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梅莉婭轉頭看向他,韓山這個時候才發現女孩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她面色慘白。
“如果你說的是你那幾個長者階巫術,就可以閉嘴了。”娜梅莉婭冷道。
韓山搖搖頭。
“我確實有辦法。”他說。
他沒有說謊。
達安是恐怖老人的信徒,在長達兩周的旅行中,韓山也與達安有過閑聊。雖然一開始達安對韓山特別抵觸,但是到最後兩人聊得很開心。
這家夥意外的是個健談的人。
在談到這個世界的宗教時,達安告訴了韓山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有關【恐怖老人教會】的等級制度。
他當時是這麽說的。
“天分和實力當然也是很重要的東西,但是還有一個條件凌駕於這兩點之上。”達安面色古怪,“就是面對危險時,恐懼的程度與在恐懼中反抗的能力。”
“怎麽判斷是不是裝出來的?”
“不能。”
“......不能?”
達安聳聳肩:“沒有東西能窺探生靈的內心,就連神也不行。”
“所以說全靠演技。”
“對,所以有一段時間擔任聖子聖女的全是亂七八糟的家夥,比如說四百年前以歌劇聞名於世的艾什莉·拜登。這個女人一點也不知道經營產業,打架都是直接大哭讓恐怖老人的神使動手。後來大概是老人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管理層的人員構成才逐漸正常起來。”
回憶起這些東西,信心在韓山心中逐漸充盈。他盯著娜梅莉婭,女孩被他的氣勢所攝,不禁微微移開目光。
“論戲精,我還沒有怕過誰。”韓山老爺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娜梅莉婭何等聰明,一點就透。她沉吟片刻:“那你承受得起改信恐怖老人的代價嗎?三神不會饒恕你的。”
韓山靦腆地笑了笑。
“我是無信者,娜梅莉婭。”他說,“很抱歉剛才騙了你。”
他本以為娜梅莉婭會勃然大怒,沒想到她只是微微低下頭去,白金的長發遮住了側臉。
“幹嘛叫我的名字,我還是未婚哎,不應該稱呼姓氏嗎?”她低聲說,話語中意味難明。
韓山摸不著頭腦,隻好隨口說:“沒關系吧,都一樣的。”
娜梅莉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頭壓得更低了。
保護罩已經很脆弱了,韓山耐心地等著。終於,娜梅莉婭轉身衝韓山嫣然一笑。
“那就看你的了。”她說。
防護罩轟然崩裂,黑索毒蛇一般刺去,卻丟失了目標。
艾什莉猛地抬頭,發現娜梅莉婭早已帶著韓山高高躍起,韓山小裙子飄飛的刹那,就算是現在處於瘋狂狀態的艾什莉也下意識捂眼。
“你走光啦。”娜梅莉婭挪揄。
韓山沒精打采:“有時間調侃不如想想怎麽準備讓我改信恐怖老人的素材吧,娜梅莉婭。”
象征勇氣的白夜藤,代表恐慌的黑色莎布瑞花,36.66國王重量的黃金,以及正確的禱言,牧師的洗禮。
在這些東西的準備中,牧師的洗禮尤為困難。兩人現在被全城通緝,貿然闖進教堂要求牧師施洗的話,牧師們很可能一臉祥和的微笑,高唱著“我神阿瓦達索命天主,一發入魂渡世人。”把他們倆弄死。
在黑夜籠罩的城市中,韓山被娜梅莉婭公主抱狂奔。蕾絲袖口和小裙子翩翩飛舞,氣氛甜美,就像純潔的百合。
“我們去哪裡?”韓山大喊,
聲音立刻就被遠遠拋在後面。 娜梅莉婭在說話,但韓山沒有聽清。只見娜梅莉婭想了一想,突然俯下身。柔順的發絲讓韓山脖頸癢癢的,她把紅潤的嘴唇湊過來,在韓山的耳邊低聲說:“恐怖老人教會。”
韓山聞到了淡淡的馨香。
他嚇了一跳:“去教堂?不會有一大群牧師肌肉哥哥毆打我們嗎?”
娜梅莉婭微笑了一下。
“我們鬧出的動靜太大了,城內各教會主力人員一定都在四處巡查或者把守機要地點,主教堂反而會兵力空虛。”她解釋,“而且,誰能想到兩個死刑犯會跑去信仰恐怖老人。”
教堂離這裡不遠,他們聽到艾什莉淒厲的吼叫從遠處傳來,不知道在經受著怎樣的痛苦與憤怒。
恐怖老人的教堂通體紫黑,高大而威嚴。門竟然沒有關,可以看見幾個低級神職人員在做最後的清理。頂多再有半根蠟燭的時間,他們就要去後面的小室裡睡覺了。
娜梅莉婭拉著韓山,“喂!”她一邊笑一邊大喊,“牧師先生,不要關門,這裡還有信徒!”
