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聲呼嘯。
裘天罰也飛退開來,嚎叫著“章修文!下次老夫必殺你!”便飛奔而去,轉眼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逍遙真人好像知曉裘天罰會退走,一劍刺出緊接著便一回身,人隨劍動,直刺向身後地上的黑洞。
長劍插在黑洞一邊,逍遙真人手臂一抖,洞裡便炸出一聲悶響,接著咳著血的袁超一便從洞裡被震出,一下趴在地上,還不住地嘔血。
逍遙真人一劍搭在袁超一脖頸處,正要用力,卻聽見了咳嗽聲,便持劍不動,嘴裡問道“你是……”
“袁超一!”
逍遙真人和袁超一同時說道。
逍遙真人點出袁超一姓名便不再開口,袁超一又咳了幾口血,這才趴在地上扭頭看向逍遙真人,左眼無珠,還在流血,右眼無神,應是不能視物。
逍遙真人真的瞎了。
袁超一這才開口道“前輩,我怎麽在這?咳咳,我這左臂上,怎麽被精鐵浸透了?”
袁超一說著,語氣越來越驚訝,到最後竟然喊了出來。
逍遙真人聽聞這話,便收回長劍,擦著臉上的鮮血說道“看來你是被裘天罰用藥控制了。和當年的我一樣,惡念上頭,總是要過些時日才能找回記憶。唉。”
逍遙真人說著話,便劍尖探著地向前走去,薛晴忙跟上來扶住逍遙真人,嘴裡說道“前輩小心,我,我以後陪著你吧,也能幫你看看路。”
逍遙真人也不拒絕,只是扭頭問道“你是薛晚的妹子?”
薛晴一愣,忙回道“嗯,前輩認識我兄長嗎?他當年失蹤之後,我再無他的消息了,前輩知道他嗎?”
逍遙真人搖著頭說道“舊識,舊識罷了。唉。你就跟著我吧。”
二人邊說著話邊向著旁邊村子方向走去,袁超一趴在地上,眯著眼看了會兒,忙爬起來向前追去,嘴裡還說道“逍遙前輩慢走,咳咳,晚輩陪你一同回軍吧。”
一行三人便這樣結伴而行,同路相伴,可各人心意,卻不一定同路了。
時間飛逝,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後日,就是這新弟弟的滿月大喜了。”
彭浩哲看著漫天飛舞的烏鴉群,又繼續說道。
“哥,為什麽是咱們幾個在這守夜?”
彭浩然今日這衣衫,竟是一襲疊領的白袍,似僧袍,但這料子又太過昂貴,倒有些不倫不類的,更別提,這滿頭秀發也不挽一挽,隻披散在背上。
彭浩然漫不經心地說道“興許是為了讓大娘高興,也算是咱們彭家子弟表露些兄弟情義吧。”
一隻烏鴉落在彭浩哲抬起的胳臂上,勾頭啄了啄,又呼扇著翅膀飛上天去。
彭浩哲這才轉身問道“哥,會有人能來搗亂嗎?”
彭浩然笑道“怎麽可能,咱們家大業大,沒哪個蟊賊敢來觸霉頭,更何況,浩永哥依咱家武功路數設計出的這營外機關,也沒誰能不動聲色的破陣而進,放心吧。”
彭浩哲這才笑道“我也不是擔心,就是無聊,沒話找些話而已啦。不說這些了,哥,你那師父跟著父親他們去獸園幹什麽啊?”
彭浩然扭過頭去,看著遠處回道“醫治百獸,他就是善心太盛。”
隨著彭浩然的視線而去,未出本營,還有兩個人在互相聊笑著。
滿地獒犬。
彭浩恆開口道“哥,後天大喜的規格這麽大,那新弟弟要是出了事,豈不是貽笑大方了?”
彭浩永正色道“別想那邪路子,他要出了事,咱們家都抬不起頭。”
彭浩恆搖了搖頭道“我怎麽會想那些呢,算了,跟你聊天不一會兒就得困倦,我還是遛遛狗去吧。”
彭浩永也不攔著,隻目送著彭浩恆牽著一隻肥碩的黑毛獒犬離去。
彭浩恆慢悠悠地走了頓飯工夫,已離本營的大房子有兩三裡地的距離,眼前一座矮山上,張燈結彩的,直如白晝。
這裡便是後天喜宴所在,新弟弟就在這,不如去看上一看,也是,他一出生雖名頭大響,但自己還未見過他長什麽樣呢,也不是和父親有幾分相似。
一念及此,彭浩恆便踏步上了矮山,山上都是些彭家下人,也無誰阻攔,不一會兒,彭浩恆便走進一間庭院裡,這庭院深處的臥房中,此時新弟弟正睡得香甜。
彭浩恆想著,明明新弟弟在這,喜宴也在這,彭浩影還非得在本營裡留間屋子,布置上彩燈,又在四周設伏,還放出話來,要在那裡宴客,也不知是在防誰。
父親不在,彭浩影一管事就這麽慫,還靠什麽爭奪大位。
彭浩恆正在腹誹著,忽然,手邊的獒犬低聲吼了幾句,聲音沉悶,卻滿帶敵意。
彭浩恆和這獒犬早心意相通,一聽見吼聲,便知道它是發現了什麽不速之客,忙不動聲色地防備起來,眼睛還偷摸地四處亂看。
並無敵人。
彭浩恆想著,突然想起了那新弟弟。
雖說彭家子弟情義不深,但總歸血濃於水,彭浩恆一想著來人可能是偷襲新弟弟,下意識地便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前去,不消片刻,便已來到新弟弟的臥房。
推開房門,彭浩恆冷汗頓時便下來了。
眼前一個全身籠在黑袍之中,臉上還帶著一隻黑色面具的人,正看著懷中的嬰孩,不知在想些什麽。
此人裝扮,明顯是敵人,可他如何知曉這真實所在?又是如何不動聲色地潛了進來?
