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內亂,新朝建立前夕,大寒,申時。
有軍情報,王朝東部一臨澤小城,混入了妖族的一個大祭司。大祭司善變幻,藏匿人群中,如果不花費大力氣,挨個搜查,根本不可能將其摘出。
賈不偽身穿青色夾襖,立於城頭之上。身側,一俊秀青年手拿九折扇,表情冷漠。日漸西山,城中漸漸有炊煙升起,賈不偽額角皺紋愈加濃烈。妖族的大祭司只是內應,按照歷來交戰的經驗,一旦讓他祭出法陣,只怕不僅眼下這一城,方圓百裡,都要被屠戮殆盡。
“良玉,這事聽我的,回去借兵,速度快的話,明日破曉前兵馬來到,屆時全城搜查,定能揪出那個妖族祭司!”
作為下屬的阮良玉,依舊是那冰冷的神情。賈不偽的話,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聲音低沉,語意空洞,“如果羊群中混入了一隻披著羊皮的狼,短時間內你無法查出。但狼卻可容易地反噬整圈的羔羊,而且,還會危及其它羊圈,你會怎麽做?”
賈不偽的瞳孔瞬間放大,他看著城中麻石鋪的縱橫街道上,樂活的小民與家眷悠然,辛苦了一天的老友並肩而行,沿街的蒸籠外白霧氤氳,小城萬千燈火,一派祥和。可是,這一切,只因那大祭司的闖入,將徹底的化為灰燼!
“良玉!”
賈不偽大喊一聲,可一切為時已晚。九折扇被扔到空中,那一抹白衣迎著月光,瀟灑地飄入城中……
伏在案幾上的賈不偽猛然驚醒,一旁的硯台被打翻在地,散出朵朵黑色墨花。賈不偽苦笑著揉了揉太陽穴,抱怨著怎麽又做了這個夢。
帳篷外,狂風已經止息,不過,大雪仍然彌漫地下著。轅門內測的旗杆,已被漫上一尺。賈不偽裹緊裘袍,走出營帳,徐大福等人已經開始督促著士兵做好戰鬥準備,勒緊甲掛,磨礪長槍。
賈不偽緩緩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向西方望去。遠處的大雁關在大雪和黑夜的掩護下,若隱若現,宛若蟄伏於黑暗中的凶獸,讓人心懷畏懼。
此時,離約定的時辰還差兩刻鍾。
這一次親自登城,若在三個月前,賈不偽想都不去想。可是,自從離開皇城,諸多變化,讓他自身實力有了不小的提升。或者說,對於這看不見摸不著的符魂,他又進了一分。
那種不知名的靈力,已經不止一次地助他化解危機,再加上貨真價實的縱光境,只怕要比劉孔武要高一分。
雪夜中,大軍披著白色障布悄無聲息地向大雁關推進。劉茂賈著長髯白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頭。而在他視野的最前方,已經有四道身影先他們一步,衝向了大雁關。
營寨中,中軍大帳裡,沙漏中最後一縷細沙滑落,時間更迭,子時已到!
四道人影頂著滿天飛雪,衝上城頭!
才一立足,就看到有三道光芒衝天而起。
瑞氣逼人的藍色麒麟踏空而起,一道身著精鎧的符魂隨後而至,其下蒼發老者,手拿打王鞭,威風凜凜。
“玉麒麟來見!”
土黃色的光芒帶著厚重的氣息,壓在城頭之上。人形符魂卻發出猛獸般的咆哮,那赤裸的臂膀上,青筋縱橫,儼然殺神在世!
“樊將軍!”
再有一人,紅色符籙繚繞周身,就連手中長槍,也有紅光快速流旋。其雙眸如火,兩尾紅光搖曳於大雪之中。
“大武綬忠魂,赤色流洪!”
