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兌!”平原君悚然一驚,“怎麽是他?!這個李兌,是趙國的相國,也是趙王何的親信。這個時候,他怎麽來了?!就說我喝多了,正在休息。不便見他!”
姬靈人心中一動,“不,公子。恐怕他這次來,不是這麽簡單。”
“怎麽了靈人,你懷疑李兌來此是因為……難道他知道了什麽消息?”公孫龍也是神色一變。
姬靈人搖頭,“這個李兌既然是趙王何的親信之人,如果他得到了什麽消息,恐怕就不會是上門拜訪送禮這麽簡單了。他如果知道公子想救主父的話,恐怕他不會登門拜訪,而是會直接帶兵圍攻平原君的府邸了。
所以他這次來,肯定是借送禮物為名,探聽虛實。公子如果避而不見,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
龐煖點頭道,“不錯,公子還是要見他……而且得小心應對,不能讓他起疑心。”
姬靈人拿起一邊的酒杯,對平原君低聲道,“公子,得罪了。”說完將一杯酒全都潑灑在平原君身上。
公孫龍點頭道,“李兌是個聰明人,公子裝醉,身上卻沒有太多酒氣,單憑這一點他就有可能起疑心。”
姬靈人低聲道,“龐先生正愁無法出城,這個李兌來得正好!不如就趁這個機會讓李兌幫個忙!龐先生可以假裝酒後衝撞了公子,而公子怒而將其逐出,就說再也不想在城裡看到他,讓李兌的兵卒將龐先生押解出城!”
“妙計。目前城門緊閉,沒有李兌和公子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若是由李兌的人將其押解出城,守城軍卒就自然不敢不放行了。”龐煖雙眼一亮,不由也對這個少年不合年齡的機智感到有些驚訝。
趙國的相國李兌已經大步走了進來,以他的身份,沒有人敢阻攔。但他來到大廳卻沒見平原君,不由有些皺眉。正想開口詢問的時候,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一陣喧嘩。
走過去查看的時候,發現平原君正在發怒。仔細打聽,是因為平原君門下的一個門客因為喝多了,言語衝撞了平原君。
平原君趙勝滿臉通紅,渾身散發著酒氣,指著龐煖怒罵道,“你給我滾!我門下沒有你這樣的狂妄之徒!”
“走就走!趙勝,你別以為我只能在你這裡當食客。”龐煖也是一臉醉態,說起話來,舌頭都有些不靈活了。“我有的是地方去!當今天下,各國都求賢若渴。我這樣的人,到哪裡都會被奉為上賓。莫非你還以為我稀罕在你這裡當門客麽?我也早就不想在你這裡待了!明天我就動身去燕國。”
“你給我滾!”平原君趙勝氣得指著龐煖,吩咐左右,“把他給我亂棍打出去!”
公孫龍趕緊上來,拉著平原君苦苦相勸,“公子素來禮賢下士,舉國知名。如果真因為這樣的小事,把自己的門客給當眾打了出去,恐怕對公子的名聲有損。以後還有誰敢來當門客,侍奉公子?”
“這裡居然這麽熱鬧?哎,平原君,你這是怎麽了?”李兌笑著走過去道。
“讓相國見笑了,只是一個門客喝多了,言語之間有一些失禮,公子正在責罰他。”公孫龍連忙走過來道。
李兌微微一笑,“原來是這麽回事……不過平原君的這位門客似乎有些眼生,以前似乎沒怎麽在府上見過……”
“公子好客養士,凡是來投效公子的,他都會盡量收留,所以難免混入了一些庸人。這樣的人,又沒什麽本事,相國沒有見過此人,又或許相國見過卻記不起來,
也是正常的。”公孫龍賠笑著,隨後轉身對左右喝道,“沒聽公子說麽?公子不想再見到這個人,把他給我趕出去!” “慢!”李兌突然抬手道。
在場的幾個人全都心中一緊,以為李兌看出了什麽破綻。李兌慢慢走到了龐煖身前,忍不住微微皺眉,這個人真是喝了不少,渾身酒氣。平原君也醉得差不多了。
李兌突然道,“得罪了平原君,豈能這麽輕饒了。不如我幫平原君殺了他!”他突然拔出了腰間的劍,指著龐煖。
龐煖像是吃了一驚,打了一個酒嗝,身體晃了晃,居然一頭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了。李兌卻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走到了龐煖身前,舉起了自己的劍就要刺下。
“住手!”平原君冷冷地道。
“哦?”李兌眼神閃爍道,“既然公子討厭他,不如我就幫公子殺了他。也免得公子擔上殺自己門客的惡名。”
“李兌,你這是在幫我麽?你分明就是想害我。所有人都知道我趙勝愛惜自己的門客,甚至不惜為此殺了自己的寵妾, 以換來一個禮賢下士的名聲。你這一劍下去,我這多年經營的名聲就毀在了你的手裡。你說,你是在幫我,還是害我?”平原君冷笑道。
“看來,平原君還沒有喝多啊,這心裡還是很清楚的。”李兌不動聲色地道。
平原君一把摔了自己手裡的酒杯,大聲喝道,“李兌!你不用拐彎抹角地來試探我。我告訴你,別說是我趙勝的門客,就算是我趙勝養的一條狗,也輪不到你來殺!你最好明白你自己的身份。你今天是相國,但不代表你明天還是。但我,卻始終是姓趙的。
你雖然現在位高權重,但我趙勝若要取代你的相位,簡直易如反掌。要知道在大王的眼中,你不過是個外人,而我是他的親兄弟。在我的府邸,殺我的門客。你以為你是什麽人?!別忘了,這裡是趙國,我是趙勝。”
李兌臉色微變,他沒想到趙勝這位素來溫文爾雅,注重儀表的公子哥,今天居然會跟自己大發脾氣。平心而論,他還真不敢得罪這位平原君公子勝。說到底,他也是趙王何的弟弟,堂堂的貴胄公子,聲名遠播的平原君。
李兌雖然是趙國的相國,也得到了趙王何的寵信,談得上是權傾朝野。但真要跟這為趙國的貴公子對著乾,他也沒有這麽大的膽子。剛才他只是想借機試試平原君的態度,沒想到平原君居然認真了起來。
他隻得大笑著,將劍收回,“早就聽說平原君為人仁而下士,士無賢不肖,皆謙而禮交。故而想試試公子是否如傳說中一樣禮賢下士,看來果然是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