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秋的確沒有看錯。
這個從石殿內如風一樣閃出來的人影,的確是蓋聶。
蓋聶的烏發已散開,手拿著嗜水劍,一聲不響地朝人群衝去。
“蓋聶!”慕容秋叫了聲,蓋聶卻沒有聽見。
汪智通拉住她,勸道:“幫主,我們快撤吧!情況不太妙啊!”
慕容秋道:“汪長老,你怕死嗎?你若怕死,自己先逃吧!”說完,向人群裡奔去。
歐陽戎仿佛入了魔一樣,手中陰劍和陽刀控制不住,劍光和刀光不聽使喚,一陣亂掃,每掃一次,就有人數十人倒下,天地間,哀呼聲不絕。
犬封人拉開弓箭向人群中一陣亂射,各派人士紛紛應聲倒下。
袁鐵簫見事不妙,巨魁劍已出手,撂倒幾名犬封族人,竟拋下眾弟子,趁著人影混亂,準備悄悄撤離,他獨自一人跳上了大船,無聲無息地逃走了。
軒轅刃和李糊塗手中劍光閃動,拿劍去擋犬封族人不斷發來的箭。
箭如雨般飛來,對方人多勢眾,李糊塗護主有心無力,忍不住叫道:“島主,你先撤吧!我們人手不夠了啊!”
軒轅刃思忖了一下,堅決道:“身為島主,我豈能棄島而去!”說完,足底踹起一把劍,向歐陽戎衝去。
四周劍陣環繞,軒轅戎衝入劍陣中,身子閃了閃,已來到歐陽戎身旁,一道劍光在歐陽戎眼前閃過,劍忽然斜貫歐陽戎的身體,已刺中了歐陽戎。
軒轅刃笑道:“哈哈哈,歐陽戎,我要死也得拉著你一起陪葬!”獰笑聲中,手中劍又刺進去兩寸,歐陽戎連瞳孔都已快瞪裂,他絕沒有想到軒轅刃這一劍想要自己的命。
在軒轅刃獰笑的時候,歐陽戎也發出了一聲獰笑。
歐陽戎的笑聲比軒轅刃還要大聲。
這種笑已得意到不再屬於人的笑聲,歐陽戎手中劍揮出,軒轅刃身子一震,卻被震出了好幾丈遠,身子摔在地上的時候,“哇”的吐出了好幾口血,連爬也爬不起來。
眾人無不看呆了。
死的死,傷的傷,一雙雙目光驚恐地看著歐陽戎。
李糊塗持劍衝來,身子還未靠近歐陽戎,渾身不由得一顫,人已被震退回來,他的身子吃了陰劍一劍,再也動彈不得,就這麽樣趴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歐陽戎發狂。
安靜,哀呼。
除了犬封婢女和幾名弓箭手,所有人都已倒在地上。
歐陽戎耳朵微動,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那聲音是從北面傳來的,一個瘦小的人影正往這邊走來,她走得極慢,一雙髒兮兮的手在空中摸索著。
她已瞎了,雙眼淌著鮮血。
——正是阿籬。
她從石室內逃出來了,逃出來就聽見這邊有聲音,一路摸索著走來,在一陣驚恐中叫道:“江大哥,江大哥,你在哪兒?”
歐陽戎見到阿籬,一雙血眼閃了閃,看見了阿籬手腕上的石頭,鼻子嗅了嗅,在這瞬間對阿籬起了殺心。
殺心是巨大的。來得卻十分突然。
眼見阿籬走近屍叢,歐陽戎嘴角帶著陰笑已快步向阿籬衝去,慕容秋叫道:“住手!”
可是慕容秋再快,也抵擋不住陰劍和陽刀同時掃來,刀光和劍光在空中趕到,她吃了一驚,身子一閃,往旁邊滾去,這一滾停下的時候,肩上已是鮮血淋漓。
她已被陰劍所傷!
