毫不損。
損不了你,我便把狼牙棒塞進去,填滿了你的口袋,看你怎麽捉兔子!
一念及此,杜世閑忙變換招數,一柄狼牙棒左右騰挪,直向著布袋口子而去。
杜世閑身負萬家武學,豈是田星原得以應對的?
沒幾招過,狼牙棒已探進布袋之中,杜世閑正要使力,田星原卻笑了一聲,伸手一拉,布袋竟又褪了幾分。
田星原也不是癡人,眼見布袋之中有了狼牙棒,便不再系口,隻敞開口袋躲閃,似要讓狼牙棒滑落而去!
杜世閑見狀,忙施展輕功追緊田星原,狼牙棒在袋口進複又出,卻並未離去。
二人你追我趕的,打得滿室玉兔亂竄,勁風呼嘯,震得處處清泉都激水而出。
炸水升騰,落地如雨,直澆得杜田二人如沐一浴。
人力終有盡時,杜世閑本已和巨蟒爭鬥了一場,此時和田星原追攆了盞茶工夫,便再撐不住了, 掌中內力一失,狼牙棒登時恢復原樣!
田星原功夫不弱,狼牙棒剛一失力,便從口袋中滑落出來。
杜世閑正要再使勁力,誰知田星原一揮口袋,還未罩住地上一隻白兔,竟先有一堆白色的積水流了出來。
杜世閑一見發笑,這積水,看著和剛才巨蟒的白血一樣,應也是這仙境神獸的鮮血吧。
田星原卻不惱怒,雖然手中口袋失了捕獸的功效,卻還是對著杜世閑莞爾一笑。
杜世閑剛要發問,竟看著田星原緩緩飄到自己身前,隨著田星原的動作,四周的仙境白兔竟開始消散!
杜世閑忙伸手欲抓,卻怎麽也抓不住消散的仙境。
杜世閑哀求著,企盼仙境不要消失,可隻喊了兩聲,卻突然停住呼喚。
原來,這一瞬之間,杜世閑的記憶竟又回復如常。
哪有仙境,哪有兔群,都是田星原的藥術唬弄!
杜世閑的思維終於跟著四周景象回復如常,眼前,田星原紅著臉,喘著粗氣笑道“你的內力竟如此渾厚,一炷香的功夫,竟能單人獨立,破掉我這幻境。”
一炷香的工夫!
杜世閑大驚失色,自己的感受中,剛才少說也有大半天時辰,誰知只有一炷香功夫。
若是田星原有殺己之意,那剛才,足夠自己死幾次有余了。
突然,杜世閑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伸手一摸。
粘稠汙穢,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