彭浩恆還在想著,那面具男已注意到了自己,一扭過頭來,黑漆漆地面具上只露著兩隻眼,看著更是怖人。
彭浩恆心神一驚,還未出聲召人,身下獒犬已得了命令,不出一聲便猛然竄出,咧開血盆大口便咬了上去。
那面具男見狀,兩手抱著嬰孩不動,隻探出一隻腳來。
這腳似慢實快,後發先至,一下踢在獒犬腹部,腳尖“噗嗤”一聲陷進獒犬腹中!
獒犬被人一招踢死,彭浩恆卻不再慌亂,也不願在開口召人,竟兩臂一展擺開架勢,似要獨鬥面具男一般。
原來,剛才那一腳踢出,彭浩恆見多識廣,一下便知,這是大海寺武功路數。
大海寺武功匿於世人,被外人偷學過的,也只有些粗陋功夫,這人出腳是大海寺武功,那定是沒有師承的野路子,自己何懼?
這人武功不行,那還算是什麽敵人,隻算是一件功勞,自己怎麽讓別人撿去?
想到這裡,彭浩恆便要自己拿下這面具男,擺開架勢後,見面具男一動不動地,心意一急,便欺身而上,兩手交錯著揮了過去。
面具男見彭浩恆起身而上,也不敢像剛才對上獒犬一般,只出腳製敵,竟騰出一隻手來,握拳擊出,正迎上彭浩恆的雙手。
拳頭剛一觸及手掌,竟像是吃不住力一般,在掌邊滑了過去,彭浩恆雙手不見停頓,一下探進面具男胸腹!
面具男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誰知彭浩恆意不在傷人,趁著面具男躲避之時,兩手交錯,竟搶去了繈褓。
面具男“嗯”了一聲,心下不由得對彭浩恆起了讚歎之意。
這面具男不是別人,正是杜世閑。
那天杜世閑離了田星原,正行屍走肉般地行走時,竟遇上了禹無羊派來的人。
那人也不說因由,隻帶著杜世閑來到彭家本營旁邊,將這半年來彭家的大事小情,和本營之外的機關陷阱,都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還將杜世閑改良的馭屍之藥留下了一份。
杜世閑聽到這些,心下一想,便知曉禹無羊的念頭,自己也起了試試自家手藝的念頭,這才有了現在的事。
杜世閑早知彭浩恆其人,本對他有些鄙夷,誰知二人剛對一招,雖是自己托大不察,但竟被一招搶去嬰孩,這彭浩恆,看來也不是虛有其表。
杜世閑想到這些,也不再托大,渾身真氣一動,整個人便欺身而去,勾手成爪,出招便是一門強勁的爪功。
彭浩恆見杜世閑以爪功應敵,心下也讚歎不已,這人竟一招之間覺察出自己的武功奇特之處, 不再以拳掌應對,也是個值得一鬥之人。
原來,彭浩恆的這掌法,名喚《流雲掌》,是彭浩永自創的絕學,掌心真氣逼仄,渾不受力,往往敵人攻來,都攔不住這掌法去勢,實乃一招精妙的招法。
彭浩恆見杜世閑攻來,也不慌亂,一手抱著嬰孩,一手撥弄著迎了上去,二人都不願有人前來,是也出招雖狠辣,但都不見聲響,在這臥房之中消無聲息地,可稍有不慎,便會被敵人傷在要害。
彭浩恆鬥了幾合,雖難以勝敵,但心下已定,眼前之人雖變招幾次,招勢有些不倫不類,但總脫不了大海寺武功的路數。
二人在臥房中騰挪爭鬥,彭浩恆獨臂難支,忙一轉身將嬰孩放在床邊,正要兩手出掌迎去,誰知杜世閑這時凌空一指,內力射出,竟撚滅了屋中燈燭。
一時間室內寂暗,只有屋外的大紅燈籠能透進來些光亮,二人雖不說難以視物,但總是看不真切。
彭浩恆也不慌亂,自己依仗獒犬聞名,早參悟些獒犬般的耳上功夫,自襯在黑暗中,比之常人要佔些便宜。
杜世閑也不顧這些,自己內力充盈,耳聰目明,在些許光亮之下自能看得更清,更何況,自己熄燈之前早辨別了彭浩恆和嬰孩的位置。
室內剛暗,彭浩恆已立掌而出,掌力吞吐,正對在燈燭的方向,誰知耳邊竟響起一陣風聲。
彭浩恆這才大驚,忙回手摸索,床邊的嬰孩竟已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