歐陽戎又向阿籬走去,仿佛要吃了阿籬一樣,慕容秋轉過頭,不敢去看。
眼見陰劍和陽刀向阿籬劈到,一個淡黃身影驀地閃了閃,已來到阿籬的身前,陰劍和陽刀砍在了蓋聶的肩頭上。
慕容秋面目失色,天空都已安靜下來,一陣風聲中,只聽見阿籬一個人在喊:“江大哥,是你嗎?江大哥?”阿籬正伸手去走近蓋聶,手還未摸到蓋聶的背後,人已被蓋聶震飛出去。
一股劍氣從蓋聶的背後迸出,將阿籬震在了地上。
蓋聶抬起了眼睛,這雙眼睛在凌亂的烏發下閃著一種奇怪的光。
歐陽戎臉色大變,陰劍和陽刀仿佛遇到了巨大的阻力一樣,陰劍上散發出的寒氣已被化去,陽刀釋放出的金光也黯淡了下來。
天地間,響起一聲似狼又似犬的吼叫,那是從歐陽戎嘴裡發出的。
眾人望著天空,一片烏雲壓近,仿佛要下雨的樣子。
陰劍和陽刀顫抖不已,仿佛馬上要脫手飛向天空。
狂風忽然大作,蓋聶的烏發在風中揚起,那顆五色石在他身上發出奇異的光芒,陰劍和陽刀在光芒中已漸漸不再顫動。
歐陽戎感到渾身一顫,如受到強烈的電擊一樣,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陽刀和陰劍猛地飛上了天空中。
歐陽戎從地上爬起來,呲牙咧嘴,他仿佛無法控制住自己,手中忽然又擁有了力量,揮掌間,地上的屍首已被他揮出了幾丈遠。
他又發出了一聲似狼又似犬的叫聲,連兩個犬封婢女都看得呆了,連忙衝過去,叫道:“主人!”
誰知道兩個婢女剛靠近他身前三步,慘呼一聲,脖子各自一歪,一起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已沒了氣息。
此時,天空中一刀一劍如有了默契一樣,陽刀和陰劍同時向歐陽戎衝來,兩道光芒一閃,聽見“嗤”的一聲響,歐陽戎慘呼一聲,鮮血在空中濺起,再看的時候,歐陽戎的瞳孔外凸,身子已插著陽刀和陰劍。
噠,噠,噠!
一陣細雨疾落,歐陽戎的身子僵在空中,嘴角犬牙已消失,他低下眼去看自己的胸膛,陽刀的刀鋒和陰劍的劍鋒正從胸膛口露出來。
他絕不信這是自己的血。
血,一滴滴地順著刀鋒和劍鋒流下來。
歐陽戎腿腳一軟,終於跪倒在地上,他的胸膛還挺著,血眼也恢復了正常色。
“江大哥,你在哪兒?我好害怕啊!江大哥!”
雨在下,阿籬“哎呀”一聲摔倒在地上。
她看不見任何人。
蓋聶身子立在那裡,皺著眉頭,表情仿佛十分痛苦。
過了一會,聽見慕容秋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蓋聶!”
風,吹拂著蓋聶的臉龐。
他逐漸垂下了臉,盯著地上,身上五色石的光芒也暗了下來。
他忽如從夢中驚醒一樣,眼睛裡的暗沉已退去,恢復了最初的明亮,只不過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冷。
他宛若經歷了一次生死,身上中的疾厄草毒和七死七生七寒毒在此刻已全然被除盡。
別人不知道,他心裡卻十分清楚——
是這顆五色石在起作用。
過了一會,他身上的痛苦消失了,神志也開始清醒,漸漸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就在他身後,阿籬從地上爬起來,口中在叫:“江大哥,你快來啊,我好害怕啊!我看不見啦!江大哥,你在哪兒?你不要拋下阿籬!江大哥!”
蓋聶心頭一跳,渾身一顫,轉身看見阿籬的雙眼淌著鮮血,鮮血已被風吹乾,她跌跌撞撞地走在雨中,周旁是屍叢,她的眼角已不知是眼淚,還是雨水。
阿籬膝蓋一彎,又摔了一跤,人滑動的時候,蓋聶已趕到她身旁,把她抱在懷中,叫道:“阿籬,阿籬!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阿籬叫了一聲:“江大哥,你終於來了……”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