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鹿鼎!快看呐!好肥的鷹!”
公孫無恨勒住了馬首,嘴角裡滿是鮮血,他手上揮著這隻蒼鷹,臉上笑眯眯的。
荊軻還是如石頭般坐在馬背上,只要不開口說話,他就不會露餡。
因為聶鹿鼎是個啞巴。
他只要還能夠騙過公孫無恨,他就絕不會露餡。
沒有人會懷疑他是不是真的聶鹿鼎。
擅於忍受的人,無論在遇到什麽困境,都同樣有辦法可以化解難題。
荊軻沒有開口說話,但他必須策馬過去。
他策馬過去了!衛墨虎也過去了!
上官金鵬等人一起圍了過來。
正如公孫無恨說的——
真是好肥的蒼鷹!
吃下這隻肥肥的鷹,填飽了肚子,必定還可以頂過三天。
從這裡策馬趕到蒼漠天堂,至少也要七天左右。
蒼漠天堂,是這片蒼漠裡唯一有人,有水,有馬,有草,一切都有的地方。
公孫無恨忽然歎息,道:“真是可惜了,隻抓住了這麽一隻,不然我們師兄弟七個,可以一人一隻!”他說完,轉頭看了一眼天穹,其他六隻飛鷹早已逃之夭夭了。
公孫無恨在看著天空。
上官金鵬在盯著他,問:“你是誰?”
公孫無恨轉過頭,答:“我姓胡,胡大海。”
他剛說完,衛墨虎“噗嗤”一聲笑了。
上官金鵬驚訝道:“你是七師弟公孫無恨?”
公孫無恨道:“是的。”
上官金鵬道:“你連三師兄也要騙?”
公孫無恨道:“我錯了。”
上官金鵬歎了聲,轉對衛墨虎,問道:“老虎,你也一起騙我?”
衛墨虎失驚道:“三師兄,是你把名字叫錯了。”
上官金鵬道:“這麽說是我不對了?”
公孫無恨和衛墨虎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
上官金鵬早已餓怕了,他盯著公孫無恨手中的鷹,吞了吞口水,道:“那我就來說說一件對的事,無恨師弟,你看這隻鷹……”
對上官金鵬來說,能夠填飽肚子就已足夠。
所以,他轉眼就忘了剛才要說的事,他的腹部早已打起了咕嚕。
公孫無恨哈哈笑道:“這隻鷹就送給幾位師兄了。”
上官金鵬和衛墨虎互相看了看,眼裡都露出了種不解。
衛墨虎道:“無恨師弟,這隻鷹是你打下來的,怎麽都分給我們了?”
公孫無恨道:“雖然餓的不行,可是這隻鷹也解決不了問題。有了這頓,下頓卻不知在哪。”
衛墨虎想了想,道:“你是不是已有了其他的主意?”
說話間,西面傳來“叮”、“叮”、“叮”的駝鈴聲,被颶風卷起的黃沙下,有一隻駱駝正向他們慢慢的走來。
駱駝走的很慢,駱駝背上趴著一個人,一動也不動,好像死了一樣。
已死了。公孫無恨並沒有看錯,的確是死了。
屍體就這樣趴在了駱駝背上,在風中搖晃不停。
上官金鵬卻不關心這個,他看見駱駝後立馬先奔了過去。
因為他心裡清楚的很:在沙漠中行走,有了駱駝就好像是走路有了四條腿,能夠省很多的力氣。
比起一隻蒼鷹,上官金鵬更喜歡駱駝。
於是,他最先衝了過去,他心中才打好借駱駝的主意,沒想到奔過去一看,發現人早已沒了呼吸,那人的身子僵硬無比,好像已死了好久了。
他向公孫無恨等人招手,大叫道:“你們快過來看啊,這人死了好久了。”
“死了?”衛墨虎也頗為吃驚,走過去拿手一碰,屍體馬上摔在地上,人已經死了。
“這……”衛墨虎把人翻了過來,更加驚訝:“這人我認識!他是李淳一的大弟子?”他的聲音很大,大到自己都快嚇住了。
“黑面醫師李淳一李老狐狸的大弟子施未光?”有個聲音比衛墨虎更驚訝。
胡大海的大弟子沈在淵也策馬趕了過來,他跳下了馬背後,隻蹲下看了一眼,就已確定:此人粗眉紅臉,約莫四十五六歲,果然是李淳一門下之徒——施未光。
“是中毒死的。”公孫無恨又開始閉上眼睛,暗暗倒抽了口氣。
上官金鵬問道:“你怎麽知道?”
