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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馬衛道》無題
  大雁關孤城林立,從外部看來死氣沉沉,毫無生機可言。但賈不偽心裡清楚,城內,已經成了妖族的樂園。

  城頭上的大旗,已經被折斷,只剩些一節斷杆,頂著幾片白雪。

  連燒數日的烽火,在添柴者的精心照料下,依舊充滿著活力。

  一切,和剛離開這裡的樣子差不多,入侵者已經盡力將一切保持原樣,為的就是靠一個拙劣的手段,請賈不偽入甕。

  然而,城中之人斷然沒有想到。這個看上去天衣無縫的計謀,竟然如此輕易地就被識破。而且,他們輕視的那個膏粱子弟,直接選擇帶兵三十萬,儼然一副要踏平大雁關的架勢。

  在距城十裡的地方,這支部隊緩緩停下,暫時駐扎於此。臨時營寨的搭建工作進行的很快,同天傍晚,便依傍山勢將城寨落下。

  賈不偽在董子江等人的陪同下,登上瞭望台,遙隔十裡,凝望大雁關。

  他手中托著七星羅盤,眉毛上挑,羅盤之上,正西方向,一團黑氣飄忽不散。“那麽重的煞氣,還真以為能藏得住。”

  須發盡白的董子江老眸微眯,“妖域的賊眾凶狠是夠了,但是謀慮之上,還是要差好多。不過,大雁關向來易守難攻,缺少攻城器械,這應該是場硬仗!”

  董子江說的很對,大雁關之所以能成為前朝大漢的西方門戶,所依仗的,就是這易守難攻的特性。

  當年西域妖眾多如牛毛,大雁關都能傲立其間,拒敵百裡!而現在,三十萬兵馬卻沒有攻城器械,骨頭難啃,仗難打!

  賈不偽的手指在瞭望台的圍欄上輕輕地敲打著,他自幼隨軍,少年時又有張踏嵐點撥。這種攻堅戰,他比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將甚至還得心應手。

  “誰說破大雁關就必須要攻城器械了?大雁關建城之時,目的是防止西方的妖族,所以,大部分的財力和物力都投放到了北、西、南三面上。而腹地東面,甚至連女牆都未設置,咱們幾個只要從東突入,在內側打開城門,三十萬大軍湧入,此城必破!”

  賈不偽說的輕描淡寫,仿佛未卜先知一般,這大雁關一戰的結局,似乎早已被他料到。

  劉孔武摸著毛刺地下巴,“你說的輕巧,咱們幾個進城,誰進去調度?”

  這句話不無道理,但仔細琢磨,有感覺沒過腦子。好在在場的所有人並不是那種瑕疵必報的小人,賈不偽輕抬右手,搭在了劉茂的肩上。

  “劉胖子,你留下來調動三十萬大軍,以我煙丸為號,煙丸一起,你就帶兵衝鋒!”

  劉胖子膽怯地點了點頭,這擔子,他倒是敢接。

  可是劉孔武和董子江這樣的老異士則察覺到了不對,劉茂這家夥,怎麽感覺都只是普通人,周身不見一絲靈力。把三十萬大軍托付給這種人,賈不偽行事未免有些太孟浪了吧。

  賈不偽看出二位老將地心思,語氣不急不緩,說出了一件眾人皆知的戰役。

  “常春山一戰,有將領率一萬輕騎遊鬥五萬妖眾後援,拖住妖眾一天一夜。最後和大軍會合,全殲妖眾五萬。而自己,則隻損失大旗一支,騎兵二十三名。二位叔叔,這事,可記得?”

  劉孔武也許沒印象,但董子江卻極清晰。畢竟,常春山一戰,他有派兵增員。“有耳聞,但我聽說,當時那位領軍的將領,可有著不俗的修為。”

  劉茂尷尬地縮著腦袋,膽怯地望向賈不偽。賈不偽撫掌大笑,“以訛傳訛,當初那位將領,

連異士都算不上。他去阻遏援軍,那是被我爹逼著過去的。本以為會白白送命,沒想到,這家夥騎術高超,調兵有度,愣是在必敗的局面中劈出一條血路,將傾之局,竟然被他盤活了。所以說,這人還是沒有被逼急。你說是嗎,劉胖子?”  劉茂依舊是那一副膽怯地神情,厚重的夾襖讓他凸顯貴氣之余熱汗騰騰。當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他時,他略顯局促地說道,“都、都是被逼的,老主子不、不逼我,我也不會想著用一萬人去碰人家五萬人。被逼的,被逼的……”

  董子江用極其詫異不解地目光看著劉茂,這個小胖子,光從身高來看,就極不佔優勢。身材臃腫,一看就行動不便。膽小怯懦,這要是上陣,應該當場嚇尿才對。怎麽著,當初傳的神乎其技地將領,竟然是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小胖子?

  董子江突然想起一句話,一句在諸侯宴上廣為流傳的一句話——賈不偽雖混蛋,但所交之友無庸人!

  他後知後覺地笑了笑,賈不偽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若不是身份有礙,他真想上去抽他一巴掌。

  賈不偽搓了搓手,將劈在肩上的狐裘系緊了一些,“那就這麽定了,今夜子時攻城,明日破曉前拿下城池。”

  然後他再次拍了拍劉茂寬厚的肩頭, “劉胖子,三十萬大軍,可就都交給你了。”

  劉茂點了點頭,“我盡力。”

  一通命令,很快傳至各軍,三十萬人馬分撥出暗哨百余人,在寨子四周警戒。剩下的人,則在臨時的白氈營帳中略作休息。

  是夜,董子江的中軍帷幄中挑了一尾燭燈,這位因瀘州城一戰大損陽壽的老人,正弓著身子翻閱兵書。這時,一股寒風湧入營寨中,他詫異地看向獸皮簾那兒。

  “你怎麽來了?”

  賈不偽挑好了這個時候,此時徐大福已入睡,劉孔武在另一個帳篷休憩,隻他們二人,話語上少了好多拘束。

  賈不偽招呼也不打,直接坐到了董子江臨時的羊絨臥榻上。翹著二郎腿,神色有一絲悠閑,“嘿嘿,問你個事兒,阮良玉不是您老人家同鄉嗎,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董子江放下手中雲山小毫,將它擱在筆山上。銀發在燭光勾勒下,熠熠生輝,“阮良玉嗎?那個弑殺成性的家夥,多半是去域外了吧。畢竟,在神州內如此殺戮,那些聖人早就聯手把他擊斃了。”

  擊斃?賈不偽冷笑了一聲,“去域外了嗎?也好。不過,有一點得糾正一下,王下良玉能一柄折扇卷動瀾滄,就那些只知道讀死書的聖人,絕對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董子江恍然,“哎,我記得,阮良玉是你的一個把兄弟啊!”

  賈不偽嘴角微微抽搐,“酒桌上的話,你也信?!”

  說完,逃避似的,裹緊裘袍,遁入帷幄外的漫天大雪中。隻留下一陣寒風,險些吹滅案牘上那一尾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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