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命啦!”
一陣嚷叫聲從十香酒坊門口傳遍了十裡街巷。
列國中有耳朵的人,絕無一人沒聽過“白面刀客”趙老五和“黑面醫師”李淳一。
趙老五和李淳一這兩個人的名字,只要掛在嘴邊,就可換來二十斤牛肉和三斤白酒。
列國中,經常有人冒充他們兩個在秦國街頭白吃白喝,就算被人當場逮住,識破了詭計,也絕對是打死了不會承認。
這不?今天發生了一件尷尬的事。
杜三嬸子酒坊裡來了四個江湖人。
出現了兩個趙老五和兩個李淳一。
片刻前,四個人還是活的,這會都已化作了死屍。
四具屍體就這樣直板板的擺在地上。
酒坊門口來了好多人,坊外議論聲不斷,坊內卻是一片死寂。
“真慘啊!”
一名劍客大步跨入十香酒坊,一身黑色勁裝在人群中尤為亮眼。
昨天夜裡,他還坐在死屍的位置上喝著好酒。為了擺放屍體,現在,桌子已被人挪開,擺上這四具冷陰陰的屍體。
荊軻手裡抱著劍,站在屍體旁看了一會:四個人的相貌差別巨大,嘴唇卻呈現出紫色,好像都中了毒。
“讓開!”
一片吵嚷聲過後,傳來一陣橐橐的靴聲,衝進來十幾名兵士,這些兵士把荊軻喝到了一旁。
“抬走!”
只看了一眼屍體,八名秦兵就將四具死屍一起抬了出去。
荊軻心裡清楚!
這裡無人能夠擋住他的輕輕一劍!因此,他十分自信的拋頭露面。
這些秦兵從他的身前離開,把他當成空氣時,他覺得特別好笑。
半個月前,秦王為了捉拿劍客荊軻,已下令將他的畫像貼滿秦國的街頭,現在大概已無人不認得他,無人不聽過他的壯舉。
可是現在,卻也無人注意到他!
“抓到荊軻者賞萬金,取荊軻首級者賜十宅!”
劍客荊軻隻用“荊氏十三劍”一道劍氣,就殺死了三名秦國劍術高手。
這三名劍術高手並不是別人,正是秦王麾下“十三劍客”中:苗邵、薛泰和公孫晉。
任何人都相信,荊軻的這十三劍,非但能在出奇中取敵人首級,也能將一根頭髮輕松分成兩根。
荊軻的劍法出神入化,唯一打敗過他的人,如今卻不在秦國的境內。
這個人的劍如同虛設,渾身帶著一股劍氣,仿佛天地萬物都可是他的劍。
現在,已無人清楚他的劍練到了多高的境界。
這個人有一個特別要命的習慣,別人萬萬不敢模仿。
面對敵人時,他從來不出劍!
就算現在有人拿刀架住他的脖子,他最多也只是冷冷一笑,仿佛在這個世上沒有什麽人能夠使他受到威脅。
他一向很冷靜,冷靜到不用出劍就已令對手發指。
這個人的名號,比趙老五和李淳一兩個人要響亮的多了。
他擁有天下第一冷俊的臉,卻總是戴著一頂鬥笠,一雙眼睛總是透著一種普通劍客所沒有的劍氣。
蓋聶到底去了哪裡?
荊軻回憶起和蓋聶的一切。
他走出十香酒坊,看見那些秦兵消失在街頭,這才轉身向另一條街巷走去。
他走了不到十步,刹那間,看見了一個人,這個人的身旁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
兩個人就好像父女一樣,手裡各拿著一柄劍,
一起向街巷的盡頭走去。 半個月前,荊軻聽說蓋聶帶著一名女孩去了蒼漠,難道又返回秦地了?
一名劍客身邊帶著一個女孩,應該是很好讓人注意到:鬥笠、高大、年輕,步伐穩健,身邊跟著一個女孩。此人不是蓋聶還能是誰?
荊軻想到這裡,立馬追了上去,他的步伐好像一支離弦的箭,等他追上去後,看見那兩個人拐進了一條巷口。
“我知道你一定會如約而來,你一向是很有信用的人。”一個聲音從前方的一座深院裡傳出。
荊軻悄悄越到了這座大宅的牆下,他沒有打草驚蛇,可是人已竄上了牆頭。
大院內站著三個人,兩個男人和一個女孩。
黑衫男人是個虯髯大漢,腰間掛著一把大刀。
周圍,寂靜如墳,他們在談話。
藍衣男人和女孩一起背對著荊軻,正是剛才消失在巷口的男人和女孩。
荊軻把目光定在藍衣男人的背上,聽見他說:“今天不給個交代,小心我狗急跳牆!”
藍衣男人說完,將手中一樣黑布包裹的東西,往黑衫男人的臉上砸過去,大聲道:“誰稀罕你的東西,還你!”
黑布包裹的東西並沒有打到黑衫男人的臉,卻由從他肩頭飛了過去,砸在了地上。
黑衫男人笑笑,說:“這玩意能保你的命,你真不要?”
藍衣男人跳起來,大聲道:“保命?保什麽命,你說!”
