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燒紅了半邊天,整個天空都被做成了一個煉丹爐,一尊大佛、一柄劍在其中苦苦支撐。
元山聖女擔憂的看著北方,卻沒有什麽辦法。
她們的職責是防衛海那邊的東西,對於南荒的事情,只能交給身後的人去處理。
她低下頭,為南荒的生靈祈禱。
……
淮沁周邊,無天大聖躺在樹上,看著遠處的紅霞,面上露出幾分疑惑。
事實上,它並不知道遠處發生了什麽,不過有姑娘在,也不可能有什麽事情,它便閉上眼,繼續休息。
……
天望海邊,師承和嚴天心抬頭望著那紅霞,無計可施。
“準備救人吧。”嚴天心望著那令整片天地顫動的虎妖逐步逼近春風城,取出一顆金色的丹藥吞下。
“救人……”師承一愣,馬上想起了那個正在擺攤的老人。
“南荒在靈海中湮滅,范衝擊不會太強烈……這春風城的姑娘,能救幾個是幾個。”嚴天心深呼吸,問道:“七姑娘呢?”
“有禪子在,白龍也在。”師承說道。
……
臥松雲身披道袍,身上纏繞著黑白二色的光粒子,陰陽之氣似是一道長河聚集在他的身邊,隔絕了那火海。
天上,一眾和尚坐下金蓮朵朵,佛印化作的如來忽然感知到了什麽,看向下方。
“道士?”倚石仙子一愣,接著看到了臥松雲。
“松雲子。”九霄上仙看著那走出來的道人,眉間蹙起了一些,道宮畢竟是道宮,即使是九霄上仙中也有不少人出自道宮,更不要說還有那生死未卜的魏雲笈……九華山的人很清楚魏雲笈還沒死,只要她還活著一天,九華山就不能和道宮撕破臉。
道祖的威懾實在太大,就好像禪子一樣,就算要毀了南荒,他也必須保證安寧的安全。
“道宮也要插手九華山的事?”九霄上仙問。
“非也。”臥松雲昂首,身邊的陰陽之氣忽然轉變成了全黑的墨色,手中拂塵也變成了一本書冊。
自天上看去,臥松雲的模樣在道士和書生之間來回的切換。
“南荒之事,與九華山何乾?”臥松雲輕輕揮手,那筆墨將火海隔絕。
“也是。”九霄上仙說道:“那南荒死活,又乾我九華山何事。”
“機鋒之言,上仙和禪師們聊就好。”臥松雲束發被風吹動,他轉身走向虎妖,說道:“某來報仇,無關大義。”
“這還算是句人話。”九霄上仙點頭,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倒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不過……它都要死了,你還報什麽仇。”九霄上仙說道。
“意義不同。”臥松雲回頭:“上仙要攔我?”
“自然。”九霄上仙應聲,他就是要盡快的讓靈海覆滅。
臥松雲忽然笑了,語氣平和的說道。
“以上仙之能,阻攔仙子和禪師已經是極限了,拿什麽攔白某。”臥松雲說道。
“你以為什麽是九華山?”九霄上仙袖口的紐扣上散出一片青光。
倚石仙子瞳孔一縮。
就是這個。
就是這股子莫名其妙的東西讓她此刻動彈不得。
青光將臥松雲包裹,他不慌不忙的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從裡面取出了一粒泛著熒光的丹藥。
在丹藥現世的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子竹子的清香。
臥松雲將丹藥吃下,旋即禁錮散開,他面色平靜的對九霄上仙說道:“你以為什麽是道宮。”
九霄上仙感受著臥松雲身上的香氣,深呼吸道:“悟道竹。”
悟道竹也是那個人的東西,只要提煉得當,是對著九華山的手段有著一定的抵禦能力。
“這一枚太清丹,還真起了作用,元君遠見。”臥松雲對著東方行了一禮,緊接著站起身。
道天君是第一個發覺悟道竹氣息可以反製九華山的人,當即就聯合天樞閣提煉仙品悟道竹,只可惜……現在天君薨斃,只有寥寥幾顆太清丹存留。
“我就說……悟道竹也不該放出去。”九霄上仙咬牙。