最後一人,著狐裘長袍,腰佩鑾玉,
身無片甲。白玉般一席裝束,從城樓上一躍而起,卷動滿天飛雪。“縛手者,不殺!” 四聲,宛若虎嘯龍吟,雪夜下的大雁關,這個昏睡的巨獸,被徹底驚醒。城池中席地而睡的妖族,驟然湧起。數萬到鬼哭狼嚎的刺耳嚎鳴,登時貫徹曠野的每一個角落。數萬道鬼火亮起,高空俯瞰,在鬼火附近,一雙雙紫綠色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眾人。
在城樓下蟄伏的妖族率先出擊,這幾個生得獠牙血口的五米高的妖異,手拿重器,飛撲向賈不偽。
只見一道白芒頂著大雪飄然而落,狐裘袍略過身側一抖,數枚頭顱落下,隻一個交手,伯仲便分!
董子江詫異地望著賈不偽,四月未見,見則技驚四座!那個天下人喊打的王八蛋,也許真的已經消失了!現在剩下的,只是一個能夠繼承賈王衣缽,一位終究要隻手擎天的少主!
大雁關城門處的妖族大亂,這從天而降的四人,直接接管了局勢。按照之前的謀劃,此刻,劉孔武負責打開城門,一枚煙丸炸開,讓劉茂帶騎兵進城衝殺!其他人,則配合早已圍住大雁關的四周,保證妖族無一個漏網!
如狼入羊群,壓倒性的屠戮,擁有著符魂玉麒麟的董子江大殺四方,打王鞭每一次橫掃,必將攜數十頭顱飛揚而下!
徐大福的長槍行雲流水,十米方寸之地,近者必死!就連這蒼天落下的急雪,也被他卷動地於空中狂舞!
賈姓少主終究是不負眾望,劉茂口中的性格乖張,殺伐果斷,終於用在了對的地方。
這一場以多打少的雪夜突襲,毫無懸念,賈不偽等人以壓倒性的優勢,以損傷輕騎十七名為代價,全殲妖族一萬。更重要的是,俘獲身著玄甲鎧的將士一百名,可謂大獲全勝!
再一次站到城頭上的賈不偽, 俯瞰滿城的汙血,眼眸中沒有一絲憐憫。他緩緩解下狐裘袍,原本雪白的裘袍,現在沾滿的妖族的汙血,一片片的紫灰色。他將裘袍順手丟到一旁的烽火中,狐裘易燃,縱然有濕冷的妖血相阻,還是在頃刻間化為了灰燼。
看著跳動的火焰,賈不偽喃喃地說道,“還是差些,當初他手刃萬人,進是一身白衣,出來仍是纖塵不染,不愧是我兄弟啊……”
十年前阮良玉躍入城中,那一把九折扇在空中飄搖,緩緩落下,宛如秋風之中一掌枯葉。可在它即將落地之時,一隻纖細玉手,輕輕地接住了它。撐開九折扇,那人風度翩翩,“大祭司已死,羊群之中已無惡狼。”他聲音平淡,儼然未把賈不偽驚愕的神情放在眼裡。
一城之人,頃刻間屠戮殆盡!看著血流成河的人間地獄,賈不偽緩緩地望向身旁這素衣惡魔。
他難以置信,大聲斥責。對方表情冷漠,依舊不知悔改。最後,換得割袍斷義,那把酒言歡的兄弟情,消散於北風之中……
凱旋的路上,劉茂為賈不偽牽來踏雪良駒,為他披上新的裘袍,一臉諂媚。
賈不偽松開韁繩,任良駒信步而行,“劉胖子,你說我弑殺嗎?”
劉茂想起當年那東部的臨澤小城,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這……做王侯的,哪有什麽弑殺不弑殺啊。”
賈不偽微微閉上眼,歎了口氣,抓住韁繩,猛抽了一馬鞭。白駒一躍而起,奔騰向遠方,身後的長袍隨風而起,隻留下馬蹄下,一道長長的雪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