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軻將劍抱在胸前,看著地上的四具屍體。
這四個人才死不久,可是嘴唇卻都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紫色。
只要在江湖上行走的,無論誰都應該看得出來,這四個人絕不像是被刀劍砍死的。
——他們腹部上雖然有刀傷卻不足以致命,究竟是中了什麽毒?
荊軻目光往下。
地上落著兩把彎刀和兩把劍。
兩把彎刀看起來一模一樣,荊軻心裡在想,這些兵器究竟是不是在同一個地方買的?
因為兩把彎刀連紋路都一模一樣,荊軻忍不住眯了眯眼,看到刀器上有三個字:“蓋家鋪。”
其他兩把劍也是一模一樣,劍身上也刻著“蓋家鋪”三個字。
荊軻正琢磨,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靴聲,闖進來幾名凶神惡煞的秦兵。
“讓開!”“抬走!”八名秦兵仿佛就是來抬屍體的,幾乎在瞬間喝開了所有人,讓人把屍體抬出去。
荊軻心中發出冷冷一笑,左手提著劍,跨出十香酒坊。
他心裡十分疑惑,懷疑這些人究竟是不是瞎子?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街頭,居然無人認出他?
他走在街巷上,目光卻已停下。
他拐進一個巷口走了還不到十步,已看見了兩個人。
——一個藍衣男人身邊跟著一名七八歲的女孩。
蓋聶?荊軻心中吃驚,連忙追上去。
那兩個人向街巷盡頭走去,等荊軻跟上去的時候,發現他們走進了一座大宅。
這座宅子很大,四周卻寂如墳墓,就好像已許久沒有人住似的。
杜三嬸子說蓋聶去了蒼漠,難不成又返回秦地了?
荊軻來不及多想,隱隱聽見院內有人在談話,卻聽得不是十分清楚:“虞大有,你想幹什麽?”
“給!”虞大有扔來一樣黑布包裹的東西。
“這是什麽?”藍衣男人不解,“你約我來這裡有什麽目的?”
虞大有笑吟吟道:“別激動啊,我就是來看看孩子的,這小丫頭長得可真快啊!”
“你可別想打她的主意,這孩子既喊我一聲爹,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
“是司空大人想見見這個孩子。”虞大有開門見山。
藍衣男人哼了聲,道:“我就知道你約我來沒什麽好事!我本不該再信你,若不是看在你我曾為神丐幫共事的份上,我早就帶著蒹葭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了。”
深院裡的談話聲夾在風中忽大忽小,荊軻實在聽不清楚,所以他悄悄越到大宅牆下。
“我知道你一定會如約而來,你一向是很有信用的人。”
虞大有的聲音從深院內傳來。
荊軻躍上了牆頭,趴在牆頭偷聽,露出兩隻眼睛。
他的目光一掃,只見院內站著三個人。
那個虯髯、穿著黑衫的大漢正是神丐幫的弟子虞大有。
荊軻一眼看見他腰間掛著一把大刀,看過去並不好惹的樣子。
另外兩個正是他剛才跟蹤的藍衣男人和女孩。
荊軻看不到他們的臉,隻凝住他們的背影,心中疑惑:蓋聶怎麽會在這裡?
他正疑惑,聽見藍衣男人開始怒斥虞大有:“今天不給個交代,小心我狗急跳牆!”
“誰稀罕你的東西!還你!”藍衣男人一怒下,把東西砸向了虞大有。
虞大有把臉一側,東西沒有砸中他,最後砸在地上。
陽光下,黑布被風吹開了,一塊金色令牌露了出來,令牌上兩個“長生”大字在陽光下特別顯眼。
虞大有似乎因為遭到了拒絕而生氣,聲音已有怒意:“這玩意能保你的命,你真不要?”
“保命?保什麽命,你說!”藍色男人根本不信。
“當然是保你和你女兒的命。”虞大有說的時候,臉色暗了暗,“秦王已知道你乾的那些事,你賴不掉的。”
藍衣男人更怒了:“你出賣我?!”