可世界之大,也不是一個九華山能夠隻手遮天的。
他現在拿臥松雲沒有辦法了,如他所言,壓製如來之像和倚石仙子的劍意已經到了他的極限。
“白某告退。”臥松雲拱手。
“松雲子,你不是它的對手。”九霄上仙聲音提高了幾分,現在的虎妖血脈攀升,凶性大發,早已將生死拋至身後,想要製服它,至少需要兩個臥松雲。
一個他……除非也是以命搏命,才有可能將其攔住。
“不試過怎麽知道。”臥松雲說道。
九霄上仙看著臥松雲的背影,終於歎息一聲,說道:“松雲子,放棄吧……這是忠告,即便你攔住了虎妖,只要這靈海不散,九華山依舊會不擇手段的引動這靈海。”
這一句話說出口,無論是倚石仙子還是一眾禪師全部都震驚的看著天上。
不擇手段,這個詞從九華山的人口中說出來,真的很讓人驚駭。
臥松雲的腳步也頓了許久,他回過頭深深的看了一眼九霄上仙,無奈說道:“你們果然是瘋子。”
“退下吧,不要白死,浪費了這一身修為。”九霄上仙說道。
修行不易。
“修為?”臥松雲眨眨眼:“上仙,我最近收了一個徒弟,他說修為是沒有用的東西,我覺得這話很有意思。”
“你在說什麽。”九霄上仙蹙眉。
“也沒說什麽,只是想起了那小子的父親,有道人的散漫,也有幾分讀書人的氣節。”臥松雲說著,頭也不回的離開,朝著虎妖而去。
九霄上仙看著臥松雲的背影,收回視線,眯上眼睛,輕聲道:“瘋子。”
倚石仙子聽到這句話,冷哼一聲。
接著,她擔憂的看著臥松雲的方向。
這幾乎是死局了。
就算攔住了虎妖,之後還要面對九華山的人,像眼前的九霄上仙,在太華山還不知道有多少。
……
虎妖揮出一拳,在即將砸在結界之上時,一隻拂塵纏住了它的拳頭,輕輕一扯,那萬鈞之力就被引入了腳下的海面,被無盡的天望海所吞噬。
拂塵?
見到拂塵的那一刻,虎妖堅不可摧的意志瞬間崩潰,驚慌間向後一躍數千丈,那是來自於魏雲笈給他的、深入骨髓,刻在靈魂上恐懼。
陰雲彌漫,當虎妖回過神來,看著自己的拳頭,才感覺到這股子力道中正平和,遠非魏雲笈那般恐怖。
它抬起頭看著不遠處行走於海面的臥松雲,眼裡起了無數暴戾。
道士。
又是道士。
它修為大漲,居然被一個道人給嚇到不敢還手。
“你……該死。”虎妖身上的毛發豎起如同鋼針,讓人感受到他的憤怒。
“你是來報仇的?”臥松雲輕甩拂塵,問道。
聽到這句話,虎妖的戾氣收起了些許,說道:“人族殺我妻女,此仇不共戴天。”
它的語氣平靜,可是卻充滿了壓抑,臥松雲知道這話是虎妖說給它自己聽的,為了堅定信念。
“巧了,我也是來報仇的。”臥松雲說道。
“你是什麽人?”虎妖問。
“表裡山河,三晉人士就是在下。”臥松雲說道。
青州是三晉之地,也是他的家鄉。
虎妖毀了青州大半龍脈。
不止如此,段千川的父親,道宮段乾觀的少觀主也是死在了虎妖的手中,於公於私,他和虎妖都有著仇怨。
“原來是這樣。”虎妖點頭。
“不止如此,某也要替那天池澤的生靈,向妖聖討個說法。”臥松雲說著,指尖在空中寫了一行字,化作利劍朝著虎妖而去,同時,臥松雲一隻腳在海面上畫出一道清逸出塵的弧線,輕柔推掌,那碧波在平靜海面上蕩漾而出,一道巨大的衝虛之陣,將方圓全數籠罩。
一時間,呂少君和眾多修士的壓力減少了許多。
“多管閑事。”虎妖嗤笑一聲,一拳打碎了那文字利劍,發出一聲震天虎嘯,朝著臥松雲衝了上去。
兩道身影在海面上交手,虎妖的拳頭砸在那衝虛之陣上,大部分都被引進了天望海裡,巨大的力氣晃動海面,在無數的地方都掀起了海嘯,淹沒了無數天望山。
即使是這樣,面對虎妖的滔天妖氣,臥松雲仍然被剩下的力道震得渾身發麻,他的劍氣落在虎妖身上,就好像斬在了山河上,留不下一絲傷痕,還被反震的不輕,好在有太清丹加持,一時間還撐得住。
