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九丈皺了皺眉,還是走了過去。
他心裡很凌亂,眼睛裡閃著一絲猶豫,卻看不到他去扶獨孤若峰,他的手捏在兵器囊上,站在獨孤若峰跟前三步就不肯再走。
獨孤若峰見他已有行動,心中略一寬慰,臉上也有了笑容,笑容卻是蒼白的。
他又咳嗽了幾聲,疾厄草之毒又加深了。
獨孤九丈見他的風采已大不如前,仿佛比五年前老了許多。
現在天空很明亮,在獨孤九丈的眼裡卻感覺不出來,反而感到昏昏沉沉,仿佛有一股壓力宛如重山一般壓住他的目光。
昏沉,他的目光很沉,根本不願意去看獨孤若峰一眼。
此刻,離他耳旁幾丈外,有“嚀”聲作響,沈在淵等人一劍、一劍向蓋聶齊攻。
劍光照入蓋聶的眼睛,蓋聶把眼睛一閉,耳旁有風聲響動,冷青松的劍已刺到他的肩上,眼見六道劍光又同時攻來,蓋聶的背、手、肩、胸口等六處同時一寒,在寒光包圍中,雙足驀地一蹬,人突然向上躍起,又是一個旋身上衝。
等他的身子縱到了三四丈的高處,有一條身影居然也跟了上來。
公孫無恨也縱上空中,非但他的人縱上了天空,其他五個人也跟著縱身上去。
蓋聶身縛天羅地網,手裡始終握著嗜水劍,就算無法動彈,卻還是閃避自如,他真的猶如鍾石一樣,嗜水劍在他的手裡,連顫都不能顫,卻也能把冷青松等人弄得滿頭大汗。
劍已漸鋒,身已將落。七個身影一起縱在天空中,和蓋聶周旋間,不知不覺已鬥了好一會。
還是無人刺中蓋聶!
六個人雖然是六劍齊攻,卻是同樣都刺不中蓋聶,雖然是不同的劍,卻也帶著同樣的殺氣。
這六道殺氣中,卻唯獨有一道殺氣猶豫不定。
——每次荊軻的劍有機會攻到蓋聶,卻又立馬劍走偏鋒,忽地從蓋聶身旁滑開了。
風沙大了起來,眾人的衣裳開始在風中飄動。
劍光閃爍,這一個人的劍剛出去,另一個人的劍幾乎就已連上,根本容不得蓋聶有絲毫的喘息。
風沙一大起來,劍就開始沉了。
劍下有劍氣飛動,劍上有一條身影在縱躍間,眨眨眼的功夫,已輕松地從劍圈中掙脫了出來。
第二次六劍齊攻,又失敗了,還是被蓋聶逃開了。
他怎麽會有這麽好的運氣?趙水寒在一旁看得驚歎不已。他的眼角又漸漸露出了股讚許。
剛才冷青松的那幾劍都擊在空氣上,現在他的臉上已有說不出的難看,等他再次向蓋聶傾劍而來,劍還未出手,猛覺眼前一黑,一雙腳忽然飛來,就這樣踏在他的臉上。
蓋聶不知何時身子從上方衝來,一雙飛腳跟著飛來,足底一用力,將冷青松給踹飛了出去。
冷青松連叫都來不及叫出來,身子立刻由空中摔下,身子一震,最後落在沙地裡,他的劍也落在地上。
他正要去拾劍再打,誰知道聽見兩聲慘呼,衛墨虎和步驚谷也落了下來,兩個人連人帶劍都被蓋聶的一雙飛腳踹落在地上。
三個人先後從地上爬起,紛紛抬頭望去,只見空中還有三條人影同時圍住蓋聶。
劍光飄動,忽如閃電,又忽如白虹,眨眨眼的功夫,公孫無恨手中的劍“唰”地從蓋聶的身旁掠過,下一刻,沈在淵的劍又到了蓋聶的跟前,蓋聶忙身子往後一倒,在空中連翻了好幾個跟鬥,又避開了這幾劍。
無論誰都十分清楚,想要凌空翻出來幾個跟鬥,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但蓋聶卻做到了,眾人無不看的吃驚,心中都在暗暗打鼓:這小子到底師出何門?這麽邪門的武功,江湖上豈有人是他的對手,真是邪門啊……
趙水寒這麽想時,風聲突然停頓。
停頓的時候,一道劍氣劃過天空,劍氣很長,公孫無恨和沈在淵決定雙劍合並,一起夾攻蓋聶。
劍光一左一右夾攻,蓋聶的身子也忽左忽右地閃避,他的人仿佛是不倒翁一樣,在左右搖晃中卻始終不倒。
呼,蓋聶的眼睛凝住沈在淵的劍鋒,輕飄飄一側身,又躲開了沈在淵送過來的一劍。
沈在淵這一劍幾乎揮盡了全力,迅猛而突兀。可是這一劍刺出去,另外一把劍又補了上來,這一補上來就停住了,劍光驀地一暗,瞬間失去光芒,劍鋒上卻多了一絲血腥。
血!