說話間,突聽飛鏢插中肌膚的聲音,藍衣男人應聲撲倒在地上。
荊軻吃了一驚,手中一粒石子甩手出去,砰的一聲,石子和另一枚透骨鏢在女孩跟前相撞。
鏢、石皆裂,荊軻迅速跳進了大院內,趕到藍衣男人身旁,叫道:“蓋聶!”
等他看清楚藍衣男人不是蓋聶,才知道上當了,目光睨處,卻發現那個女孩朝著他一劍刺來。
這名女孩的眼睛裡仿佛對荊軻充滿了怒意。
——看到荊軻的時候,項蒹葭眼睛都已哭紅。
她記得今天清晨路過一條街巷,看到牆上貼著的畫像,指著畫像上的人問養父項火龍:“爹,這個人犯了什麽事?為什麽到處都是他的畫像?”
“他殺了人,大家都在找他,只要捉到他就可以得到一萬金。”
“爹,他殺了什麽人?”
“他殺了十三劍客中最年長的三個人,這三個人是秦王身邊的紅人。”
“哦,那捉到他,真的可以得到一萬金嗎?”
“是啊,秦王已下令活捉荊軻就能得到一萬金,取他的首級就有十座大宅。”
“爹,那你想不想要這一萬金和十座大宅呢?”
項火龍沒有回答,只是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吧!”
過了一會,項蒹葭又忍不住問:“爹,虞大有約我們來這裡幹什麽?”
項火龍並不知道,隻說:“我也不知道,這次為了蓋恩人的事,爹和幫中弟子鬧了矛盾,虞大有這次約我們前來,想必也是為了這件事吧!”
項蒹葭閃著兩隻大眼睛,道:“爹,你要我穿成這樣子,我渾身真是難受極了,我什麽時候才能換回自己的衣服啊,這衣服我實在不是很喜歡。”
項火龍道:“今夜過後,爹就帶你離開這裡,我們回楚國去,秦王派去害蓋恩人的殺手已被我們引開了,蓋恩人他們應該安全了。蒹葭,你信不信爹的話?”
項蒹葭毫不思索道:“我相信爹!”
項火龍衝她笑了笑,帶著她向前方一條街巷盡頭走去。
看到畫像上的人出現在眼前,又見荊軻去翻動項火龍的屍體,項蒹葭以為荊軻不懷好意,心中驀地一急,手中劍已刺出,攻到荊軻的眼前,荊軻吃驚下,忙將項火龍的屍體往旁踢去。
項蒹葭連忙收劍,趕到項火龍身旁,哭道:“爹,你快醒醒啊!”
荊軻聽見哭聲, 手中劍已拔出,因為耳旁風聲破空,在虞大有呼聲中,有十幾名持刀大漢從四周暗處跳了出來,把他團團包圍住了。
荊軻自知自己上當了,當下也不逃走,持劍速攻,劍隨人在人影中晃動。
“拿住他!快點!上啊!”虞大有在急催。
聽見幾聲慘呼,有幾名大漢中劍倒下。
荊軻還是沒有露出絲毫的害怕,他自知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他隻使出了“荊氏十三劍”第一式——
劍起荊門外!
“廢物,快上啊!”
虞大有急聲還在一遍遍地響起,荊軻嘴角拂過一絲冷笑,笑意卻馬上消失。
因為有一枚透骨鏢不知從何處已打中他的劍,使他的劍一抖,擊了個空。
荊軻一怒下,收起劍躍上了屋宇,一雙眼睛向四方掃動,發射透骨鏢的人卻早已不見蹤影。
究竟是何人在暗處搗亂?荊軻深深吸了口氣,聽見虞大有還在喊:“上啊!抓住荊軻,重賞萬金!”
荊軻居高臨下,只見院子裡這些人還不罷休,想要躍上來殺他,冷冷笑道:“想殺我,再練幾年吧!”
說完,一道劍氣揮出去,朝著大院內劈下,聽見一片慘呼,等虞大有反應過來,荊軻人已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