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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晉為君》第28章 策略
  流民這個群體,本身就是個大的安全隱患。難以掌控,又為數眾多,讓官府不得不害怕。旦有居心叵測者一煽動,就是大禍事。所以誰也不敢將他們留在自己管轄范圍。
  再則,流民群與當地人的矛盾,對資源,特別是糧食、田地、水源等的爭奪,這更是內裡本質根源。
  生存之下,誰也不會含糊、放松、聖母。什麽兼濟天下,仁義兼愛,在生存面前,都是扯淡。
  除此之外,還有生活上的衝突、風俗習慣的不統一等等。當地豪紳大族,也不會想讓外地人踏足自己鄉裡。
  古代,排外是很嚴重的。宗法制、鄉黨、鄉親等這些東西,都是無形又十分龐大的力量,不可忽視,更不可小視。
  其他的,還有,諸如流民遷徙身上自會有不菲的錢財。若是碰到貪婪無道的官府官員、地方豪族,由此為理由而欲殺流民的,也時有發生。
  所以,西晉在政策上直接禁止流民這種行為。
  當然也不是完全禁止。像遇到天災人禍,不得已流徙的,那是沒辦法。朝廷也會降旨赦免。但一旦天災人禍消失,就不得不返回,不然官府會強製遣送遣返。
  如今這種律令在天下已形同虛設,但京畿之地,還是沒人敢來的。流民也不是傻子,他們遷徙的路線,即使離京畿近,也會遠遠繞過,害怕朝廷神經敏感,出動軍隊直接把自己滅了。
  就像之前有雍州流民,他們就下梁州入川,或去荊州。而不是就近到洛陽附近打秋風。當然,那時候,還有一個原因是,洛陽附近正發生諸王之亂。
  益州建大成國的李氏就是略陽氐。他們當時所跟隨的大部隊,就是從秦州、雍州、梁州等州郡而南下入川的流民。
  那時,這些地方正值氐人齊萬年戰亂、饑荒災年,流民為了生存,不得不流徙。
  然後因為趙嶔、羅尚兩位益州刺史的錯誤舉措,再加上朝廷中樞的亂政,就導致了現在的狀況。
  司馬熾他雖貴為皇帝,不說現在權勢不大,就是權勢強硬時,也不可能事事順心,更何況是這種,不光是把自己性命安穩,還把滿朝文武大臣的性命安穩都置於薪火旁的舉措。
  他也看出了傅祗的糾結。
  又道:“朕想來有三個臨時解決辦法。一來就是征募流民,允許流民入洛,當然,數目不能一下子太多。各州郡都要嚴格把關此事……”
  司馬熾想了想,又搖頭,自己補充,“也不妥,州郡把關,官員良莠不齊,容易出狀況。最好還是,能有值得信重的得力之人,全權負責此事,再讓各州郡配合。這樣更加妥當些。”
  “二來,可用府衙監獄的罪人。不只是勞作刑那些,讓他們在押期間,做工改造,也是行積功德之舉。不過,監獄罪犯不多,這也只是應急之舉。”
  古代很少有有期無期這樣的關押坐牢刑罰,關著你還養你,想太美。若是這樣,農民起義怕是沒了。
  那些沒飯吃、無法生存、走投無路的人就都會故意犯罪。牢房得天天爆滿。有多少,滿多少。白吃白喝,還有地方睡覺,比餓死強多了。
  與之相似的是,勞作刑,關押為犯,用作勞役。但勞作刑很短,有固定時日。西晉又稱為耐刑,有五歲、四歲、三歲、二歲共四等。也就是說最長五年。
  雖然時日短,但可怕程度一點不小。古代可沒有人道主義,判勞作刑在勞役時死亡,太正常不過。
  司馬熾繼續道:“同時還可以公布一些舉措。比如表現良好者,可給予獎勵。流民呢,就可以允其安家,甚至授田,或者有為官、為軍、為吏者都可以視其建功之大小、用心之忠誠來獎賞。”
  “至於罪犯,可以酌情減輕罪行等等。”
  傅祗雙眼一亮,細細品味,這些舉措相互運作,似乎可以起到不小作用。
  他不是迂腐的人,知道當下也不是因噎廢食之時,起用這二等人物,必然有所遺症,但不用,又別無他法。
  利弊相較下,還是得用。
  於是傅祗立即下了決定,“此事臣細細思慮,覺得陛下提議之策似乎可行。不過,還請陛下派人為臣略陣,一旦有生事,臣能立即不計影響,辣手處置。”
  司馬熾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個老年人心思還很毒辣呀,但也明白,古代做官的沒有哪個不沾血的,於是點點頭,“這事就交由傅卿全權負責。我會遣派人馬為卿所驅,一旦有變,卿不必顧忌影響。當然能不用到最後手段,還是免用最好。”
  “人口,還是朝廷最重要的財產啊!”