這是蓋聶的血。
公孫無恨這一劍就刺在蓋聶的手臂上。
蓋聶皺了皺眉,臉色已然大變,他已將生命的力量注入到雙臂上,他不會聽錯,更不會認錯。
剛才閃避沈在淵那一劍,他聽見一個聲音從西面傳來,目光急轉處,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在風沙裡奔來。
那身影奔跑的時候,一跤摔在地上,一張小臉從沙土裡抬起來,嘴裡在喊著一個人。
“大叔!大叔!”
那瘦小的身影吃力地從地上爬起,又繼續跑。
蓋聶心頭一跳,既驚又喜,略一遲疑,閃避慢了,公孫無恨猛地一劍刺中了他的手臂。
這一劍刺進來二寸有余,劍拔出來時,鮮血迅速染紅了蓋聶的衣裳。
“大叔!”
蓋千憶滿臉都是沙子,她正向人群中跑來。
五步、四步、三步!
“憶兒!”
蓋聶顧不得多想,想要脫離戰鬥,可是他的人剛從空中落下,未及奔到蓋千憶跟前,一個身影搶先一步來到蓋千憶身旁,一把明晃晃的劍已架到她的脖子上。
——衛墨虎挾持了蓋千憶,他的嘴角掛上了一絲狡笑。
蓋聶雙足落地,一張冷峻的臉上在這時候也有了變化。
他雙眉高高的豎起,看著衛墨虎,道:“這件事和她一個小孩兒無關,放了她!”
衛墨虎道:“放了?姓蓋的,你在做夢吧?束手就擒吧,否則我就殺了她!”
誰知道他的話才說出去,有個稚嫩的聲音馬上叫起:“那你就殺了我吧!我不怕你!”
蓋千憶的臉上毫無懼色。
衛墨虎皺起了眉, 臉上露出了種難堪的表情,他似乎沒有想到這個小女孩被劍架住脖子,竟然沒有一絲害怕,這麽樣一張嘴臉簡直和蓋聶一模一樣。
“我不怕你,你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讓你威脅到大叔的!”蓋千憶拿一雙大眼睛瞪著衛墨虎,這一瞪倒把衛墨虎瞪得說不出話來。
未等衛墨虎開口,蓋千憶又說道:“哼,你一個大人欺負我一個小孩兒,算的了什麽本事?你打不過我大叔,只會欺負小孩兒,我要把這件事說出去,讓你被天下人恥笑!”
蓋聶微笑地看著蓋千憶,目光裡仿佛也很吃驚,沒想到這些話是從一個八歲的孩子嘴裡說出的,心中不禁一暢,沉了沉聲,對蓋千憶道:“憶兒,別怕,他若是敢傷害你,大叔定饒不了他!”
衛墨虎見這兩個人一唱一和,忍不住哼了聲,又將劍架近蓋千憶幾分,劍鋒已觸及她的肌膚,道:“姓蓋的,你們一大一小休要跟我打哈哈,你殺我師父一家十口,這筆帳你怎麽也賴不掉!”
他說完,目光惡狠狠地盯住蓋千憶,說道:“你這個小丫頭口齒倒是厲害,你說我欺負你一個小孩兒,哼,你怎麽不問問你的大叔,他殺我師父一家十口時,何曾想過死在他劍下的都是什麽人?”
衛墨虎激動不已,手中的劍也在發抖,挨著蓋千憶的肌膚,仿佛只要他的劍一抖,失手間,必定要刺出鮮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