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的嘴......”蓋千憶驚叫一聲。
蓋聶心頭一跳,腦中驀地拂過公孫無恨刺來的那一劍,再望望手臂上,心中已知道自己這是著了道了。
趙水寒又是一聲歎息,這次卻歎在了心裡。
蓋聶的嘴唇開始漸漸發紫,紫色中有一股白色透將出來,這不是中了疾厄草之毒還是什麽?
果然,這時候,有一個人低低地笑了,他笑得十分隱秘。
公孫無恨的眼睛亮了亮,就已完全睜大,不僅睜大,眼神裡還閃露出一股陰沉。
這種陰比趙老五眼神裡的陰沉來得更加陰,也更加沉,沉得讓人分不清,他這個人究竟在想什麽?
蓋聶的目光慢慢地轉向公孫無恨。荊軻皺了皺眉,也向公孫無恨望去。
可是公孫無恨卻收起了劍,一步步地向沈在淵走去,仿佛把這裡的人都當成了空氣。
那種不屑和狂妄終於流露於臉上,從秦地來到沙丘集地,他一向寡言少語,這次卻對沈在淵說:“大師兄,為師父報仇,豈只有一種法子?我早在劍上喂了劇毒,蓋聶這惡賊中了我一劍,必死無疑了!”
公孫無恨剛說完,衛墨虎和冷青松等人互相望了望,臉上皆拂過了喜色,仿佛在慶祝一樣。
衛墨虎道:“七師弟,乾的好!師父生前果然沒有白疼你!”
他剛說完,冷青松道:“姓蓋的,這次看你死不死?哼,你作惡多端,死有余辜!這次不用我們師兄弟動手,你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蓋聶身子的確已經開始慢慢在變化,過了一會,他甚至覺得渾身發涼,暗暗運起廣陵散神功護體,可惜幾次嘗試都毫無效果,因為只要他一運起廣陵散神功,就必定要耗去很多真氣,幾番嘗試下,也漸漸沒有了力氣。
眼見著他的人站在那裡仿佛搖搖欲倒,可是,只要他的目光轉到蓋千憶身上,立刻又有了光。
只是這種光已然比先前弱了許多,他咬咬牙,渾身竟開始發抖,他心中知道,公孫無恨在劍上喂的毒又豈是只有疾厄草一種劇毒?發涼、發寒,這必定還喂了其他的毒。
過了一會,蓋聶的身子寒到不行,連呼出來的氣息都是發涼的,他的臉色也變得難看,把蓋千憶看得哭了出來。
“大叔!你怎麽啦!你為什麽發抖呀!”蓋千憶伸出手去扶他,卻被蓋聶喝住:“別碰我!”
蓋千憶被他這麽一喝,嚇得一跤坐倒在沙地上,兩隻小手按在沙子上,抬起一雙大眼睛,茫然地看著蓋聶,嘴裡還在顫聲道:“大叔,你的臉色好可怕啊。”
可是她並不管那麽多,她又從地上爬起來去扶住蓋聶,蓋聶卻把身子猛地往後一縮,連退兩步,叫道:“憶兒,別靠近我……”
他身子往後退的時候,眉頭也跟著皺起,面上露出了種痛苦的表情,他慢慢地閉上眼睛,心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此刻我體內的那些劍氣又開始亂躥了,越來越難以控制……
蓋聶暗抽了口氣,過了一會,一雙眉上已如霜般變得雪白,寒毒已經侵入到心脈。
他就這樣一直閉著他的眼睛,始終未曾睜開去看周邊的人。
趙水寒等人把目光投到他的身上,眾人望住他,眼睛裡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驚訝、茫然和好奇。
非但是蓋聶的臉上冒出絲絲霜氣,就連縛在他身上的天羅地網也漸漸凝出了霜。
沉悶。空氣凝固住了。
冷青松見蓋聶立在那裡好像動不了,臉上又是散發出陣陣寒氣,一得意間,發現正是偷襲的良機,急聲叫道:“真是天助我也!七師兄,乾得太好了!蓋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快吃我一劍!”
冷青松劍起在手裡,猛地一劍向蓋聶刺去。
蓋千憶驚叫道:“大叔,小心!”
冷青松這才揮劍擊出,另外一柄劍也來到他的身旁,和他雙劍合並,一起向蓋聶刺去,四周劍聲如亂弦。
風沙呼呼。
沈在淵見狀,也不再猶豫什麽,抽出了劍,叫上公孫無恨:“七師弟!”