  他感歎一聲,讓傅祗明白自己心中的底線。
  傅祗當然也知道,最後手段不用是最好的。
  司馬熾剛開始還覺得自己此舉或許太過冷血。但細細想想,他也實在沒辦法。他毫無執政經驗。
  他按照後世的見聞,提議招募流民以工代賑,類同於打工,也是為了平息現在的天下亂勢,還有讓百姓安居樂業著想。
  但想法和策略往往只是理論,只有真正施行之後才會看出結果。真的要是因此發生流民大亂,那他也就只能做歷史反派了。
  說完這些事,他深出一口氣,看向傅祗,見其神色仍憂愁難解。
  又寬慰道,“傅卿暫且放心,到時朕與你同去,親自為你站台,做你支撐。朕也早就想出去看看,看看這天下,看看朕的百姓是生活在一個怎樣的水深火熱之中。”
  他漫不經心地說道。
  “嗯?不是……我沒有擔心。”傅祗似乎在發呆、走神。聽聞皇帝的話,似乎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其中言語意思。遲緩地否認了一下。
  突然反應過來,“什麽?陛下要出洛陽巡查?”
  “不行!不行!”傅祗頭搖得如同撥浪鼓,連連否定。
  司馬熾抬手示意他暫且打住,別太激動。傅祗才覺察自己反應過激了,還好看陛下臉色,沒有惱意。
  只聽陛下道,“傅卿剛才是在想什麽?”
  司馬熾旁顧而言他,並不準備現在就以出巡這件事來跟傅祗打對面。這次提及,就當先給他打個預防針。
  事情總要一步步來。
  見陛下不是說出巡的事,傅祗心中反對話語一時憋在胸中,沒有暢快吐出。聽見陛下問話,不由躊躇一下,頓了頓,還是決定將心中憂愁的事情說出來。不然,要是這件事被陛下事後追究,自己及兒子恐怕有劫難。
  “是臣之次子……名喚傅暢,現居職兵部尚書郎,要準備上書請辭。”傅祗開口後,深吸一口氣,下了決心,就沒有剛才那樣躊躇,一股腦將事情說出。
  “請辭?怎麽好端端的要辭官啊?傅尚書郎,朕知道。前些時日前往汝陰征召李矩的就是他。”
  司馬熾納悶不解。隨即稱讚道,“朕事後聽聞詳細情況,覺得其事情辦得還是很漂亮,結果很令朕滿意。傅卿二子,皆都不俗,世弘為朕信重,辦事精乾,為朕左膀右臂。想來他日傅卿這次子,也會為朝中重臣股肱。”
  傅祗苦笑一聲,對陛下的稱讚既欣慰,又心中發苦。內心對次子的忤逆之舉,更加不喜,但此時不得不道明情況。
  “陛下容稟。傅暢是要辭官,去往巴郡。其在汝陰為天使時,正碰上西下的琅琊王也在汝陰。琅琊王向他提議,欲征辟他為僚屬,所以這次請辭,他是想去巴郡輔佐琅琊王。”
  琅琊王是太傅的心腹。而陛下與太傅……傅祗內心苦笑。
  任二人前些時日關系再融洽,但誰不知道這二者勢必會有衝突的一天。只看行台南行時,將朝廷官員幾近掠空,就知道這其中太傅做的事情,是多不把陛下看在眼裡。
  雖然在私下,長子傅宣猜測太傅遣琅琊王去往巴郡,討伐益州,是貶謫之舉。但不管貶謫也好,還是太傅野心已經伸至益州也好,琅琊王明面上都還是太傅的人。
  傅祗是不信陛下知道自家兒子要去琅琊王那裡,還會無動於衷的。太傅可以為難陛下,那是他們司馬家自內的事。但自己傅家作為臣子,自己和長子又是陛下信重之人,現在次子卻要棄陛下投太傅……
  就算陛下能開恩不追究,內心沒有疙瘩,但其他人呢?自己這門如今顯貴,不知道多少人眼紅,誰要是因此往陛下耳邊進讒言……
  司馬熾聞言,驚訝,甚至“啊”了一聲,不禁展眉睜眼。
  琅琊王竟然去過汝陰?純屬路過?還是要打什麽算盤?
  算盤?是招攬李矩他們嗎?沒想到竟把傅暢招攬了。
  肯定是王導的主意吧。應該是他。歷史果不會欺人啊。
  王導這種歷史顯名的厲害人物,口才、眼光、人心把握肯定都是一流高手,說服一兩個人,太正常不過。他現在還跟著司馬睿,死心塌地,肯定不會只是擺設,應該也很有自己的想法、野望。
  從下邳到巴郡,這一路上,他肯定會見縫插針,建議司馬睿招攬各地人才。
  也是!歷史上能將江北世家和江南世家捏合一塊,有立國之功績的人,怎能輕易抹殺、小視?
  傅祗見陛下驚訝後不吭聲,不由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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