不過道家功法以薄打輕,天然就有著破防的效果,虎妖本就一直在搏命,受了不少的內傷,那劍氣打在身上也不好受,短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照理說,他們這個級別的修士,有時候打上幾個月都不為過,不過現在二人以命搏命的戰法,底牌盡出,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決出勝負。
春風城城下。
“桐君,有辦法幫白夫子嗎。”呂少君問,雖然她平日裡最討厭的就是四方書院的人,可現在的情況下,也為臥松雲出了一把汗。
祝平娘臉色慘白,額前除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看得出來,真元完全透支。
她本就不是和人正面戰鬥的類型,先前一直承受著虎妖的攻擊,受了內傷。
祝平娘說道:“若是他一開始就出手……我還有余力演曲……現在……”
她看著自己那顫抖的手,輕輕歎氣。
臥松雲來的晚了一些,她的真元透支,沒有辦法以琴曲給他助陣了。
“也是。”呂少君也覺得自己在強人所難,她便和祝平娘一同服用丹藥,原地休息,恢復著修為,若是臥松雲戰敗,那她們還有機會保護春風城和淮沁的姑娘。
至於說其他地方……那真的就是自求多福了。
……
春風城的山河震動,漫天異象那是修仙界的人才看得見的東西,姑娘們依舊是該玩玩,該開茶會開茶會。
“秋水,到你了,發什麽呆。”秋屏伸手在秋水面前微微晃動。
流螢此時正握著一把的巧牌,現在就她的牌最差,能不能贏就看秋水下一張牌怎麽打了。
“秋屏姐,我聽到一聲虎嘯,震得人不舒服。”秋水說道。
“你這丫頭說什麽……咱們淮沁的戲台子可沒有大蟲給你看。”秋屏搖頭,催促道:“快出牌。”
秋水點頭,打出一張木牌。
流螢立馬伸頭去看,肉眼可見的失落後哼了一聲,將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扔:“我不玩了,你們都欺負我。”
“你這丫頭……”秋屏無奈的將手中木牌放下,嗔道:“要玩的也是你,耍賴的也是你,討打不是。”
“人家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不能讓讓我?”流螢說著,從身後抱住了秋水,說道:“我要聽你唱戲,咱們去梨園吧。”
秋水看著春風城的方向,視線透過山河放在那虎妖身上。
此時,虎妖忽然感覺到了什麽,出現了一瞬間的失神,被臥松雲抓住時機,操縱漫天真元化作巨劍在虎妖身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一劍下去,神魂俱傷。
虎妖怒吼,臥松雲迅速後撤。
……
秋水收回視線。
這虎妖這麽弱,也不會出什麽岔子。
至於說那天上的紅霞,她自始至終沒有將目光放在九霄上仙上。
九霄上仙……提起這個名字,她能、且只能想到的人就是杜七和杜十娘。
杜七,那可是讓她莫名其妙害怕的人。
秋水牽著流螢的手,去梨園唱戲給她聽。
……
春風城中,姑娘們發覺天氣好像莫名其妙熱了幾分,脫下外衣, 該做什麽繼續做什麽。
師承去找七姨,嚴天心想要去通知花月樓的白龍,讓他做好救人的準備,卻不想她此時站在花月樓的邊緣,一步也走不進花月樓的地界,就好像面前有一層無形的牆,看不見摸不著,她走到跟前愣是抬不起腳。
嚴天心思來想去,覺得是九華山搞得鬼。
沒辦法,嚴天心只能守在花月樓地界之前,靜靜等待著。
……
花月樓中杜十娘和石閑的場子並未落下,所以無論是誰、無論是抱有怎麽樣的目的都不能打擾姑娘的興致。
天上是大日東來,九霄上仙操縱著天火。
此刻,春風城中也有一位大日。
纖阿望著忽然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橙衣姑娘,面露驚詫。
“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