公孫無恨只是笑笑,並沒有回答。
衛墨虎問道:“無恨師弟,你能看出他是中了什麽毒麽?”
公孫無恨凝住了施未光的屍體,搖了搖頭。
上官金鵬道:“唉,看什麽?人都已經死了。不過,這隻駱駝是個好寶貝,咱們不如把它給搶了吧?”
“搶?”衛墨虎道,“在我們眼裡豈有搶這個字?”
沈在淵道:“讓它駝著這具屍體走出這裡吧!”
上官金鵬道:“不成!死人用不上駱駝,活人總該用的上吧?”
沉默。
眾人不發話,上官金鵬又急道:“你們都瘋了麽?如今我們沒吃沒喝的,好不容易來了一隻駱駝,你們又想把它放走?你們都忘了此行來幹什麽?別忘了師父是怎麽死的!”
沈在淵看了看衛墨虎,衛墨虎聳了聳肩膀,又看了看公孫無恨。
公孫無恨道:“金鵬師兄,這隻駱駝是我們一起發現的,我們誰都有份兒,你獨自佔著駱駝,又是什麽意思?”
公孫無恨的話聽起來很生氣,臉上卻不見任何生氣的表情。
公孫無恨是不是真的生氣,上官金鵬看不出來,荊軻卻看出來了。
荊軻只是坐在馬上看著他們,看看他們到底要怎麽處理這隻駱駝?
過了一會,上官金鵬急聲問公孫無恨道:“無恨師弟,你是不是後悔跟來了?”
“後悔?師父一家十口被姓蓋的害死,我恨不得立刻就手刃這惡賊,我怎麽會後悔?”
衛墨虎歎聲道:“仇肯定是要報的,只可惜我們的乾糧已所剩無幾,金鵬師兄說的不錯,這隻駱駝對我們來說,實在是重要。”
“我看老虎最有良心,知道我們此去蒼漠必定很辛苦,再把這駱駝弄丟了,指不定什麽時候我們一起被埋在這黃沙之下!還報什麽仇?無恨,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公孫無恨不聽他說話,只是閉起了眼睛,道:“那讓大師兄來決定吧!”
沈在淵見他們爭論,心中想了想,從靴子裡抽出了把匕首,又扯下了一塊衣角。
他用匕首劃破了手指,二話不說,已用鮮血在衣角上寫下了幾個字:天嘯醫館,領賞百金。
沈在淵寫完了後,又將這塊衣角塞進了施未光的衣內,叫道:“鹿鼎!”
荊軻聞聲跳下了馬背,低著目光,走去幫忙,兩人將屍體抬上了駱駝。
沈在淵在駱駝背上一拍, 駝鈴聲響起,不刻,駱駝已帶著屍體消失在了東面。
“公孫無恨!我看你就是不想為師父報仇!這一趟我看乾脆別去了!”
上官金鵬已氣得不行,氣得膽都顫了。
荊軻在暗暗的看著這幾個人,心裡突然覺得十分好笑。
這半個多月以來,列國都在傳一件事:劍客荊軻隻用一劍殺死了三名秦國劍客,這三名秦國劍客就包括公孫晉。
這個公孫無恨不為自己的父親公孫晉報仇,居然一心隻想著替師父胡大海報仇?
盡管荊軻覺得公孫無恨這個人很可笑,此刻他也絕不能笑出來。
這次混在胡大海的弟子中,荊軻覺得既可笑又很是驚險。
雖然驚險不少,可笑的事卻更多。
自從在秦地的那條小巷裡,他將聶鹿鼎一棍打暈在角落,就穿上了聶鹿鼎的衣服。
巧的是聶鹿鼎的身材和他的十分相像,都是不高大也不算太矮小,最重要的是聶鹿鼎平時也喜歡穿著黑色勁裝出門。
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只要在臉上抹上一把泥巴,那他就是聶鹿鼎了。
奇怪的是,公孫無恨對這個假聶鹿鼎也沒有絲毫察覺,就好像完全把荊軻當成了真聶鹿鼎一般。
可是,明明有時候荊軻已露出了破綻,偏偏公孫無恨等人都沒有察覺出來。
難道真的沒有絲毫懷疑麽?
荊軻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他們要去蒼漠,他們要去對付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他千方百計要找的人。
蓋聶此刻已到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