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官城,無論怎麽看,都很像是一座真正的城,盡管它本就是一座真正的城。
由外到內,錦官城依次由羊馬城,羅城,子城和宮城四部分組成。
其中,羊馬城內居住的,是與江湖事關聯不大的普通居民。
再進一層的羅城,則是盡管城內其他門派的地盤。當年蜀中各派相繼遭難,有些殘存的人,就在這羅城之中。羅城的人雖說與錦官城是聯盟的關系,但他們接受錦官城的庇佑,自然也願意為錦官城做一些事情。比如,試練個弟子什麽的。少師意他們,現在就走在這條路上。
羅城之內的子城和宮城,都是錦官城的領地。此時的錦官城主劉示,正和一個氣質儒雅的書生,並肩立在子城的城牆上。
“伯庸,你覺得他能不能走進子城?”
被稱為“伯庸”的書生,手中拿著一根朱漆短棍,明明十分儒雅秀氣的臉上卻總是帶著戲謔的笑意。
“別說走進子城。就是你宮城的長級,他也能登上一半,你信不信?”
“呵,”劉示哂笑一聲,想起了剛才他和身邊人在宮城內的對話。
“這是大書樓給你的傳信。”劉示的手敲了敲桌上的信封,對身前的抄書人說道,“你比我想象中來的要遲。”
抄書人恭敬地將信封拾起,也不回避,就在錦官城主前看了起來。看著看著,抄書人的臉上就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怎麽了?”劉示的聲音不重,但卻充滿著力量,讓人安心的力量。
“大書樓說,這個人,不用跟了。”抄書人倒不隱瞞,利索的給出了回應。看得出來,大書樓和錦官城的關系不一般。
“哦?”劉示有些驚奇,整個右臂的小臂放在桌子上,拖住了前傾的身體,“怎麽回事?”
抄書人臉上的驚愕還沒有化去。錦官城主也不急,只是等著抄書人回過了神,又問了一遍。這次,抄書人立馬回答了他。
“說書人說,那小子背後的勢力,大書樓惹不起。”
劉示不禁失笑,“學宮的勢力再大,可它是北面的學宮。它要是敢把手伸到大奉來,伸多少隻,就要被剁掉多少隻。”
抄書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學宮越不了界。說書人忌憚的,也不是學宮。”
“那是天劍?”話剛說出口,劉示自己都笑了笑。這個十幾歲的小家夥,背景還真不小……
“天劍老人固然一劍傾城,如果他老人家親自出手,大書樓當然願意退步。但也不是。”
劉示這才好奇了起來,“這小子,還有多少背景?”
抄書人臉上也不知道是苦還是怕,只是將手中的信紙換了個方向,讓劉示看了個清楚。
看清了的劉示手臂驟然脫力,一下砸在了身前的案上。再從桌子上爬起來的時候,鼻子有些發紅。
“這個,這個……”
就算劉示身為錦官城主,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抄書人深處了右手,又將大拇指和小拇指收了回去。“這三個字……要不,您給我們出個頭?”
劉示一噎,搖了搖頭。“算了算了。要不,你們說書人去問問了無生?”
抄書人苦笑了聲,內力一吐,將手中的信紙震成了碎末。隨著紙屑飄散,抄書人的表情卻越來越輕松了起來。“雖然這麽說有些冒昧,但是城主怎麽打算?這個人,收還是不收?”
“錦官城自有法度,他能入門,自然就會入門。這三個字說到底,
也只是禁忌罷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城主誤會學生的意思了。”抄書人的眼神有些戲謔了起來,“和他同進城的那兩個人,雖然學生隻認得一個,但另一個,看來也不是一般人。這孩子要是入了您的門,身後一兩三靠山,身前又是錦官城又是……只怕是身份大的不得了。”
“身份大的不得了?”劉示冷笑一聲,“那又如何?兩人相遇,難道因為你身份背景大。就站在那裡,讓你去殺?”
“城主又誤會了。學生曾經也是抄書人,抄書樓列榜的時候,是要在後面綴上門派的。你說,這少年再入江湖,後面是要寫成什麽?”
“當然是錦官城。”劉大城主十分霸氣地拍桌而起,“在這中原武林,學宮也好,天劍也罷,就算是那三個字,也統統要給我往後排!”
抄書人翻了個白眼,剛剛還說什麽背景身份不重要,看你現在這個架勢,分明是已經準備好要護短了。
劉示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尷尬地笑了兩聲,又看到了地上的紙屑。
“你以後就不是抄書人了,我應該怎麽稱呼你?”
“當然是該怎麽稱呼,就怎麽稱呼。”
劉示歎了口氣,“只是不知道蹉跎了十五年, 當年按個意氣風發的書生,還是不是那個書生了。”
已經不是抄書人的書生負著手,長立在錦官城主身前。從信紙被粉碎的那一刻起,這個人就似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劉示從一側的牆上摘下了一根朱漆短棍,丟到了書生的手裡。又取了一根金紋長棍,挽了個槍花。
“試試?”
“你是讓我,和天榜第七?”
“不行嗎?”
一個“嗎”字還沒有落下,金紅色的光就遞到了書生的眼前,卻不得寸進。
書生握著滿是裂紋的朱漆短棍,一臉的平靜。
“先說好,我就到此為止了。你再來一槍,我可剛回江湖,就要暴斃在這了。”
劉示把金紋長棍抽回,架在肩上,說話中的語氣有些酸酸的,“所以你們這些讀書人啊,真是討厭。我自打記事開始,就是練槍練槍,煉了三十年的槍,才練到這個地步。你讀了十五年書,又蹲了十五年房頂,就成了名動天下的謝伯庸。這人和人的差別,怎麽就這麽大呢?”
“書生”謝伯庸將手中的短棍一丟,剛一離手,這朱漆短棍就變成了細碎的木條,看得謝伯庸眼皮一跳,右手不自然地張握了幾下。
“說了這麽半天,那小子差不多要開始闖關了。那條長街,我十五年前也走過。就是不知道十五年後,怎麽樣了。”
劉示一揮手,金紋長棍被丟到了一邊。“你這麽想知道,一起去看看不就行了。”
“去,當然去。你這有合適的衣服嗎?給我換上一套。”