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山清醒過來之後，除了稍微有點疲憊，並沒有感到身體有什麽異常。他掙扎著站了起來，娜梅莉婭站在他的身後。

　　“你成功了。”她微笑道，“現在你死掉之後可算是有個地獄願意收留你了。”

　　韓山苦笑，拂去不知何時沾在臉上的金粉。三名牧師戰戰兢兢地等在一旁，不知道接下來他們會被怎樣處置。

　　“殺了?”娜梅莉婭問。

　　韓山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你竟然在征求我的意見....那要不然放他們走?”

　　娜梅莉婭無所謂地點點頭，與之前那個飛揚跋扈的亡靈公主簡直判若兩鬼。

　　三人如逢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娜梅莉婭面色突然一變。“糟了。”她輕聲驚叫。

　　韓山了然:“你怕他們會吸引艾什莉過來?”他聳聳肩:“來就來嘍，反正遲早也要碰上。”

　　娜梅莉婭戳戳他的臉:“你倒是很有自信。”

　　韓山面無表情。

　　“不算吧，”他說，“教你一句話，哀軍必勝。”

　　娜梅莉婭咂摸了一下。

　　“至理名言。”她微笑。

　　兩人同時停下交談，因為淒厲的慘叫聲從遠處傳來，聲音很熟悉。

　　娜梅莉婭看著韓山。

　　“她來了。”她說，“那幾個牧師不可能活下來，那種狀態下說艾什莉是野獸都是在抬舉她。”

　　狂亂的吼叫聲迅速接近，艾什莉已經發現了她的獵物，叫聲中充滿了欣喜。

　　“你真的有把握僅僅靠著演技篡奪她的聖女之位?”娜梅莉婭最後一次問道。

　　韓山沒精打采:“那你打得過她嗎?”

　　娜梅莉婭一愣，隨即搖頭苦笑。

　　“也是。”她輕聲歎息，“我竟然會需要依賴一個學徒階的小巫師才能活命。”

　　教堂的牆壁一陣震顫，就像是一個碩大無朋的臃腫怪獸慢慢靠了上來。奇異的腐臭味道滲進教堂，娜梅莉婭皺眉，捂住口鼻。兩人飛速跑到正廳。

　　韓山凝神看著教堂正門，那扇莊嚴的寬大門扉逐漸彎曲碎裂，那個怪物正在努力從門裡往教堂中擠。

　　韓山沉聲:“來了。”

　　大門轟然炸裂，慘白的的眼珠擠了進來。那東西出奇的柔軟，像一塊帶血絲的白色凝膠。臭氣和汙血從瞳仁中湧出，環繞鑲嵌在眼珠上的艾什莉·拜登。

　　恐怖老人以【眼】，【腦】以及【四肢】命名自己的神使。而艾什莉·拜登所役使的，正是對魔法有削弱能力的【眼之格雷夫】。

　　“要是艾什莉還有理智，這個小丫頭得哭死。”娜梅莉婭感歎，“她最愛乾淨了。”

　　韓山奇怪地問她:“你們關系很好?”

　　娜梅莉婭搖搖頭:“生死大敵。”

　　在未知力量的作用下，【眼之格雷夫】與艾什莉已經融為一體。墮落的神性換來的是強烈的破壞欲與超乎尋常的魔力，原本謹慎嫻靜的歌劇之花，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砍人。

　　但是她的力量完全來自恐怖老人，如果她失去聖女的身份，【眼之格雷夫】並不會繼續留在她的身邊。或者說，它會轉而幫助成功上位的韓山。

　　肉芽與觸須擊碎窗戶，探進神聖的教堂。艾什莉僵硬地轉動身軀，當她發現韓山他們時，那張美麗的臉扯出了一個徹底毀壞她人設的癲狂微笑。

　　“你在這裡.....”那幾乎是無意識的呢喃，“真好啊，真好啊。

”　　這個精神病嚇得韓山立刻找到了表演感覺。

　　娜梅莉婭扭頭，看了看韓山，朝艾什莉努努嘴。韓山點頭:“你隨便打她一下。”

　　娜梅莉婭揚手就是一個【阿瓦達索命】丟了過去。

　　“彳亍口巴。”韓山砸砸嘴，你階位高，魔力多，你牛逼。

　　魔法的綠光劃過半空，艾什莉右眼仍然瞅著娜梅莉婭，左眼卻慢慢翻上去，露出眼白。

　　“我好害怕....”她哽咽道，聲音尖銳。

　　魔法憑空消弭，【眼之格雷夫】可以禁止大多數魔法產生效果，其中就包括【阿瓦達索命】。緊接著，艾什莉操控巨大的神使，揮出了足以斬鋼斷鐵的觸須。

　　就在這時，她看到娜梅莉婭身後，那個一直被他忽略的小巫師突然踏前了一步，他深呼吸。

　　“啊————”

