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楚國。
清晨,陽光透過薄薄的窗戶照進來,灑在冰涼的木板地上,增加了幾分溫暖。
仙來客棧,“天”字房內,一張茶幾上正燙著一壺酒,酒的溫度恰好比陽光暖一點。
一個身穿青衫的女子正對著浴桶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安靜地立在那裡,一雙目光投在手上一樣東西上,讓手掌心去接受陽光的照耀。
她心裡忽然覺得松了口氣。
經過了幾天的奔波之後,世上還有什麽比沐浴更令人放松的事呢?
胡青青褪去衣衫,慢慢地走進浴桶,不刻,她整個人都似已溶化在熱水裡。
房間內,氤氳繚繞,她躺在浴桶裡,欣賞著手中一樣東西,從秦地來到楚地,她已奔波了好幾天,這幾天幾夜的奔波,除了疲倦,還有無盡的疑惑。
離開鹹陽宮時,秦王嬴政將一樣東西交到了她的手上,現在她拿著這樣東西正細細地打量,想起二月底的清晨,秦王嬴政交代她的話:“青兒,此去楚國,路途十分凶險,你拿著寡人的密令,到楚地後,再找到仙來客棧,自會有人接應你。”
“阿政,這又是什麽?”胡青青閃著大眼,不解地看著秦王嬴政遞來的東西。
——是一塊金燦燦的令牌,令牌上刻著“長生”二字。
秦王嬴政狡黠一笑,道:“這是長生門徒專有的令牌。”
“啊?阿政,你是從哪裡弄來的?”胡青青十分驚訝,“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秦王嬴政笑道:“這是個秘密。”說完,他的臉色已慢慢變得嚴肅,仿佛有一絲不舍,伸出手去為胡青青整理了一下衣襟,為她把披風披好,囑咐道:“青兒,一路上小心。切記,不可魯莽。”
胡青青點點頭,她看起來有些失落,只有她心裡清楚,她並不想去楚國,卻又不得不服從。
秦王嬴政又把兩名勇士叫來,對她道:“他們兩個會保護你的,你們一定要保護好公主的安全,若是有什麽閃失,提頭來見。”
兩名勇士的背上各負著一柄刀,應聲道:“是!”
胡青青跳上了馬背,兩名勇士也躍上了馬背,三個人一扯馬鞭,已揚塵而去。
三人離開鹹陽後,渡過渭水,一路沿小徑,往東南而去。
這一路上爬過山、涉過水,倒是沒有遇到什麽凶險,只是在經過漢水時,遇見了幾名強盜,都被兩名勇士打趴在地上。
經過了幾天幾夜,三個人終於抵達楚國,來到仙來客棧。
現在,胡青青已躺在浴桶裡,靜靜地想:“憑著這塊令牌,真的可以找到項雎麽?”
她正想間,忽聽門外傳來一個聲音:“公子,有人找你。”
胡青青愣了愣,吃驚中又松了口氣,才聽出是勇士的聲音,回應道:“等一下。”她立刻起身,準備從浴桶裡出來,不料,剛站起來,一件輕衫披在身上,有人已推門而入。
死一樣的沉寂。
胡青青整個人都已僵住了,身子停在那裡,輕衫正半遮著她的腰,背對著門口,陽光灑在她的肩上,她的兩隻眼睛正在溜溜地轉動,心中已是惱火,卻不敢轉身。
忽聽一名勇士道:“呃,公子,是他非要闖進來的……”
“出去!”胡青青被激惱了,臉上已羞成一片,怒吼聲中,砰地一聲,門又被關上了。
胡青青松了口氣,立刻穿好了衣裳,鼻子哼了聲,走去拿劍,氣衝衝地走去開門,一開門就看見三個人站在門外。
——兩名勇士正撓撓腦袋,好像做錯了什麽事一樣,一時間都不敢去看胡青青。
胡青青臉上已青紅不分,嗆地一聲,二話不說,拔出劍來,劍光照在來人的眼睛裡,那人一動不動,被她用劍架住了脖子。
胡青青怒道:“哼,你看見了什麽?”
來人微笑道:“什麽都看見了。”
胡青青更怒道:“你用哪隻眼睛看的,我就要把它挖下來!”
來人還在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胡青青實在忍不住這口氣,手中劍一抖,劍光從來人臉上拂過,氣得一劍刺向他的眼睛,不想來人早有防備,身子往後輕輕一倒,已躲開了去。
胡青青又刺出一劍,這一劍才刺出去,兩個人已大打出手。
客棧走廊上發出打鬥聲響,驚動了客棧的掌櫃,掌櫃奔上樓來,看見兩個人在走廊上交手,看見兩個勇士瞪來一眼,隻好悄悄地退下樓去。
“你,你居然看本姑娘的——”胡青青的氣還未撒出來,突然“哎呀”一聲,隻覺得身子一疼,手已被對方擒住了,動也動不得。
“你算什麽東西!居然敢對本姑奶奶無禮!”
胡青青叫著,整個人忽然浮起,已被對方扛在肩頭上,一聲悶響,門已關上。
兩個人都已進入了房間。
兩名勇士留在門外,正要撞門,卻聽見裡面傳來急聲:“我只是跟她開個玩笑,都是自己人,別忙著動手,放心吧,我不會傷害她的!”
聲音低沉而又渾厚,兩名勇士互相看了看,隻好又走開了,兩個人又到走廊盡頭守著。
胡青青身子一震,隻覺得渾身疼痛不已,等她反應過來,人已被對方丟在了榻上,她正要起來再打,那人已揪住她的手腕,道:“你最好別亂來,說正事吧!”
胡青青一怔,哼了聲,手已被對方撒開了,她瞪著來人,見他的相貌生得倒不是十分俊,卻也不算很醜,看過去是一張極普通男子的臉,只是眉眼間透著一股少年老成的氣質,總有一種令人說不出來的感覺。
胡青青握緊拳頭,防備地看著他。
這個男子也看著她,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
過了一會,男子忽然起身,離開她兩步,道:“我的這手掐死過三隻惡狼、一隻猛虎,捏死過至少十幾條毒蛇,還曾經將我的仇家一腳踢下了萬丈深淵,你若想試試它的力量,大可以再打一次。”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
胡青青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的手,這雙手看來是那麽普通,乾乾淨淨的,甚至連一道傷疤都找不出來,必定是富貴人家出身,既是富貴人家出身,豈會閑著去山野蠻地打什麽惡狼和猛虎?
不論誰只要聽到這裡,都會覺得他這個人十分可笑。
胡青青當然也不例外,所以她立刻從榻上跳下來,抬起腦袋,指著他道:“你以為隨便說幾句胡話,就可以嚇到姑奶奶了嗎?呸!”一口啐在了男子的衣襟上。
男子只是笑了笑,也不去擦拭,反而走向茶幾旁,伸手去提起酒壺,他的動作十分悠然,仿佛已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將酒壺裡的酒當成自己的酒。
他提著酒壺會走到桌旁,拿了一個茶杯,往茶杯裡斟滿了酒,又拿著酒走向胡青青,道:“姑娘,剛才多有得罪,這杯酒,我先自罰!”
胡青青咦的一聲,看著他將酒一口喝下後,突然“嗤嗤”地笑起來,她把手往胸前一抱,道:“你行走江湖,身上不帶著試毒針嗎?”
“什麽?”男子一怔,驚訝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