黑衫男人嘿嘿笑道:“當然是保你和你女兒的命。”
“女兒?”荊軻皺皺眉,瞪大眼睛。
黑衫男人道:“秦王已知道你乾的那些事,你賴不掉的。”
藍衣男人失色,怒道:“你出賣我?!”
荊軻越聽越覺得奇怪,他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
黑衫男人和藍衣男人之間,雖然沒有馬上兵刃相見,但是氣氛已發生了改變。
荊軻一直希望能夠盡快見到蓋聶,向他問明白一些事:自從上次八大派在囚壇中了秦兵的埋伏,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少數人逃了出來。
少數人中就包括蓋聶,蓋聶到底是怎麽逃出來的?
荊軻也不想追究,因為蓋聶總有辦法。
世上有一種人不怕死,更不怕陷入絕地。
荊軻明白蓋聶就是這種人。
就算有人拿刀架著蓋聶的脖子,他依然還能笑出聲來。
可是這次他卻沒有笑出來,因為他收留了一個女孩,正在為女孩中毒的事發愁。
被藍衣男人擲出的東西掉在地上,一陣亂風刮來,黑布被掀開了。
——是一塊金燦燦的令牌。
接著,“奪”的一聲響,三枚三寸長的透骨鏢從荊軻對面的牆頭上飛過來,撞在藍衣男人的胸口。
透骨鏢上,銀光閃閃,鏢尾剛停止抖動。
藍衣男人中了鏢,應聲撲倒在地,又有一枚透骨鏢飛來,目標竟是女孩。
荊軻急忙抬了抬手,一粒石子由手中發出。
透骨鏢雖然疾,石子卻更快。
鏢和石子在空中相撞。
砰!
鏢瞬間撞成了兩半,石立刻碎成了粉末。
如此暗器相搏,的確不是時常能夠在這種地方見到。
這時,女孩伏在藍衣男人身旁,哭了起來,叫道:“爹!你這是怎麽了!”
荊軻見狀,身子往下一跳,人已躍進了大院,發鏢之人卻不見了身影。
荊軻幾乎想也不想,衝到了藍衣男人的身旁,叫道:“蓋聶!”
等他將藍衣男子翻過來,既驚又怒:這個人粗眉方臉,寬嘴闊額的,人已死了。
這個人哪裡是蓋聶?
上當了!荊軻臉色大變,余光閃處,看見原本伏地哭泣的女孩突然向他傾劍而來。
一道明晃晃的短劍已攻到了眼前!
荊軻吃了一驚,忙將藍衣男人一腳踢開,屍體向旁邊的草叢裡溜溜滾去,女孩見狀,又收起了劍,急忙去看她爹,哭聲又響了起來。
此時,耳旁風聲凌厲。
黑衫男人大喊道:“拿住荊軻,重賞萬金!”
一聲破空,四面跳出來十幾名持刀的大漢。
視線裡人影閃動,不消片刻,荊軻已被人牆包圍在了中央。
黑衫男人拍拍手,從腰間抽出大刀,陰笑道:“給我拿下!”
十幾名持刀大漢一起向荊軻圍了過來,荊軻怒哼一聲,劍已出手。
劍光如閃電,直刺一名大漢的腰眼。
劍很長,本難以馬上拔出,荊軻卻用了獨創的拔劍之法,劍光回轉,眨眼之間,幾乎到了另一名大漢的肩頭。
嗤!一劍回抽,大漢仰天倒地。
緊接著,一圈劍光橫掃,劍鋒從另外兩名大漢的脖子上劃過。
嗤!四個瞳孔同時放大了幾倍,兩名大漢未及慘呼,一起側翻在地上,雙腿一抽搐,人已死了。
掃劍!這本是個極簡單的劍式,可是它的迅猛和狠辣,卻無人能形容,甚至無人可想象。
這套劍法雖然簡單,卻是經過了數千次錘煉,已是刺擊劍法之精英,殺人劍法之王者。
荊軻的劍沉了下去,血也在往下沉,劍上的血還未落下,劍鋒一提,又傾劍而去,移步上前,猶如一陣風,劍尖觸及一名大漢的喉前時,突然感覺手臂一麻。
砰!荊軻的劍被一枚透骨鏢擊中,擊了一個空。
這套“荊氏十三劍”的第一式,早在三年前就已被他熟練掌握,而且在面對這種三流刀客的時候從未失手過,而今卻被一枚透骨鏢擊落了?
這不得不令荊軻感到氣惱。
發鏢之人到底是誰?為何躲在暗處不肯現身?對方到底是幫我,還是幫這些人?
等他又傾出一劍,劍還是被透骨鏢擊中了,在這一瞬間,他幾乎難以置信這是真的。
荊軻目光向四周掃動,施起輕功躍上了屋宇,雙足輕點瓦片,隻聞風聲卻不見任何人影。
大院之內,黑衫男人和手下已經倒下了一大片,只剩下幾人從地上爬起,想要躍上屋宇來殺他。
荊軻冷哼一聲,居高臨下,道:“想殺我,再練幾年吧!”
話畢,一道劍光如電掣般劈下,院內地面轟然裂開,底下一片慘呼,荊軻身子一閃,已收劍消失在屋宇上。
“人呢?!”
“廢物!還不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