低級牧師們愣了一下,看到是兩個漂亮的女孩子,都不由自主開始整理儀容。其中一個人滿臉堆笑,迎了上來。
“歡迎,恐怖老人不會遺忘任何一個信徒,兩位是要受洗,還是要懺悔?”
娜梅莉婭把韓山一把拉過來:“這是我的妹妹洛菈,”她說,“有感於恐怖老人的嚴明,希望托靈魂於其神國。”
韓山也配合地開了【幻音術】,一臉嬌羞:“麻煩幾位了,這麽晚過來,打擾大家休息。”
幾個人一時間笑逐言開,紛紛表達出自己的熱情。
“不麻煩不麻煩,以後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有人作疼愛相。
“牧師的本職工作就是施洗,迷茫的羔羊,你無需慌張。”有人作悲憫相。
“今晚來我房間,哥哥告訴你什麽叫洗禮。”最後一個人興奮地喘著氣。
氣氛瞬間凝滯,悲憫哥和疼愛哥默默對視。
“這小子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好像是在別的教區犯了事,臨時調整到這裡的......”
“那怎麽辦?”
悲憫哥看了看娜梅莉婭和韓山,兩個人都是茫然的樣子,心中定了幾分。
“兩個什麽也不懂的民女。”他暗暗遞過去一個眼神,“快點糊弄過去。”
疼愛哥還他一個了然的眼神。
“嘿嘿嘿.....”他浪笑幾聲,“兩位小姐,施洗的時間可是很長的,咱們往裡面走吧。”說著他就要來拉韓山的手臂。
韓山默默準備把一個【炎星編隊】扔到他臉上。但是在這之前,娜梅莉婭先一步握住了那個牧師的手腕。
她看上去比韓山自己還要生氣。
“原來教會內部還有這樣的敗類呐,”她淡淡說道,“這樣的話怎麽做都不算過分了。”
三個人還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是怎樣的地獄,至少現在他們笑得還算開心。
小半根蠟燭的時間後。
“這邊請哦,小心腳下的黃金粉,要是不小心沾在腳上會損壞重量的哦。”
“在這裡坐下就可以了,已經為您準備了最柔軟的墊子,要做一百三十個心跳真的是難為您了。”
“這邊已經準備好果茶了,祈禱完之後一定要來喝,嗓子必須保養好哦。”
一間小告解室已經布置完成,三人來回奔走,臉上都有春風般的微笑,保證讓顧客們滿意而歸。
娜梅莉婭在角落裡站著,冷冷看著他們,這三個人更加心驚膽戰,臉上的笑容越發誠懇熱情。
韓山跪坐在墊子上,左顧右盼,覺得很新奇。
“話說,隔著一個固有結界,我能信仰那個恐怖老人嗎?”韓山問。
娜梅莉婭點頭,沒有說話,凝神靜聽外界的響動。艾什莉只是知道他們逃走的大致方向,所以她必須一個街區一個街區搜過去。
“時間不多了,開始吧。”娜梅莉婭冷聲道,“別耍滑頭。”
三人連聲稱是,悲憫哥站在中間,疼愛哥和變態分立左右。他們舉起乾枯的白夜藤,詠唱起了古老的禱詞。空氣中飄散著莎布瑞花的古怪香味,讓韓山微微頭暈。
“無論是在哪裡啊, 都有您走過的痕跡。
無論是在上面的上面,還是下面的下面,您都隨心所欲。
您那宏偉的稱號:
死寂枯冷之王,靈與暗影的歸宿。”
金字的提示信息驀的又開始猛增,但是韓山已經無暇他顧。那聲音乾巴巴的,卻仿佛直接刺進心裡。
悲憫哥開始獨唱。
“我在請求您的注視,我神。”他高聲道,“這個孩子正惶恐地站在您的面前呐!她雖然害怕,卻有擊碎這一切的偉力!”
話音落下,韓山神色突然恍惚。
他聽到有聲音在耳邊竊竊私語,他們好像在交談,他們在爭執。有蒼老的聲音,模模糊糊令人聽不真切。
好像在說“老朋友”。
聲音忽然清晰起來。
“讓我看看你,孩子。”有人低聲說,“你究竟害怕些什麽呢?你最真實的驚懼,會在什麽時候表露出來呢?”
韓山眼前一花。
身上很冷,四周是白茫茫的大霧。他渾渾噩噩,茫然地向前走。
好像是一座山,他在往上爬。韓山一次次摔倒,石塊打碎了他的額頭。很疼,血流在眼睛裡,但是他心中仍然平靜,平靜而迷茫。
他突然站住了。
一股難以言明的恐懼突然席卷了他的內心,他跪倒在地上,抱緊了雙臂。
那個存在目睹了一切,他沉默了良久。
“原來是這樣麽?”他讚歎道。
“你所害怕的是。”
“山靜霧重。”
“你無法張開喉嚨。”
“無法大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