公孫無恨當即會意,提著劍和步驚谷趕過去支援。
五劍齊攻!聽見嚀的一聲,劍聲長鳴,猶如錘子般刺破眾人的耳膜。
蓋千憶忍不住捂耳,等她看見這幾個人把蓋聶圍住,著急下,要衝過去幫忙,身後一雙大手掌卻已按住了她的肩膀,趙水寒把她拉到了一旁,等她反應過來,瘦小的身子已被他提著放到獨孤九丈的身旁。
“大叔!”蓋千憶哪裡肯呆在一旁,眼見蓋聶正被五個人圍攻,她已快急得快哭出來。
趙水寒大聲道:“這件事不是你一個小丫頭可以插手的,我相信,你大叔絕對不是那種無恥的小人,更不會乾那種無恥的事,小丫頭,像你蓋聶大叔這樣的人,老天爺一定會幫他的。”
這些話好像是說給蓋千憶聽的,可是一個小孩兒又怎麽能聽懂他的話?
事實上趙水寒這些話是說給沈在淵等人聽的,他一直在盯著那些劍光。
那些劍光一劍疾過一劍,趙水寒目中充滿悲憤和惋惜,他把眼眯了一眯,突然間,竟望出一股驚訝,不禁皺了皺眉。
胡大海的這五個弟子,每人各刺出一劍,五道劍光已經觸及蓋聶的身子。
胸前三把劍,身後兩把劍,嗤的一聲,五劍竟然一起刺了進去!
他們居然得手了!
劍入兩寸多卻再也刺不進去,蓋聶的衣裳已經被鮮血迅速染紅。
他終於睜開眼睛,面色十分痛苦,他分明感覺到身體內有無數的劍氣在亂躥,身上的肌肉又是一陣陣的疼,等看見冷青松等人的嘴角露出了狡笑,這才反應過來。這五個人的劍已刺入自己的身子二寸有余。
蓋聶皺皺眉,喉中驀地一甜,一大口鮮血朝天空中噴了出來。
五把劍從他身上拔出來的時候,獨孤九丈和趙水寒兩個人連呼吸幾乎都已停住。
“大個子,六師弟!”
獨孤九丈身子一顫,只見蓋聶的身子在空中立了一會,開始緩緩地往後倒去。
“惡賊蓋聶已死!大師兄,我們終於為師父報仇了!”
衛墨虎激動得幾乎已接近瘋狂,劍也因激動而變得接近顫抖,他回頭看了蓋聶一眼,那股得意的勁兒還顯露在他臉上。
公孫無恨的嘴角拂過一絲冷笑,擦了擦手中的劍,他沒有回頭,仿佛已算準了這個結果,猶如解決了一個心腹大患似的,整個人登時變得輕松起來。
步驚谷則走到沈在淵的身邊,激動說道:“大師兄,師父一家的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安息了。”
“鹿鼎呢?”“人呢?”五師弟?”
四處早已不見荊軻的身影,公孫無恨放眼望去,只見沙地上印著一串腳印,腳印一直往西面而去,直到被風沙一點點覆蓋,就好像從來沒有人走過一樣……
此時,風還未停下,沈在淵等人抬起上官金鵬的屍體,一行人往東面去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要去幹什麽,趙水寒卻知道,他們必定是回秦地去了……
“大叔!大叔!”蓋千憶跪倒在血泊裡,一雙小手裡滿是鮮血。
這些全是蓋聶的血,蓋聶實在流太多血了。
“六師弟!大個子,你又是在逗我們玩兒是不是?快起來!”
獨孤九丈也站在那裡,有些難以置信,手腳也不知該如何停放。
趙水寒長長歎了口氣,喃喃道:“可惜了,可惜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仿佛也很失落,一種失敗後必有的失落。
他轉過身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舅子,獨孤若峰當下的情況豈又好過了蓋聶?
“唉!”又是一聲長波歎息,趙水寒回頭看了一眼蓋聶。
蓋聶倒在血泊裡,身子一動不動,蓋千憶早已哭得崩潰了。
“人算不如天算,真是可惜了啊……”
趙水寒喚上古萬通和霜雪明兩個人,一行人準備離開,過了一會,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激動的聲音。
獨孤九丈大呼:“他沒有死,他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