　　觸手驟然僵直在半空，那並不是艾什莉的意志，而是更高位的存在直接越過了聖女下達的指令。

　　艾什莉的手指微微顫抖，即使是處於混沌狀態，她也清楚一件重要的事。

　　這是何等強烈的恐懼！

　　那整張臉都因為扭曲而變形了，眼睛被強行提起來的顴骨肉擠成了小小的一條縫，從裡面湧出了大滴大滴的淚水。但只是這種程度的話，艾什莉也可以做到，真正讓她恐懼的————

　　是鼻涕。

　　宛如奔湧的狂流，那小小的鼻孔裡竟然可以湧出這樣多的鼻涕。眼淚與鼻涕，兩種代表著恐懼的水混合在了一起，有足以壓倒艾什莉的威力。

　　艾什莉就算是藝術家，也終歸是女生，鼻涕這種可以劃到反人類垃圾的東西她可不承認自己會流。

　　少女帶著眼球，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但她立刻挺直了腰板。

　　她不會認輸的，因為她是海拉之花，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演員。

　　只見少女嘴角輕輕顫抖，繼而越演越烈。在韓山驚愕的注視中，她發出了啼血一般的哀鳴。

　　“我神——這太可怕了！”

　　韓山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可怕。”他低聲道，“僅僅是顫抖這種低端技巧，竟然可以通過從嘴角擴散到全身顯示出極強的層次感。”

　　韓山抬頭，眼中流露出棋逢對手的興奮，而與此同時，艾什莉也第一次正眼瞧了瞧這個小巫師。

　　“呵，有趣的男人/女人。”

　　兩人同時在心中說道，知道遇見了生平僅見的勁敵。

　　目光交錯間，韓山先出招了。只見他下顎下沉，額頭卻向上揚，比例適中的五官逐漸被割裂，目光渙散。

　　艾什莉冷冷一笑。

　　“想法不錯....”她輕聲道，“通過擴大面部比例呈現出被驚嚇的狀態，渙散的目光更是絕妙的修飾，很好的表現出了介於半昏迷與昏迷的模樣。”

　　她頓了一頓。

　　“但是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艾什莉厲喝。

　　她的頭髮無風自動，然後披散下來，在長發的遮蔽下，那張漂亮的小臉驟然慘白。透過頭髮之間的縫隙，韓山只能看到一雙驚恐的眼。

　　韓山大驚，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透視法。”

　　迎著艾什莉得意的目光，韓山冷汗一點點沁出。

　　“頭髮起到的是屏障的作用，驚恐到極致的人躲在屏障之後，帶著驚恐觀察周圍。”他深吸一口氣，“但是那只是自欺欺人的方法，是精神失常者的自暴自棄。采取這樣舉動的人，我們叫他們什麽?娜梅莉婭。”

　　娜梅莉婭嚇了一跳，就好像就算認真聽課，上課被提問卻還是不會的努力型差生。

　　“.......神經病?”她試探性回答。

　　“是瘋子！”韓山聲若洪鍾，看向娜梅莉婭的視線滿是輕蔑。

　　所以兩者有什麽不同嗎?

　　“這是......在恐懼中瘋狂的極限。”韓山最後總結道，他的聲音充滿敬佩。而在對面，艾什莉驕傲地昂起頭，仿佛大師迎接喝彩。

　　艾什莉挑釁地看著韓山，自覺勝券在握。韓山沉吟片刻，慢慢露出一個微笑。

　　接下來，他的臉赫然是古神之貌。

　　面部棱角扭曲，卻又詭異的和諧。狂躁中孕育著極黑極深的噩夢，讓人一見之下便墜入恐懼的深淵。僅僅是看著那張臉就讓人感到驚懼，他把恐懼分享了出來！濃鬱的絕望在侵染這個世界。

　　力量湧入了韓山體內，他感覺到了，某位存在正在表示愉悅。【眼之格雷夫】突然化作光霧消失，艾什莉頹然坐倒。

　　“共情....”她喃喃，“可怕的技巧。”

　　韓山看向目瞪口呆的娜梅莉婭。

　　“我贏了。”他說，“顏藝的決鬥，勝利者是我。”

　　這倆貨玩得高興又歡脫，可是娜梅莉婭站在一邊，心中除了茫然就是茫然。

　　我常常因為不夠變態，而與你們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